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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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主路西法與我們同在,路西哈拉。

…………………………………………………………………………………——《光經·大光義書》

我們一行來到去往基提的港口。那港是該隱的兒子所建的。這兒子並非是以諾。那時,地上人分了多系。該隱一系、賽特一系,夏娃又多多生育,乃至從她所出的子孫上百,這百人又誕百人,民的數目就至於上萬。這奇事今人看起來不可思議,然而那時卻並非稀奇。因主賜福給人說,要他們生養眾多,大大興旺,就有這類事情出於他們其間。

以諾與我們同行時,人剛剛發明了船。這奇巧的發明,諸如銅鐵、皮革、城池、兵器、瓦罐、舟船、旌旗、笙簫,皆出自該隱一系,因路西法曾賜福給他說,他行走多方,智慧壓服眾人。【註:《創shi記》,罐罐一直很奇怪,為什麽創(世)記會被河蟹……總而言之,其中第十七節到第二十二節簡單敘述了該隱後裔是許多工藝的祖先】

以諾的兄弟作船夫,因為他能制作舟船。

“兄弟,這船要前往基提,恐怕遇到風暴,就不知漂到哪裏去了。”以諾的兄弟說。

“尋找聖人的船,也會迷路嗎?”以諾就問。

“你這身邊的幾個人樣貌甚為俊美,是什麽人?”原來,他兄弟盯著我們三個天使看,還未轉過目光。

“你這下作的!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不準看我的小呆!”米迦勒惡狠狠地說。

“噗……”路西法在一邊偷笑,“船家,要不你和我共度良宵吧。”

以諾的兄弟看了就流口水:“我原來以為女人好看。沒想到男人竟比女人還好看。”

米迦勒嘟噥:“路西法,你是不是瘋了?”

路西法斜視一笑,說:“啊,你和拉結爾日日尋歡,我也很羨慕。”

米迦勒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我記得日前你跟我抱怨,難不成對人類有興趣?”

路西法不置可否地笑笑說:“怎麽辦呢拉結爾,你看你這愛人嘴巴越來越能說,越來越口無遮攔呢。要不要你給他貼個封條。”

“啊?”我被弄得一頭霧水,卻又想起當日在伊甸園的蠢事,頓時面紅耳赤,“路西法殿下,求你別開玩笑了。”

以諾的兄弟說:“我可不是開玩笑,我頭一次見男人美麗,甚過女人。”

以諾踹了他兄弟一腳:“差不多夠了!你這下作的色鬼!他們是我旅行的夥伴,你還是快啟航吧!”

以諾的兄弟說:“基提是在何處啊?”

“海中的大島,聽人說,進了海就能尋到。”

“你這聽說可夠隨便的。我只在近海航行,未見過什麽大島,況且這船甚小,萬一翻船了怎麽辦呢?”

“那就共同氣息淹沒吧。”以諾不管不顧地說。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可不想要死,如今美人未曾得手,就要和你共同湮滅,我才不做這種傻事!”以諾的兄弟邊說邊要去握住路西法的手,路西法卻避開說:“起航了。”

忽然,船就開動,移往海中,以諾以及我們三人都離開了海岸,唯獨留下了以諾那個兄弟。這人驚訝這件奇事,猛掐了自己幾下,以為做夢。

路西法卻看向海中,這大海如此廣闊!

忽然間,天空暗沈下來,明光一束,照耀在路西法的身上,璀璨的流星忽然間跑到海中來,四周的魚群踴躍,水波蕩漾,海潮洶湧。

白浪奔馳,間有熒光萬點,夾在浪尖。船底下有曠世未見的巨大魚影。那是鯨鯢托著我們的小船,就往前行走。以諾被這景象深深驚駭住了。這是何等異象啊。

我和米迦勒雖說是天使,也驚訝地合不攏嘴了,更不要說這個凡人。

路西法忽然在這分辨不清是星空還是大海的地方,撫摸以諾的額頭,對他說:“以諾,基提是海中不沈的大島,如今就在你的心中。”

不沈的大島,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以諾忽然間覺得無數喜悅和哀傷襲過他的大腦,他淚流滿面地跪著說:“聖人啊!”

路西法吻他的額頭:“你是我的兒子。你切切記住,日後要有大水下降四十日,那時,地上的活物都氣息淹沒而死,然而我不忍看你一族滅絕,因為你在我眼前同是聖人,你日後有子,稱作以拿,以拿有子,乃是米戶雅利,米戶雅利有子,就是瑪土撒利,瑪土撒利有子,就是拉麥和以提加,你切切吩咐,這世系不可混亂,你要日後傳說,必要把這事告訴子孫,就不能告訴拉麥,唯獨告訴給以提加那一支,因為你們日後必定要死,我就告訴你。

去吧!以諾,去基提,基提上有座高山,我在其中觀看天星四十日,就是為你們祈求默禱了四十日,你讓以提加的後裔去那裏,那裏能留存他們的性命。”

其時,以諾的妻子正在臨盆,而以諾並不在她身邊,以諾的妻子生了個兒子,她見他眼目可愛,就叫他以拿。路西法一伸手,我和米迦勒毫無預兆地覆歸到天上,以諾一人的船就漂回他的本鄉。

他便告訴妻子,必要切切地囑咐以拿,他日後的兒子分別的名字,並告訴他日後有大水在地上留存四十日,一切活物都死了,要去基提的聖山,從那裏得到保全。

他說完以後忽然覺得胸中苦悶,他大喊了三聲:“我主,我王,是我的光。”氣息斷絕而死。

我知道路西法不同尋常是在較早的時候,因為我總看不見他,他卻能找尋我。米迦勒是至今恍然覺悟,路西法,根本就不是天使。

米迦勒和我回到住處,一路無話,但是我們的內心都在思索同一個問題。

他究竟是什麽。

這時,我覺得我必須要去見路西法的面,我想問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從我記事開始,就故弄玄虛,但是每次都讓我不得不驚訝讚嘆。我雖然不能時常將他找尋,但是這一次,我忽然就知道他在哪裏了,我忽然明白。

我見到他的時候,感覺他聲音比平時還要哀傷。我實在覺得奇怪,只能問他:“路西法殿下,為何我總覺得你形容憂傷,是我的錯覺,還是實在的事呢?”

“拉結爾,開辟天地的舊事,你都知道,唯獨第一日的事,神未曾與你細說。”路西法語調平靜,但我覺得他心裏有不能解開的悲愴。他忽然遞給我一張羊皮卷,卷上有經文三十四條,記錄神造天地的頭七日。頭七日的事,後面六日我多少知道,唯獨第一日,我只知道神的靈本在淵面運行,忽然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我仔細察看這三十四條,條條我都記過,但是概括成三十四條,我是頭一次看到。

路西法淡淡地說:“你怎麽總是能看到我的憂愁呢?我的形容永遠不變,任誰都看不穿。”

“因為你過分平和,就覺得憂傷。”我每次見他顏色靜如止水,就忽然覺得他眼角似乎在流淚,只是我不能以眼目看到。

路西法的聲音忽然有些顫抖:“神曾說,日後地上要流傳他的話語,成為一部經文。這三十四條,就是日後那部經書開卷的三十四條舊事。”

我便仔細研讀起來,剛開始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因為這些事我基本都清楚,可是讀著讀著就覺得不對勁。

“等一下,深淵究竟是什麽東西?神在第一日的時候,是只有神和黑暗的淵面嗎?”

路西法不答話。

“如果那個東西是混沌的話。那麽接下去的事情,不就證明了神與混沌之間的對立嗎?第一日造光,刺破混沌,第二日造空氣,將這宇宙與混沌用空氣隔開,光就能在空氣裏行動。第三日把水排除,露出陸地,就有了大陸和海洋。地上要發生青草,地上就有了青草、果蔬。

第四日有了光體,日後就能定立時間。水中有了活物、空中有了飛鳥。第五日地上發生昆蟲、野獸、牲畜。第六日又有了人,神派人總領地上一切活物、天上一切活物、水中一切活物。然後,第七日安歇。”

“這之中你看出了什麽。”

“神的創造是如此規則!第二日的空氣,是為第三日的大地、海洋和第四日的光體及飛鳥預備的,第三日的大地上發生青草、果蔬,是為了第五日的一切陸上的牲畜、昆蟲、野獸預備的。而第三日的大海、河流是為第四日的水中的活物預備的。而第四日的光體,是為第六日的人預備的。而神造人,是因為一切水中、空中、陸上的活物都已經完成了,所以造出來行管理的。那麽,一切都是秩序井然,井井有條的。”我做了這麽久的書記,如今頭一遭看懂神的行事。

“你說秩序。”路西法又是飄出一句。

“秩序,因為混沌是混亂和沒有秩序的。所以神就是秩序的化身。那時一切都規定好了,青草、菜蔬,是為陸上的活物……”

“但是如今陸地上的野獸吃菜蔬和青草嗎?”

“並沒有。”我似乎明白了什麽。

神的規則被打破了,而且一開始就已經被打破了。祂的確滿懷好意地營造了這個世界,這一切,但是一切在往祂並非預想的地方發展著。

“你還漏了一樣,第一日的光呢?它是為什麽預備的。”

“沒有光就沒有第四日的光體。”

“可是光體並非是屬於我管轄的。”路西法望向遠方。

“你……”我有些驚訝的望向他。我頓時覺得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等一下,第一日的那束光,不正是你嗎?”

“如果神和混沌,是秩序和非秩序的對立……”

“那麽光和混沌,就是光明和黑暗的對立。”我恍然大悟,渾身上下開始顫抖,這不是另一個與神平起平坐的存在嗎?如果神和路西法的對立面都是混沌,那麽神與路西法,或者是地位相當的,或者,根本就應該是同一個。

“你是神?”

“我是光。”

光,光是什麽?我腦子裏開始混亂起來,開始回憶過去經歷的種種事件,我覺得快要瘋狂了,路西法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

“神創造了我,又成就了我,使我與他同坐。”路西法這樣說,“就在祂分別光和暗的那一瞬間。”路西法轉而收回遠眺的目光,他握住我的手說:“你果然與眾不同。我走過億萬斯年,見過無數的天使、活物,踏遍世上每個角落,唯獨沒有發現,能看到這一層的人。我知道你遲早會明白,所以不如我就等你過來,因為,我知道你會過來。”

路西法轉而用靈語對我說話,我在這世上只喜歡兩種人,一種是不虛偽的智慧人,這等人在我眼前就是賢士、乃至聖人。一種就是懂我的人。

很不巧,拉結爾,這兩種你全是。

作者有話要說:  嘛,路西法的經學地位,是我自己找出來的說。當然有藝術加工的成分。詳見《聖經》開篇,那一句話分成三個動作。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創造路西法)→神看光是好的(祝福路西法)→就把光暗分開了(路西法的位分)。暗(混沌)與光(路西法)的對立,以及混亂(混沌)與秩序(耶和華)的對立就導致路西法和耶和華分別是混沌對應的兩個對子。所以我在本作裏將路西法塑造成一個超然的地位,來源於我這種藝術化的對《聖經》的解讀,嘛,稍微做了點小研究~也別太在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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