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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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

那天我喝了很多的酒,要不是米羅攔著,我可能會繼續喝下去——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這麽好,那天更是有一種酒逢知己的感覺。看著愛歐裏亞,我總想,這一幕會不會在不久的將來,也發生在我身上。

幸好我的意識還算清醒,知道這樣回去肯定會被家人教育一頓。索性我還有個去處,那就是米羅的家裏。自己住的好處這時候就充分體現出來了。假期或者周末的時候,我時常會找他一起玩,他家在一樓,穿過陽臺有一個小院子,裏邊種滿了花花草草,都是今年開春的時候他一手打理的,當然,也沒少了我在一旁監督指點。我很喜歡在那個葡萄藤下的竹椅上躺著,閉上眼睛,曬著從枝葉縫隙裏篩下的陽光,活像一只慵懶的貓。

“要不要喝口醋?解酒的,”他推開門出來,濕漉漉的頭發上還不斷地滴著水。

我睜開眼,坐直了身子,“我跟你說了我沒醉,你怎麽不信呢?”

“喝醉的人通常都不肯承認,”他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用毛巾擦著頭發,“去沖個涼吧,一會兒就晾幹了。毛巾我給你掛在門後了。”

我點點頭,忍住了頭疼和胸口的惡心,站起身來,頓時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

“餵,餵,你悠著點兒!”

話音未落,身體被一只大手扶住了。潮濕的水汽,還有沐浴露的香味,蒸發在空氣中,氤氳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

“以後,你還會不會記得我……”我閉著眼睛,知道此刻在身旁的就是他,我為什麽要問他這樣的問題,連自己都不知道。

我能感到他的手顫了一下,等了許久,他沒有回音。我掙脫開他的手,微微一笑,走進房間。問什麽呢,答案我早已經知道了。

浴室裏的水嘩嘩地流著,澆在頭上,剛才的酒似乎都醒了。過不了多久,我的通知書就會把我帶去另一個城市。等到那天,我會舍不得他嗎?為什麽要說出那樣的話,如果早知道會懷念,為什麽從前不珍惜一點兒。幹嗎總要為了一點兒小事跟他針鋒相對,幹嗎總是覺得自己不能輸給他,如果那時候少一點兒爭執,以後就會多一些美好的記憶……

“卡妙,你還好吧?”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一點兒著急,該不會是以為我睡在裏邊了吧。

“噢,我洗完了,馬上就出來,”我關了水,拿毛巾擦幹身子,對著浴室裏的鏡子看了看,臉色是有點兒發紅,拿過米羅給我準備好的跨欄背心穿上,把自己的T恤在水盆裏揉了兩把,總之要把酒氣沖一沖,加之今天陽光還不錯,有一個小時就能幹透。

“給我吧,”米羅守在門外,接過我手裏的濕衣服,走到院子裏。小心的把衣服翻過來,抖開,拿過一個衣架,擦了擦上邊的灰塵,撐好,掛在鐵絲繩上,調整了一個陽光照射的最好角度。最後,還不忘撤平上邊的褶皺。

一回頭,我正靠在陽臺的門上,看著他。

“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你想嚇死我啊?”他楞了一下,隨後走了過來,“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背影太帥,看入迷了吧?”

我把胳膊抱在胸前,倚著門框,“嗯,我才發現,你從後邊看也挺像個壞蛋的,連曬衣服的動作都痞得要死……”

“>_<,真的!沒那麽慘吧?”他擰著身子,看了看身後,“哪有?要不你轉過身,讓我看看你象不象好人。”

“嘁,”我知道這小子又有什麽小詭計,當年他在我後邊總擺弄我的頭發,這事我不提罷了,他還真以為我不知道?想到這裏,我瀟灑的轉過了身,“看看,比你有型多了吧。”

毫無預兆的,他的氣息從身後包圍了我。那一瞬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就連午後的太陽都躲進了雲彩裏,地板上的陽光漸漸隱去,屋外的蟬鳴也驟然停下,一絲風都沒有,耳邊只有他的輕聲言語。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轉瞬間蕩然無存。

“不管你去哪裏……我都記得你。”

米羅:

我什麽都沒有想,只是在那一瞬間,我想擁抱那個身影——一個在我身邊兩年的身影。

我們是那樣的不同,卻又那樣的眷戀這種差異。分別,是那個夏天我們不得不面對的事情——因為在此之前,我們從未想過為彼此去改變人生的選擇。可是,有些東西,直到要失去的時候,才會知道它對自己的意義。

朝夕相處的時候,我們最近的距離,也不外乎是緊靠在一起坐著。可是在那個午後,我們卻感受到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我從身後抱著他,外邊的溫度超過了三十度,可是他的身上還是涼涼的,很舒服,“還是我們今天都喝高了?”

“你說呢?”他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後背順從的靠著我,濕漉漉的頭發貼在我的臉上,打濕了我的肩膀。

我笑了一聲,“你又把問題扔給我,不負責任!”

“誰造成的誰解決,咱們不是一向如此嗎?”他側過頭,眼角的弧度很優美的微微揚起,“難不成你想耍賴?”

“這次好像是咱們倆的事情吧?”我說,“卡妙……”

“嗯?”

“能不走嗎?”

“……你說呢,”他轉過身子,下巴抵住我的肩頭,很久之後才擡起來,一只手捏著我的臉,“你還不嫌我煩嗎?都兩年了,就算你是個受虐狂也該差不多了……”

“不會啊,跟你在一起很鍛煉口才和抗擊打能力啊,”我笑笑,“以後很難找到象你這麽好的對手了。”

“這樣也好啊,分開了我才會想起你的好,”他往後挪了一下身子,盯著我的臉,“反正你留給我的好念想也不多,我翻來覆去的溫習四年,等到再看見你的時候,就會覺得你這人渾身都是優點了。”

聽他這麽一說,我急了,“什麽?!別告訴我你這四年一次都不回來啊!”

“隨口那麽一說,當然不會了,”他擡起手來朝著我的腦門拍了一下,一臉地恨鐵不成鋼,“不回來我留在那邊看宿舍啊,白癡!”

他總是這樣,我不認真的時候總鄙視我,我好不容易認真一次還被他稱為白癡。做人真難,做他的人……難上加難。

半個月之後,我和卡妙又去了一次我們經常吃的那個館子,然後我騎車帶著他,又走了一遍那一夜我們曾經走過的路。一路上,我都哼哼著《甜蜜蜜》——不顧路人的側目,也不管他在後邊一個勁兒的打我後背讓我噤聲。

第二天早上,卡妙乘著北上的列車離開了這個城市。按照我們事先的約定,我沒有去送他。因為他說過,他只是去上個學,又不是生離死別幹嗎那麽興師動眾,何況如果我去了,他最後能不能狠心踏上那趟車,就成了未知數。

我從床上爬起來,外邊的太陽已經照到了床上。穿上衣服,洗臉刷牙,給自己泡上一袋方便面,然後走到院子裏,那裏有我們倆一起種下的花草——雖然卡妙的主要功勞就是在旁邊指指點點說我這種得不對那挖得不好,但是,畢竟是我們一起種的。昨天夜裏下過一陣小雨,幾條蚯蚓在泥土上扭動身體,五彩的花朵顯得越發的艷麗,青色的葡萄串上掛著水滴。我拿了布擦幹竹椅上的灰塵,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的早晨,安靜的讓人傷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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