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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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

現在想來,第一次和他說話,還要從那次換座位說起。

我承認我這個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自尊心強了一點兒——具體體現在,二百多度近視還死活不肯戴眼鏡。

沒幾個人知道我這個秘密。因為我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算爭氣,可能也是習慣近視了,即使看不清楚的東西,我也決不會下意識的瞇起眼睛盯著。這招在原來的班裏還行,那會兒我坐第四排黃金座位。可是到了這個班裏,都是矮我一頭的女生,我的座位就理所應當的延後到了倒數第二排。沙加坐在我的旁邊。

更郁悶的是,我的斜後方,就是米羅。他的身邊,是我們班的第一長人猛男——體育委員阿魯迪巴。

那段日子,我上課的感覺就是,眼前一片茫然,身邊一位神人,身後一座高山,斜後方一只,不,一群蒼蠅。

那個學期快到一半兒的時候,米羅那一列有個女生轉學走了,他們後邊幾個人也就順序地把桌子往前提了一位。

這下可好,沙加如願以償的和穆坐了同桌。

而我……

“以後多多關照咯~~~”米羅伸出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只腳踩在我的椅子下的橫梁上,“哎,昨天的英語作業,借一本兒給我看看。”

“自己寫!!!”我手疾眼快的把整班的作業本從我們中間移到了我的外手邊,“我告訴你啊,下了早自習你不交給我的話,就自己去辦公室跟老師解釋吧。”

“嘖——”他吸了口氣,皺著眉頭看著我,“我忘了記作業,要寫什麽啊。”

我不耐煩的從鉛筆盒裏拿出我專門記作業的小本子,扔在他的桌子上。

他楞了片刻,擰過身子,也沒看小本子,自己打開書埋頭在作業本上寫了幾筆,然後丟給了我。整個早自習,我們沒在說過第二句話。

第一堂數學課連著早自習就上了。我匆匆地把作業送去英語組辦公室回來,發現米羅正拿著一張字條在黑板上抄著板書。

“今天老師有點兒事情,大家把黑板上的題做了,下課之前交給我。”

底下一片噓聲,這很正常,就象在理科班裏語文課代表檢查背誦課文的時候也經常遭到如此待遇。這家夥,這手破字抄得什麽亂七八糟?!還寫那麽小我怎麽看得見!!!

他寫完了,回來把那張沾滿粉筆灰的字條扔在桌子上,就出去洗手了。他的身影剛一出門,我就迫不及待把字條拽到跟前,飛快的抄起來。

沒過多久,他就甩著濕漉漉的雙手,大搖大擺的回來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裏還嚼著什麽東西。當然,在他進門的那一刻,我已經不動聲色的把字條放回了剛才的位置,雖然我還有兩道沒抄上。

“看不看?”

忽然,那張字條在我眼前跳動著,耳邊響起他的聲音。

出於理智,我想答應;出於面子,我剛要點下的頭又僵住了。

“別裝了,我知道你看不清,”他把字條往我跟前一扔,奇怪了,他怎麽知道我近視?!

“不用,我看得見!”我還要留住我的自尊,盡管我眼前是黑乎乎一片外加白花花一堆。

“你每次都瞟沙加的筆記,我在後邊看得清清楚楚,”他靠近過來,在我耳邊說,“行了,心疼一下你的眼睛吧,待會兒把眼珠瞪出來可就不好了。”

我看了看那張近在咫尺的字條,忽然想到不能這麽輸給他,“瞪出來也是因為你抄得太小了,要是你寫得大一點兒,不就都看見了。”

他沒說話,掏出一包紙巾,拽出一張擦了擦手。

米羅:

現在想起來,和他第一次說話,還得從我們第一次做同桌說起。

我這個孩子可能有很多缺點,唯一特爭氣的就是這雙眼睛。從小打電玩,看電視,躺在床上看小人書,結果現在的視力仍然可以媲美空軍飛行員。

安排座位的時候,我發揚了團結禮讓的傳統美德,不和那幫四眼兒爭地盤,自告奮勇的往最後一排一瞇。想睡覺就睡覺,想在底下看小人書就看小人書,必要的時候還能帶著耳機聽球賽轉播,那叫一個爽。唯一的遺憾就是,阿魯迪巴坐在我身邊,要是坐在我前邊就更完美了。

我前面的沙加雖說也是個瞌睡蟲,可是他最偉大的地方就是在不睡覺的時候永遠挺直腰板乖乖聽課,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可以安心得趴在桌子上和周公神聊。當然,我還有一個更自娛自樂的點子,就是趁著卡妙不註意把他的頭發纏在我的圓珠筆上。要不就找一根他掉下來的長頭發,把其他幾根還長在頭上的頭發捆在一起。

沒過多久,我這個小娛樂項目就告停了。因為我成了他的同桌。

既然作了同桌,以前的事情我就大度一點兒,既往不咎了。那天早自習換完座位,我本想和他找話題聊聊天,順便冰釋前嫌。結果,被人家兩句話就噎回來了。

哎,看來即便做了英語課代表的同桌,我也沒福氣享受一下抄作業的福利了。

其實昨天的作業我早就寫完了,只不過一眼掃到了他桌上的那些本子,想借此來拉近一下我們之間的……算是感情吧。畢竟,我還不想跟一個我討厭的家夥坐在一起——

盡管現實如此。

今天數學老師不會來,因為昨天在辦公室我已經拿到了作業題。我在抄題目的時候,底下不斷發出抱怨和噓聲,害得我不得不寫幾行就回過身維持一下課堂紀律。當然,不能用強硬手段,只好擺出我的一零一號笑容,不過每次都能看見卡妙象是要把脖子抻斷一樣往黑板上看,回想起他總是趁沙加不註意看他筆記本的情形。我敢肯定這家夥是個近視,度數還不淺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心裏暗笑,字跡越抄越小,本來兩黑板的東西,最後都被我濃縮在一塊上頭了。我想教訓教訓這個虛偽的小白臉。

我回到座位的時候,沙加已經開始和穆商量著怎麽做題了。在一看他的本子上抄了連三行都不到,這樣看來,等他抄完了,也就下課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對這個死犟的家夥有點無可奈何,於是故意把字條往桌上一扔,然後借機會出去洗手。

說是洗手,我還順道上了個廁所,然後看四下無人,抽了半支煙才回來。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將近十分鐘了,什麽都該抄完了——希望這小子腦筋靈光一點兒,否則我就真的沒辦法了。

我嚼著口香糖,大搖大擺的走進教室。在進門前的一瞬間,我看見卡妙飛快的把什麽東西扔回了我的桌上。嗯,還算聰明。

拜托,我給了他十分鐘的時間,他竟然還沒寫完。大哥,是抄題還是繡花啊?!竟然還責怪我沒把黑板上的字寫大一點兒,寫大了你就能看見嗎?裝蒜。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好心當成驢肝肺,小子,你等著下次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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