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外表,槍本身要沈重得多。

尤其是當槍頭正對額間時，那種感覺更為明顯。槍身沈甸甸壓下，仿佛下一秒,就會在腦袋上開一個洞。

【臥槽？？？】

【這什麽情況，難道要BE了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零星幾條彈幕飄過，但沒離開直播間。很明顯,相比起驚慌與恐懼,他們更期待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畢竟對方是男主角，無論如何也不會真下手——觀眾們如此堅信。

徐文浩維持著蹲坐的姿勢，並未避開視線。餘光落在了眼上方的漆色槍身上。

幾秒後，緩緩擡手。

“別動。”榮景輕聲道，“我會開槍。”

然而，徐文浩的動作並沒有停滯,手依舊上擡,直到抓住榮景那只持槍的手。

徐文浩：“無辜市民,可不會用槍這麽順手。”

榮景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

“我原本就半信半疑。”

說這話的時候,徐文浩心跳不覺加快。他盡力壓抑著不安情緒，表現平靜。

“但我早就決定。就算你是真兇,我也要幫你。”

徐文浩五指同樣染上了血跡，嘴角勾起弧度：“不如說,我倒期待你是真正的嫌犯。”

榮景雙眼微瞇：“什麽？”

“我的意思是,”徐文浩道,“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餐廳裏很安靜,隔絕了屋外的紛攘嘈雜。白煙漸散，那些玩家卻沒有立即離開，反而開始毆鬥。視線受阻的時候,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傷。

但無論走廊如何混亂，也依然沒影響到室內。僅剩兩人的餐廳，安靜得仿佛能聽見針落。

“我早就聽過你的報道。行蹤飄渺無形，殺人手法幹凈利落。警察那群蠢貨，壓根找不到半點線索！”

徐文浩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變態狂熱粉絲。

“你大概還不知道，你其實有很多崇拜者。不受錮於法律，隨心所欲。”

“這社會就是一坨爛泥，我們早就需要像你這樣的肅清者！你就是我們的英雄！”

‘’

徐文浩扯了一大堆話，接著略一停頓，生生抵住槍頭前進幾分：“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殺人手法。”

他嘆謂，“這是藝術。”

從頭到尾，榮景表情都沒有分毫變化。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評價，不由輕笑：“既然你這麽喜歡，那我在這裏殺掉你，你也不會有怨言吧。”

“哪裏，”徐文浩同樣在笑，“這對我來說是獎賞。”

“只不過，現在還不行。”

他執著榮景的手，輕輕推向一旁。對方並沒有用力，輕易就被他撥開。

“現在還有威脅，我得幫你逃走。等甩開外邊那些警察再動手吧。”

榮景：“……”

【目前好感度：81】

外邊爭鬥聲終於小了一些。那些人似乎終於意識到時間不等人，他們得優先完成任務。

徐文浩擡頭往外瞅了一眼，松開榮景的手：“我會引開那些人，你趁機去頂樓。”

他手扶櫃臺起身，半途頓住，朝榮景露出笑：“你可千萬要逃出去，我還等著你來殺我。”

【！！！】

【女主深藏不露啊，竟然是斯德哥爾摩癥患者！】

【這就是相愛相殺嗎，愛了愛了】

【不不不，說是變態X變態更合適吧。好像很帶感！】

女主可能是斯德哥爾摩癥，但徐文浩可不是。

這樣應該勉強算完成個人任務。之後只要悄悄把那些玩家往這邊引、再聯絡警察就行了。

雖然剛才嘰裏呱啦扯了一大堆話，但全是他基於曾經的乙女游戲經驗編出來的臺詞。

要想攻略變態，要麽做一個聖母，要麽就比對方更變態。

畢竟變態大部分都有抖S屬性，跟抖M正好相配。

徐文浩只短暫考慮了一下“聖母”路線，最後還是選擇當一個“狂熱粉絲”。

因為扮演前者的話，榮景可能不會殺他，但為了不讓他拖後腿，大概率會把他綁起來丟一邊。

現在戲演完了，趕緊溜吧。

誰知徐文浩沒能完全站直，就被榮景拽住了手臂。他心跳漏了一拍，以為自己露出什麽破綻。

徐文浩：“怎、怎麽了？”

榮景五指沿著徐文浩的手臂下滑，直到抓住手掌。

感受到來自掌心的觸感，徐文浩頭皮發麻，強忍住甩開對方的沖動，瞪著眼睛看對方想幹嘛。

結果掌心一沈，一冷冰冰的槍柄塞了進來。徐文浩不由一楞。

“還剩五發子彈。”榮景這麽說完，松開了手。

……為什麽？

為什麽把武器給他了？

依照徐文浩對榮景性格的分析，實在不可能是因為擔心他才這麽做。

是為了試探？看他會不會拿到武器後就暴露？

但無論如何，基於自己方才立的“狂熱粉絲”人設，徐文浩也實在不可能把東西還回去。

這是“偶像”給的禮物，“偶像”很厲害，就算沒有武器想必也能大殺四方。而他作為狂熱粉絲，更應該欣喜若狂的接受這份“饋贈”。

徐文浩作出一副激動的表情，拎著武器轉身往外。全然沒再註意榮景的表情。

他也不在乎。

因為在徐文浩看來，這肯定是兩人最後一次互動。

“你去這邊搜搜看。沒幾分鐘，他們不可能跑太遠。”

“嘖，你別命令我！”

話是這麽說，男人還是小心翼翼往近旁餐廳靠近。

表面來看，這家餐廳並沒什麽異常。同其他地方一樣，桌椅板凳散亂了一地。

我在明敵在暗。他不敢過於冒進，一只腳輕輕踩上餐廳木質地板，發出吱呀一聲響。

“哢噠。”

突然一聲輕響，男人汗毛豎立，猛地轉向聲源方向。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掉落地面的玻璃杯，沒有碎，隨著慣性朝門口滾來。

原來只是杯子。

男人心下稍松。是沒有放穩嗎。

他正要蹲身去撿。突然這時，身後有人影刮過，腳踩地板發出吱呀聲響。

男人連忙回頭，見正是剛才遍尋不得的“犯人”。不知為何只有一個人。

對方跑得不算快，甚至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男人來不及多想，急忙呼喚同伴：“找到了，他在這裏！”

叫喊聲在空曠的商場六層回蕩。立即有人回應，淩亂的腳步聲齊齊靠近過來。

“艹，又是煙霧/彈！？”

“往右邊跑了，大家抓住他！”

“不用考慮活捉，小心武器！”

整個六層仿佛地板都在顫抖。

徐文浩奔跑途中，將身上槍支扔在了地上。又趁亂躲進近旁廁所。

聽聞外邊大部隊的腳步聲齊齊往右邊行進，松了一口氣。

那些人不熟悉彼此的聲音，讓他輕易糊弄過去。

幾分鐘前，當他從榮景所在的餐廳離開時，外邊玩家都散開了，四處搜查，偏偏不往這邊過來。

不得已，他只得跟著幾個玩家身後走，並試圖引起那些人的註意。

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用槍聲吸引。然而，槍支裏沒有子彈。

——榮景給他的是一把空槍。但又同時告訴他，子彈還剩五發。

聽聞腳步聲漸遠，徐文浩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沖洗血汙。這是剛才從榮景身上黏上的。

由此可得出兩個結論。

一是，榮景並沒有完全相信他；二是，給他手槍的確是為了試探。

如果他當時認為可以反抗並下手，恐怕這會兒已是一副屍體。

槍不能用。所以要引起其他玩家的註意只能直接現身。

他剛才把那些人往榮景所在的餐廳引過去了，又在附近丟下了槍。等煙霧散去，那些玩家肯定會發現槍械，並去搜查附近餐廳。

手洗幹凈以後，徐文浩關了水。

那麽接下來是聯絡警方。原本打算借用李曉曉的手機，但現在對方生死不明。只能去其他餐廳找找看，或許會有座機。

確認外邊走廊無人後，他正準備離開廁所，卻聽見嗚咽聲。

聲音自廁所隔間傳來，不時還伴隨撞墻的聲音。

他腳下頓住，回頭朝隔間方向望去。

這是……鬧鬼了？

嗚咽聲越來越大，但聽不清楚在說什麽。

小世界出現鬼怪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回Boss明明是個人類，卻還會出現靈異現象？

徐文浩猶豫片刻，擡腳朝聲源方向靠近過去。

隔間門是往裏開的，此時門緊閉著。但門鎖顯示為綠色。

裏邊並未上鎖，倒像是有東西從裏邊堵住了門。

徐文浩想了想，去往隔壁隔間踩著馬桶往上。撐起身體一看，見旁邊隔間躺了一個熟悉的人。

是李曉曉。

李曉曉渾身被綁，嘴裏還塞了一團布。仰躺在地上，腳蹬住了門。

在瞅見徐文浩後，更加激烈的開始掙紮。門被踢得哐哐作響。

片刻後。

徐文浩救李曉曉出來，並幫忙松綁。誰知剛將對方口中布團扯出來，就聽女生激動道：“我突然被人抓住了！那些人問我榮景的身份，我沒說，就把我綁起來關這裏！”

徐文浩明白了。

李曉曉身份是一個櫃姐，又有其他認識的同事。比起她，還是榮景更為可疑。所以那些玩家並沒有真正下手。

“快，我得去告訴榮景讓他小心！”

徐文浩這才解開對方手上繩索。聽見這句話後道：“已經晚了。”

李曉曉一楞：“什、什麽？”

徐文浩：“我們被偷襲後，我和他走散了。”

“什麽！？”李曉曉追問，“那榮景他……他沒事吧？”

“你也不需要擔心，”徐文浩頓了頓，還是道出真相，“那些人猜的沒錯，榮景就是真正的殺人犯。”

聞言，李曉曉雙目圓瞪：“但、但是，他不是說……”

“那是他編的謊話。”徐文浩道，“我們還是盡快報警吧。”

李曉曉似乎還沈浸在巨大的打擊之下，聽見這話後也沒有絲毫反應。

手機在李曉曉身上，沒有太多時間耽擱。徐文浩見她不動，伸手：“快點，沒有時間了——”

他不確定那些玩家真能制住榮景。

然而下一秒，李曉曉躲開了。

“不、我不信。”

她手倏地指向徐文浩，“你才是那個殺人犯吧。想要把罪名都推到榮景身上！”

“本來一開始我就懷疑你。突然跟一堆人沖進來，還擅自對我們搜身！那些抓我的人就是你之前的同夥，我看得一清二楚！”

徐文浩皺眉：“我既然跟那些人一夥，幹嘛還要給你松綁？”

李曉曉：“不就是想取得我信任嗎？”

她表現得很害怕，卻依然執拗，“可憐的榮景，現在只有我能幫他了。”

丟下這句，便頭也不回朝外沖去。

“等等！”

徐文浩連忙去追。

他剛追到門口，就看見李曉曉定在原地面露驚色。

他不由往前望去，也不由怔住。

地上躺了數十個人，全是方才還生龍活虎的玩家。

有的躺在電動扶梯上，頭往下墜，只露出下半截身子。身體隨著扶梯轉動，一點點兒往下滑動；有的兩兩交疊，身下是濃稠的血液；還有的半掛在欄桿上，稍一失去平衡，就會整個人摔下六層。

這些人尚存一息，亦或已成為屍體。

徐文浩不敢想象。

李曉曉站在前邊不遠，想必也受到了巨大打擊。雙手捂住嘴巴，勉強咽下驚叫。

“……”徐文浩上前一步，“回去吧，只能報警了。”

長久沈默後，李曉曉終於有了動作，卻是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榮景，榮景有危險了。”

“殺人犯現身了，我必須得去幫他！”

她沿著屍體方向朝前跑去。這回卻沒能跑出幾步，就被身後人壓著往前倒去。

“放開！放開我！”

她不住掙紮。

榮景既然殺了這麽多人，看來是不準備演了。

徐文浩一腦門汗，一手按住李曉曉，終於從對方外口袋摸出手機。正待撥號，手機卻被人從手中抽了出去。

徐文浩完全沒有註意，有人從身後靠近了。

當意識到那人身份，他汗毛倒豎，徑自就要帶李曉曉起來。然後，脊背多出了一只手。

他不敢動了。

五指自肩胛骨往下探去，直到腰窩。接著略一用力，便把他猛地按壓回去。

“！”

隨即，徐文浩眼前多出了一雙鞋。鞋底染了紅，每走一步，便多出一道血印。

他的背部依然被牢牢壓住，動彈不得。

徐文浩垂著頭。視線落在對方的鞋面上，那裏也沾染上了血跡。

“嗯？”

他聽見那人開口，音色清澈，語氣是一如往常的溫和：“怎麽不看我。”

徐文浩五指收緊。

如果對方聽見了自己之前的話，知道他要報警，那麽自己的背叛是板上釘釘的事。

還能蒙混過關嗎，該怎麽做？

徐文浩大腦飛速運轉，這時聽見身旁女聲：“榮、榮景！太好了，你沒事！”

“這個人想要報警抓你，我知道你是無辜的，所以我不給他手機。結果他就對我動手，幸好你及時趕到！”

徐文浩心中只想說一句臥槽。

“榮景別管他了。殺人犯肯定還躲在附近，我們快逃吧。”

回應是一段沈默。

少頃，徐文浩聽見男聲道：“你相信我嗎。”

李曉曉：“當然！”

他聽見榮景似乎是笑了，那笑聲幾不可聞，又隱約帶著一絲嘲弄。

下一秒，徐文浩感覺耳畔刮來一陣風。嘭地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物落地。

手臂，脖頸，像是淋上了濕熱的液體。餘光所見，一片鮮紅。

徐文浩再沒聽見李曉曉的聲音，像是意識到什麽，戰戰兢兢擡起了頭。

身旁，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無頭女屍。脖頸斷面極為利落，一把消防斧插在地上，已被染成了紅色。

距離之近，刺鼻的血腥刺入鼻腔。反胃湧上心頭。哪怕見再多次這種場景，徐文浩仍然無法完全習慣。

這時，下巴被人扣住，生生給扳了回去。

徐文浩不得已仰頭望向眼前青年。

白熾燈光落在對方發絲上，發色更淺。俊美的面龐染上血跡，如同修羅。

原來的琥珀色眼瞳向來溫和，這會兒雖然也在笑，但卻令人不寒而栗。

“我來實現之前的諾言，開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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