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廿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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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

我很久沒和米羅這樣輕松地說笑過了。

昨天半夜,在餐館通往家的那條路上,我找了兩個來回都沒發現這家夥,就在我準備去大馬路上看看那家夥是不是在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貓叫。

循聲看過去,發現一只貓的身影從柵欄的花壇裏竄出來,借著路燈一看,是隔壁家的大花貓。

我沖它吹了個口哨,花花平時很溫順,白天在院子裏睡覺,晚上就出去玩兒,有時候還會來我家的院子裏玩兒,我有什麽魚骨頭之類的東西也會餵它。

花花沖我叫了一聲,嗖的竄了回去。

我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這貓的貓毛都像炸開了一樣。

疑惑之中我往旁邊走了幾步,在黑暗中仔細看了看。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某人正用兩只手抓著我家的院子欄桿,兩條腿也站不直,半個身子吊在上邊,晃晃悠悠。

我試探性地推了推,咣當一聲,他倒在地上,仰面朝天。

“餵!”我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躺下了,趕快蹲下身子拍他的臉,“米羅,沒事兒吧!”

“嗯……”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你幹嗎呢?!”

“回家,”他翻身爬起,彈彈褲子上的土,看那架勢又要翻墻而過,“別攔著我~”

“餵,大哥,你回家為什麽不走門,”我一把抓住他,“門在那邊,這是咱家院子!”

“讓開……我要回家……”

“跟你說了,門在那邊,待會兒人家把你當小偷了!”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走了走了,跟我回家啦。”

事實證明,醉酒後每個人都有不同表現:我最喜歡穆那樣的,喝的滿臉通紅還能把兩個人平安的帶回來,雖然見到我之後他就不行了,一頭紮在沙發上不省人事;其次是小艾那樣的,雖然胡言亂語比平時話多了十倍,不過你也不用跟他當真,這樣的人說著說著就自己睡了;我最討厭的就是米羅這種喝高了非要做點兒什麽事情的人,你用十頭牛的力氣也拉不回來的,得使上打架拼命的力氣,你的思想根本無法理解他此刻要幹什麽,所以這種人經常會在馬路上擋車,在樓道裏高歌,以及打開手電沿著光柱兒往上爬……

米羅,你果然是我的冤家。

我恨不得把這家夥綁在自己身上,他一次次掙脫我往欄桿上爬,又被我一次次拽下來。我從來不知道這家夥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牛勁兒。

終於最後一次,把他拽開的時候,我大概是用力過猛,一把沒兜住。

啪!

那一刻我很慶幸今天的大雨,要真是硬生生地摔在地上,還不知道會摔成什麽樣兒。

這一下,他不動了。

汗順著我的後背刷刷地往下流。

我兩手掐著腰喘了半天的粗氣。

“好了,聽話,跟我回家哈,”我正面架起他的兩條胳膊,把他的身子拽起來靠在欄桿上,看樣子他是走不動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一轉身,把他背在背上。

半夜三驚我爬起來滿大街找人還要把這位凈重大於我的家夥背回去,我容易嗎我!

“回……”

“啊,回家,”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他往上掂了掂。

“睡……覺……”

“對,回家好好睡覺,”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還要防止這家夥往下滑。

爆發吧!我的小宇宙我的第八感總之不管什麽都爆發一下吧!!!= =|||

“妙……”

“幹嗎啊!?”我咬牙切齒地問。

“不能打擾……妙妙……睡覺……”

“哼~”我冷笑著,背著他往前走,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我,真是不枉費我半夜撿你回來。

我終於了解了什麽叫做“死沈死沈的”。

“你個混球兒,你就欺負我吧,早晚欺負死我……你也不償命!”

“嗯……”

還嗯?!他居然還“嗯”?!我靠~~

“我就是個傻子,”我一邊背著他往回爬,一邊氣不過地說——反正他也聽不見,聽見了也記不得,“我就該把你扔大馬路上,明天一早讓收垃圾的大嬸兒把你弄走,以後眼不見為凈……然後……舒舒服服過我的小日子~”

走到家門口,我把他往上背了背,騰出一只手掏鑰匙。

幸好是一樓啊……

“混球兒,到家了。”

我一腳邁進房門,只聽得咚的一聲,門框都顫了三顫。

(~ ̄▽ ̄)~[]

米羅,我對不起你……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的頭怎麽會歪到那個位置。

這一下不會腦震蕩吧~///^_^.......

我把這個滿身泥水的家夥拖進浴室裏,放到蓮蓬頭下邊,擰開水,沖洗,感覺就像涮墩布一樣過癮,還能用腳踢踢幫他翻個身。

我去他的房間裏找了條幹凈的短褲。

反正我又不是沒看過你那裏……= =|||你這個死樣就別管那麽多了。

給他洗完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小艾在我的房裏鼾聲如雷,穆對我幾進幾出米羅的房間找東西全然沒有反映,沙加更不要說,自從我進門這姿勢就沒換過。

……我卻被弄得睡意全無。

卡妙,我叫著自己的名字,你明白了吧,你就是命苦。

家裏所有能躺人的地方,都被那三位占上了,我累得連腰都快直不起來的時候卻沒有一個可以躺一會兒的地方,真是慘絕人寰了。

“你就跟我一塊兒忍忍吧~”沙發前有一塊地毯,我拖著米羅,往地上一坐,他可以枕著我的腿,我也能給他胳膊上擦破的地方塗點兒藥。

趁此機會,剛好可以好好看看他。

小樣兒~

“你喜不喜歡我啊?”我趴在他耳邊小聲問到。

“……”

當你默許好了~

嗬嗬,你喝高的時候也有一點兒可愛的地方啦。

“你敢說不,我就給你畫個小貓臉~~”

“……”

哎,我嘆了口氣,什麽時候自己也熱衷於這種無營養的意淫了?

今天累得我半死,你倒是睡的挺香,總得給我點兒勞務費吧?

罷了,沒營養就沒營養吧。

但是大活人總不能老指著意淫活著。

那一刻,我做了今生僅次於愛上他以及離家出走的第三個大膽的事情。

我抱起他,吻住了他的嘴唇。

米羅:

“卡妙啊,為什麽我總是覺得腦袋這裏這麽疼呢?”

我站在浴室的鏡子跟前,扒拉開自己的頭發,使勁看。

卡妙一邊吃著蘋果,一邊在廚房為我們這四個酒鬼做晚飯,聽到我這麽一說走了過來。

“哪疼?”

“這裏,”我指給他看,“我怎麽摸著像是起了個包呢?”

“哪有啊,我沒看見,”他哢嚓咬了一口蘋果,“你喝酒上頭了,所以覺得頭疼。”

“會不會是我昨天不清醒地時候撞到什麽地方了,”我皺皺眉頭,怎麽都想不起來。

“也許吧,”卡妙笑了一下,舉著他的蘋果,轉身回了廚房。

我怎麽覺得他笑得這麽奇怪呢?

由於我今天早上十點多才醒過來,也導致了卡妙今日索性曠工一天。

鑒於我對昨晚的事情毫不知情的這種狀況,其他三位仁兄也表示很無奈,只有小穆還記得最後是他結了帳並且內心堅定地要把我們帶回來,至於後事如何,也只有卡妙能說得清楚。

不過,能說清楚和肯說清楚,還是兩碼事。

特別是在我的追問下,卡妙不但沒有吐露半個字,還利用他身為唯一知曉事情經過之人的身份,對我進行“威逼利誘”。

所以我相信,昨天晚上我一定是說錯了話,或者做錯了什麽事兒。

在兄弟們的一致要求下,晚飯要清淡。

小艾拿著筷子,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點點頭,又把筷子放下了。

“米羅啊,你們家連根菜毛兒都找不出來了?”

“剛才你非要說清粥小菜就好了,哪那麽多廢話。”

“就是的,我覺得這樣就挺不錯的,”沙加在一旁力挺我,“我現在說話都一股酒味兒。”

小艾笑的一顫一顫,“兄弟們,我說清粥小菜,不是清粥鹹菜。”

還是小穆明智,不參與我們的討論,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嚼著饅頭片。

“我們家就這麽點鹹菜了,連醬豆腐都給你端上來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愛吃不吃,待會兒讓卡妙聽見,連鹹菜都沒你的份兒!”

“又說我什麽呢~~~~”

背後一陣寒風。

“啊,今天的饅頭片炸得這不賴,粥也熬得不錯啊~”

“對啊對啊,還有這鹹菜,一吃就知道是六必居的。”

“哎?這醬豆腐是王治和的吧~”

“……”我說你們真的是在幫我打圓場麽。

卡妙自己拿著一根黃瓜,另一只手端了一盤兒拍黃瓜放到桌上,然後在我旁邊坐下。

“太好了,我最喜歡的拍黃瓜~”小艾喜笑顏開,這家夥平時最怵鹹菜,看到拍黃瓜也能笑得跟朵花兒一樣,真是不容易。

“家裏就這些了,湊活著吃吧,”卡妙咬了一口黃瓜,看著我們四個。

我也喜歡咬著吃黃瓜。

我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卡妙,被卡妙頂了回來。

“別想啊,這根兒是我的,”他側過身子,不看我。

“掰給我一半兒啦~”我糾纏不休,本來家裏黃瓜的存量足夠我們當作零食來吃的,不過今天為了那三個家夥,都捐獻出去了。

卡妙指了指盤子裏,示意我不要跟他搶。

“就一半兒,就一半兒啦,”我伸手夠著卡妙的手,他側過身子躲閃。

“別鬧了,趕緊吃飯!”卡妙無奈地說。

卡妙糾纏不過我,終於掰給我半根兒黃瓜之後,我們倆似乎同時覺察到了周圍氣氛有點詭異。

其實這種爭奪黃瓜的情形在我們家裏經常上演,起因多半兒是因為我倆之中的某一個人懶得洗,想從另一個人手裏吃個現成的而已——這類爭奪不僅限於黃瓜,而廣泛地應用於各類生吃能入口的水果蔬菜上。

可惜今天場合似乎不太合適。

“咳……”小穆咳嗽了一聲,端起自己的碗,“那個屋裏有點兒熱啊,我去院子裏了,涼快。”

“等等我,我也去,”沙加用筷子串了幾片饅頭片,跟著穆去了院子。

小艾看著我們倆,看了看院子裏的那兩個人,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和桌子上的拍黃瓜,“我看你們倆也用不著吃這個了,我端走了啊。”

小艾還沒等我說什麽,快步沖到院子裏,一把拉上了那扇門。

不到半分鐘,屋子裏就剩下了我和卡妙兩個人。

餵,你們這是幹什麽……

卡妙一手托著腮,一手拿著黃瓜咬,看樣子有點失落。

“誒,米羅~”忽然他開口叫到。

“嗯?”

“你的腦袋還疼嗎?”

“有點兒。”

“噢。”

“幹什麽?”

“看看你是不是腦震蕩。”

“腦震蕩?!”

“昨天你的腦袋磕在咱家門框上了。”

“…> <))剛才問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告訴我?”

“不想告訴你而已,沒什麽為什麽,”他冷冷地說。

“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沒有?”我轉過頭,笑著逗他。

“……”他把最後一段黃瓜放進嘴裏,嚼了嚼咽了下去,“有,當然有。”

“比如說……”

“比如說,你從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語言是很鋒利的武器。

你可以用無數種假設來麻痹自己,用無數個理由來拒絕對方——可惜這條在心底築起的防線,總是見不得陽光,經不起考驗的。

卡妙地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把它擊了個粉碎。

院子裏傳來了那三個人的說笑聲。

日子原本可以過得很開心。

卡妙站起來。

他會回房間,說出了那樣的話,以他的性格已經是很難的事情,這種時候,他一定是要自己去冷靜一下的。

再抓不住他,也許就真的失去了。

“卡妙,”我握住他的手腕。

他背過臉,胳膊掙紮了一下,便不再試圖掙脫我。

“我也愛你,從始至終都愛著你。”

他的身子顫了一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片刻的沈默。

“謝謝。”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進了自己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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