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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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

從那天早晨起床,我就覺得跟平時有點兒不一樣。

想來,從來不睡懶覺的我,竟然莫名其妙在日上三竿的時候還呼呼大睡,最後還是被同宿舍的兄弟叫起來的。就算頭天晚上我們幾個人出去吃了頓飯,喝了點兒酒——也不至於累得這樣吧?不過話說回來,大禮拜天的,讓我起來幹嘛去啊?

哎,果然不如大一那會兒了,一宿一宿的打撲克看碟片都沒問題。歲~月~催~人~老~啊~

想到這兒,我跳下床,穿著拖鞋,拿著毛巾牙刷,往水房走去。洗著臉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窗外,陽光不錯哦。論文今天在改改語法,就可以定稿打印了。法語可是最嚴謹的語言,要是讓那幫教授看出語法上的低級錯誤來,不把我掛了才怪呢。然後就是答辯,畢業典禮——就要解放了,米羅,我可就要回去了,嘿嘿嘿……

一會兒發個短信給他,看這家夥是不是還睡呢。真是的,整天以寫論文做借口,連工作都不去找,不知道他等什麽呢……算了,你要是真問他,他肯定嬉皮笑臉的說,等我養他呢~這家夥,無可救藥。隨他便吧,反正我那份工作快有著落就行了,我堂堂一個外企的法語翻譯,兩個人吃飯的錢還能掙不出來?

大不了……大不了我就養著他好了。

我咬著牙刷,腦海裏忽然浮現養他的情景,恩,我上班他做家務,晚上回來看他等在門口,穿著可愛的圍裙,桌上擺滿還算可口的飯菜……從此過上我主外他主內的幸福生活,不錯不錯。

“卡妙,想什麽呢,這麽美?”旁邊一哥們兒估計盯著我半天了,忍不住問了一句。

“噢,沒事沒事,”我拔出牙刷,趕緊含了一口水漱口,低下頭去躲開周圍莫名的眼光。

回到宿舍,替我捎早飯的哥們兒已經回來了。我坐在桌子的一側,一面翻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的報紙,一面津津有味吃著我的早點,宿舍的窗子大開著,清新的空氣從外邊湧進來,刮著微涼舒服的小風。

“對了,卡妙,剛才你手機響了一下,”對面的哥們兒忽然對我說到。

“是嗎?”我叼著牛奶袋,站起身來,在我的枕頭邊摸出手機,不用看也知道十有八九是那家夥發過來的。

[懶蟲,醒醒啦,回來看我踢球啦!]

笑,他總是這樣,今天要做什麽,吃了什麽飯,看了什麽電影,甚至連那邊的天氣都會告訴我,就好像是在我跟前和我說話一樣。

看了看時間,快九點半的時候發過來的,現在該開球了吧。那就先不回了,反正他也看不到。中午吧,中午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戰況如何。

又在宿舍裏耗了一個多鐘頭,報紙雜志被我翻了個遍,還能幹點兒什麽呢?

忽然覺得,不上課的時候,原來也很無聊。真不知道米羅那家夥整天逃課,能去做什麽呢?睡覺……對,他最喜歡睡覺了,真沒創意。

換了身能出門的衣服,把裝著論文的U盤找出來,與其在宿舍裏看過期報紙,還不如趁早去機房改論文。早點兒交上去早安心,路過宣傳欄的時候,還可以看一眼今晚有沒有教室放我喜歡的電影,前些日子光忙論文了,好久沒有娛樂活動了。

帶上必須要帶的東西,出了門,一路微笑地和迎面而來的師弟師妹們打招呼,想想自己就快要離開這裏了,一定要把優秀的學長形象保持到最後。要不是那邊有我更在乎的米羅,我還真有點兒留戀這個美麗的城市。

四年啊,也是一個不短的時間了。

這個時間來公共機房,已經很難找到好的位子了。我往裏邊張望了一下,還好,最裏邊靠墻的地方還有兩臺機器。不坐外邊也好,省得他們出來進去的我還得挪椅子。

看出來了吧,其實我也是能懶且懶那類人,只不過比起某人來,我這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盯著屏幕足有十分鐘,發現一點兒都看不進去。看看桌上的手機,靜靜的沒有動靜,死東西,中場休息的時候也不知道發個消息過來嗎?拿起手機,打開他的短信,按下回覆,剛輸了兩個字,忽然門口有一陣騷動。

嗯?怎麽回事?

擡起頭往門口一望,好幾個人都站起來了,因為這間機房在實驗樓的最上層,所以一直以安靜著稱,不是外邊出了什麽事兒,大家是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的。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忽然門外傳來人們的叫喊聲,“快走,樓下著火了!”

就象房間裏投下一顆炸彈一樣,人群頓時開了鍋。什麽叫六神無主,什麽叫慌不擇路,這個時候都看出來了。

靠,我在這裏四年了,沒想到臨畢業還能遇到火災這種事。

拽下u盤,拿起手機,前門已經擠滿了人,後門被一個電腦桌堵住了。我過去和一個男生把礙事的東西往旁邊一扔,用力一拽,也不知道這扇門多久沒開過了,嘩啦嘩啦的往下掉粉塵。不過顧不了那麽多了,拉開門,讓身後的女生先出去。

我很少來這裏的機房,每次還都是坐電梯,好不容易在人潮的擁擠下進了樓梯間,已經有煙霧開始往上走了。不知道是幾樓出了事,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著了,反正這煙可是夠嗆人的。這樓裏有很多化學、物理的實驗室,不管什麽著了也都夠要命的。

我把T恤拉起來,遮住口鼻,好歹管一點兒用。眼睛也看不清楚了,只知道循著聲音往下跑,經過六樓的時候,煙格外的大。透著樓道活動門的縫隙往外竄,我身後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正要沖過這一層的時候,忽然活動門晃了一下,從裏邊沖出來一個女生,不住地咳嗽。

“救命……”她正好摔在我跟前,“還有我一個同學……”

“還有人?!”我一把拽起她,“在哪呢?”

“咳……剛才還在我身後……”她的聲音有一點兒顫抖,看樣子是被嚇壞了,“現在不知道……”

“他媽的!”原諒我在這個時候罵臟話吧,否則我實在難以表達當時的心情,這會兒才知道,救人的時候還能挨個回想革命英雄事跡的這種說法,純粹是由媒體編出來騙人的,有你想的這工夫,幾條人命都升天了。

仗著我今天是戴了隱形眼鏡出來,否則打死我都不往那煙霧繚繞的地方闖。別說救人了,我自己能找著門就算不錯。

把她交給後邊的人帶下去,我在一片制止的聲音裏,頭腦一熱,就那麽沖進去了。哈著腰在地上尋找有沒有人的這一路,我倒是真想過,萬一是化學實驗室什麽東西反應了,發生個爆炸啥的,我今天十有八九就壯烈在這兒了。沒準今天晚報頭版頭條,就寫著“某高校實驗室發生特大安全事故,一大四學生勇闖火海救人不幸遇難”。多少年後,我還能被編進師弟師妹們代代相傳的實驗樓鬼故事裏;也許我爸媽還拿到一筆撫恤金,不過,能比我這四年的學費多就算不錯,早知道這樣,就該寫份兒遺書,給米羅留點兒錢,要不我掛了,誰養他啊。

不過,要是米羅在這兒,沒準還知道通過什麽氣體比重判斷是該匍匐前進還是直起身子能堅持的久點兒。靠,這種時候還能想到他,米羅,你小子就偷著感動去吧……

我沿著墻摸索著往前走,眼睛基本上很難睜開了,往前走了能有十來米,感覺白色的煙霧從一間教室裏滾滾湧出,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有個人半蹲在地上,不住地咳嗽,我看準了那是個人,一把抓起他的胳膊,連拉帶拽地把這人往來時的方向拖,根據體重判斷是個男生,不知道是已經神志不清還是這兄弟身材原本如此,我拉著他的時候還真有點兒費勁。一不做二不休,都這個時候了我可不能跟他一起交待在這兒——還是在我最不喜歡的理化樓裏。

教室裏發出呲呲啦啦的聲音,那哥們兒都這會兒了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逼急了我真想把他打昏過去算了。

“你……”

“快走吧你,”我薅著他的領子就往外跑,眼看就要到樓梯口了。

“你手機……”他忽然大喊一聲,“好像掉裏邊了!”

Shit!!!

我倒不是心疼那兩千塊錢,只是那上邊的手機鏈還是那年我過生日米羅送給我的——雖然是個地攤貨吧,但也是他第一次送我的禮物。我還記得那天他帶著我在繁華商業街轉悠了大半天,得出的結論就是我們兩個的審美水平存在巨大差異。他看上的我不喜歡,我中意的他又瞧著不順眼;而且他還十分固執的認為如果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就不能送人,就在我們之間即將爆發第N次爭吵的時候,正好路過一個擺攤賣小掛件的攤販,也就那麽巧,我們同時看上了這款手機鏈。

“嗬嗬,你還真好打發~”他掏出五元錢付賬的時候不無得意地說道。

“是麽?希望你過一會兒也能這麽想……”我一邊系著手機鏈,一邊盤算著過一會兒怎麽整他。當天晚上,我如願以償的宰了他一頓日本料理。

把那個人拖到門口,我毫不猶豫的轉身殺了回去。找一個手機可比找一個活人要麻煩多了,就在我四下摸索的時候,一個熟悉的音樂忽然穿透嘈雜的警鈴聲傳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如此肯定,那個電話一定是他打來的。米羅,你也想讓我找到它,對不對?

循聲望去,我一眼看見了閃動著的藍色背光。抓起手機的一瞬間,我下意識的擡起頭看了一眼濃煙滾滾的教室,忽然間一片刺眼的白光,簡直就像游戲裏的閃光彈發出的一樣,在我眼前彌漫開來……

醒過來的時候,我得眼前還是白茫茫的一片。我聽見了醫生、護士、同學的聲音,甚至我的父母得到通知以後也趕了過來。據說我的眼睛只是受到了強烈的光線刺激,造成了暫時性的失明,用些藥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覆。

聽到這個消息我長舒了一口氣,還好……

“媽,我的手機呢?”我躺在床上,什麽都看不見的感覺很奇怪。他們告訴我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昨天我沒接米羅的電話,他一定很著急。

“你爸替你收著呢,你現在看不見,還要它幹嗎?”

“沒什麽,只是想打個電話……”如果總是找不到我,米羅也許會把電話打到宿舍裏,如果他從我同學那裏知道我出了這種事兒……還是我親口跟他說的好,要不他肯定胡思亂想以為我受了多嚴重得傷。

我轉過頭,背著陽光,我想那個方向應該是病房的門。也許是眼睛看不見的人其他感覺都格外敏感,我總覺得有人在門外看著我。

米羅:

“嗯……”老大夫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看了一遍我的各項數據,好像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告訴我,“還好,血小板的數量是有點兒偏低,不過還在正常的範疇,白血球的數量也很正常。”

“您的意思就是,我什麽事兒都沒有?!”我探著脖子,看他在我的病例上畫著狂草。

“是啊,你可以放心了,鼻梁骨也沒折,大概是最近有點兒上火吧?作息規律一點兒,多吃點兒清淡的東西就行了……”

“這樣就行了!!!”

“你還想怎麽樣啊???”

“噢,沒什麽,沒什麽……”我接過那一沓單子,看了看沙加,用眼神跟他說,費這麽大勁把我折騰過來算個什麽事啊。

沙加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好像在告訴我,行了吧你,害得我跟著緊張半天。

走出急診室的大樓,我就像一朵剛才還在打蔫的花現在被澆足了水一樣又精神起來了。揮舞著手裏的單子,沖沙加炫耀,“我說了吧,我要是能得上什麽絕癥,這世界就沒天理了。”

“行了行了,剛才是誰等結果的時候,臉都煞白了,”沙加看我沒事,說著就給我了一拳。

“那是我剛才失血過多,”我滿不在乎的說,忽然想起來應該給卡妙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剛經歷的生死一線的感覺有多刺激,“對了,沙加,我手機你帶著呢吧?”

“在呢,給你,”沙加翻翻隨身的包,把手機遞給我,“吃冰棍嗎?我去買,算是給你壓驚了。”

“成啊,你掏錢的時候我什麽時候客氣過,”我指了指旁邊的小花園,“我去那邊等你。”

一聲,兩聲,三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不應該啊,我把電話拿在眼前,心裏開始嘀咕。卡妙從來不會把手機放得很遠,除非上課改成震動,他也是放在衣服口袋,一有動靜他也能感覺到——再說了,大禮拜天的,他能幹什麽去啊?

“沒人接嗎?”沙加回來了,一根冰棍兒遞在我眼前。

“啊,可能沒聽見吧,”我狐疑的放好手機接過冰棍,心臟騰騰的跳的厲害。

“一會兒回學校再打吧,”沙加拍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沒事的。”

吃了午飯回來,卡妙的手機還是沒人接。我一度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把手機丟了,但是轉念一想,別人拿到手裏十有八九就關機了,誰還會讓他響個不停。打去宿舍裏,也是沒有人。唉?奇怪了啊,大中午的,宿舍裏都沒有人回來睡覺嗎?果然啊,每個學校的風格不同。

一個小時之後,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終於從話筒那邊穿了過來,激動地我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呃……請問卡妙在嘛?”

“你找卡妙?!你是……”

“噢,我是他高中同學,”這家夥廢話可真多,怎麽跟查戶口一樣,我跟卡妙什麽關系礙著你什麽事兒了,“他在嗎?”

“他……他出了點兒事兒,現在……在醫院裏,我剛從那邊回來……”

“你說什麽?!”

我抱著話筒噌的從床上站了起來,一個沒留神正撞在上鋪的床板上,“怎麽弄得?”

“我們這兒理化樓著火了,他剛好在那兒。”

“那,他……”我腦子裏瞬間浮現了在電視上看到過的火災現場焦黑的屍體,腦袋裏開始嗡嗡作響,“現在怎麽樣?”

“醫生說是吸入了過量的濃煙,昏過去了,”那邊的聲音終於慢慢穩定下來,“身上倒是沒什麽傷,學校已經通知他父母了,你也不用太擔心。”

不擔心,我怎麽能不擔心!連句謝謝都沒說,撂下電話,穿好衣服,我直奔沙加的宿舍。

“米羅……”

看著我破門而入,沙加手裏的水杯險些沒扔出去,他趕緊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看了看在睡午覺的室友,將我推出門去。

“幹嗎這麽風風火火的!”

“你現在有多少錢?”我問。

“中午剛取了五百,怎麽了?”沙加眨眨眼。

“把身上現金都給我,急用!”我身上的錢剛才都看病用了,我也沒那個耐心在銀行或者提款機排隊等下去了。五百塊加上我還有的幾百塊錢,應該夠了。

“噢,你等等啊,”沙加轉身進了宿舍,不一會兒拿出錢包從裏邊抽出幾張鈔票,“出什麽事了,你要這麽多錢幹嗎”

“別管了,過兩天等我回來還你,”我掏出自己的錢包,把錢放了進去。

“餵,你去哪……”

顧不上跟沙加祥細說整件事情,即便說了,也不過是多加了一個人擔心卡妙。我飛奔下樓,跑到最近的一個校門,招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卡妙,等著我。

我還是第一次自己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五月,我在的城市已經有些夏日的征兆,可這裏得早晚溫差還很大,我身上的半袖襯衫擋不住淩晨4點的涼風,站在火車站前廣場,我忽然有點而茫然。

曾經好幾次問過他,那遠在北方的所在是什麽樣子。如今看到了,倒也是一座安靜美麗的城市。蜿蜒的街道,粗壯的樹木,歐洲風格的建築。四年了,我終於來他在的地方看他,雖是出於這樣的原因,不過也不要緊。重要的是,這種時候,我不能把他扔在這裏。

我在候車室裏,坐立不安的等到了早上七點,盤算著他們寢室應該有人起床了,就打了個電話過去,問清了他所在的醫院。

這件事鬧得全城皆知,所以找到他的病房並不困難。整個早上,他的病房裏出出進進的人從來沒有斷過。我就趁他們開關門的空當往裏邊看一眼。順便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聽著他的父母,老師,同學和醫生談論病情。

“這孩子也真是的,聽那個被他救出來的學生說,他是跑回去找自己的手機,才趕上那次爆炸的……”一個老師模樣的人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不過真是萬幸,身上沒有別的傷,眼睛的問題也不大。”

說著,他把一個手機交到男人手裏,我認識那個手機鏈,是我跟他一起買的。

這家夥,原來是為了一個破手機——我真是服了他了,差點兒為了兩千塊錢賠上自己的性命,這又是何苦呢。等他好了我一定得跟他好好說說這事兒,下次可不能這麽不分輕重緩急的,讓人操多大的心啊!

我從早上耗到了晚上,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圍著住院部亂轉。他的父母總是交替守候在他的床邊,要不就是校領導過來慰問,害得我一點兒進去和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承認,我從來都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對。我總想,我和卡妙在一起,又不礙著別人的事情。可是到了今天,我卻沒有勇氣在那麽多人面前邁過那道門,走到他身邊照顧他。以前的一切都是我們自欺欺人嘛?感情再好也沒辦法得到周圍人的諒解嗎?

門開了,卡妙的爸爸媽媽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站在樓道近窗的地方竊竊私語著什麽。我離得太遠根本聽不見,可是卻分明看著他爸爸手裏晃著卡妙的手機。過了一會兒,他們兩個人邊走邊說,在樓道的盡頭拐了個彎兒,不見了蹤影。那邊是步行樓梯,難道這兩個人走了?

想到這裏,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幾近麻痹的雙腿,小心翼翼的跑了過去,扒頭一看,果然不在了。回過身把卡妙的病房門推開一條小縫,裏邊安安靜靜。他平躺在床上,眼睛上纏著繃帶,看樣子也許是睡了。

沒關系,只要能看看他就好。

我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邊,擡起手,把他露在外邊的胳膊重新蓋進被子裏。

“誰啊……”

“小傻瓜,”看到他醒了,我彎下腰,輕輕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是我。”

“米羅?!”聽到我的聲音,他似乎急於要坐起來,“真的是你,你怎麽來了?”

“別亂動,躺下,”我扶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我打電話總也找不到你,就過來看看你是不是讓人拐走了。”

“又騙我!你,什麽時候來的?”

“呃,剛來,”我編了個謊話騙他,“眼睛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些別扭,”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翹起,“哎,我這不是做夢吧?”

“你掐一下自己不就知道了?”一邊和他說著,我還得一邊留意門外的動靜。

“不疼啊,我又做夢了……”他眉毛動了動。

我擡起手端詳了一下手背上被掐得通紅的印跡,搖了搖頭,“你都這樣了,還這麽壞,真是死性不改!”

“呵呵,”他躺在床上一陣壞笑,然後伸起兩只胳膊,我知道他的意思,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你爸媽大概要回來了,我得走了,”我撫著他的頭發,望了一眼門外,“讓他們看見了可就麻煩了。”

“那你今天晚上住哪?”

“小傻瓜,我一個大男人,還愁找不到地方睡覺嗎,”我說,安慰地拍了拍他後背,“明天我還會過來,就算進不來,也在外邊守著你好不好?”

“那我明天想辦法支開他們兩個,”他用力摟了樓我,“你就可以進來看我了。”

“嗯,早點兒睡吧,晚安。”我輕輕把他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晚安,”他沖我的方向說道。

我一步三回頭的往外走,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拉開門的一瞬間,正好迎面過來兩個人。與其說是迎面過來,還不如說他們是故意留在外邊等我出來。

帶上房門,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對上了他們的眼神,然後用強裝的鎮定語氣開口,“叔叔,阿姨……”

高中家長會的時候,我和卡妙的父親曾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還是我把他領到卡妙的座位上。事隔這麽久,我以為他已經認不出我了,就如同如果不是卡妙的手機,我也不會肯定他就是他的父親。

“米羅是吧?”他的臉色自從我剛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變得鐵青,“過來,我有些話想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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