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離別 段行玙一走就是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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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謝時玦便常常跟著哥哥到段侯府找段行玙玩,後來哥哥不再去侯府議事了,他便自己一個人跑出來找他,十日裏有八日都黏著他,剩下的兩天要麽是被母後留在宮裏,要麽就是被皇祖母召見。

段行玙家附近有很多玩伴,他接受了回不去的事實,幹脆破罐子破摔,就當好一個小孩子好了。

不過他可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別人說一就不敢做二的段行玙了。正巧段行欽到了要去上學的年齡。沒過多久,他混成了孩子王,經常帶著一群孩子玩。

謝時玦也加入了他們。然而……

一起玩捉迷藏,他每次都只找到了段行玙,找到之後也不再找別人了,只拉著他說話。

“你不能只抓我呀,抓到我了也要繼續抓別人呀!”

“好。”小包子乖乖地點點頭,卻是拉著他的手不放,下一秒又無辜地看著他道:“我們去解九連環吧。”

“???”段行玙一臉問號,“還沒抓到別人呢……”

段行玙說了他幾次,他便用一雙大眼睛含著淚光,委委屈屈地看著眼前人,總叫人沒轍。

然而下次他又只抓一個人,段行玙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每次總能輕而易舉、準確無誤地找到自己。

“你為什麽每次都能第一個找到我?”段行玙實在好奇,這個反派是從小就自帶雷達麽?

小包子對著他露出小梨渦,只顧拉著他的手看著他,也不說話。

段行玙教他爬樹,他學得很快,爬上樹之後摘果子,卻也只丟給段行玙一個人。

久而久之,那些小孩兒都不來找他們玩了,段行玙有些無奈,謝時玦卻好似開心得不得了。

這麽些天跟這小孩在一塊,段行玙也感覺自己越來越有童心了,也更有耐心了,他的心智好像越來越貼近現在的年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具身體的緣故。

這天,兩人爬樹爬膩了,便開始爬山。謝時玦雖比他大些,到底從前是嬌生慣養的,體力總是比不上他。

兩人爬到了山頂,謝時玦已經累得不想動彈了,於是兩人商量著在山上的破廟休息一陣。

卻不曾想天色突變,萬裏晴空突然被陰霾籠罩,不一會兒,豆大的雨水洋洋灑灑,繼而傾盆而至。兩個人下不去,可天色卻越來越晚,再不回家大人可要擔心了。

謝時玦比段行玙要大一些,然而卻是整日待在深宮裏長大的,比不上段行玙是野大的,這會兒九皇子乖乖地跟在段行玙身後,緊緊地牽著他的手。

山路崎嶇,雨勢卻越來越猛,山間泥土稀爛,謝時玦腳一滑便往下摔,他緊緊抓住了段行玙的手,不過一瞬,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又松開了手。

“謝時玦!”段行玙心一緊,回頭將人抓住,無奈人小力氣也不大,二人雙雙滾落。

侯府和太子派來的人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瘸一拐的謝時玦背著滿頭鮮血、已經奄奄一息的段行玙,硬是走到了山腳下。

段行玙昏迷不醒,高燒不退,繼而引發重病,也是這一年,他離開了京城……

悅朝京城,微雨朦朧,街上冷冷清清,就連平日裏賣力吆喝的小販也在漸漸吞噬天光的夜色中噤了聲,偶爾三三兩兩的行人出現,也只為趕路似的,匆匆而行。

闌珊居內卻是一片熱鬧。

“行玙,這兒便是咱們京城第一酒樓闌珊居,這裏有很多京城招牌美食,你剛回來,可得好好嘗嘗。”

段行玙一走就是八年。

其實那次的傷勢只是看著嚇人,倒不算多嚴重,但是淋了雨,病情來勢洶洶,連他自己都覺得要撐不過了,昏昏沈沈中只想著若是熬不過便能回去了吧。

後來母親帶他前往許都寶華寺,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他又好起來了,修養一陣後倒是沒落下病根,只是這幾年夜裏總愛做夢。

夢見那本小說的內容,夢見如同那日他爬樹時看到的字,一直到他反應過來冥冥之中或許有一股力量在催促著他完成那所謂的任務,他才停止做夢。

這或許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一是讓原主好好地活下去,二是幫助主角攻受修成正果。

想要保住原主的性命倒是不難,只需要遠離謝時玦就好了。

然而他在睡夢之中大致了解了那本小說的內容,謝時玦遇到主角攻受的時候應當是在進入國子監之後,他既是要幫助主角,那也免不了要找機會進入國子監。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便回到京城。

他剛來這兒的時候這具身體才七歲,現在已經十五歲了,因著剛回京城,段行玙對京中的事物並不熟悉,表哥陸洺昭便帶著他四處閑逛,一道同行的還有他府上姨娘生的弟弟段行旭。

段行玙打量著四周,闌珊居這名字倒是別致,往裏面走,才發現這裏的裝修十分清麗脫俗,想來這兒能夠出名,不僅僅是因為菜單多新鮮玩意兒,光是坐著便能讓人心情愉悅。

陸洺昭說樓下會有歌姬彈奏曲子,於是一行人便在樓下廳堂就座,隨意點了些吃的。

桌子與桌子之間隔著輕紗簾子,隔壁桌聚集了好些人,人聲夾雜著笑語,似乎在玩什麽好玩的游戲,演出還未開始,幾人閑來無事,便仔細留意著。

隔著輕紗,能看到幾處虛影。

桌子旁坐著幾個公子哥,一應衣著得體,春風滿面,段行玙註意到一名身著金絲絨袍的男子手裏把玩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子。

男子專心致志地看著手中的珠子,並漫不經心道,“你叫小錘子是吧?”

段行玙這才看到他面前還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兒。

小孩兒看起來約莫五六歲,他低著頭,怯生生的,還未答話,他身後穿著粗布衣的男子就先開口了:“是的錢公子,這孩子雖然身板小,但是能幹活,什麽都能幹。”

他說著將小孩兒的臉扳了起來,“長得也是好的,再養些年……公子想如何都行。”

那位錢公子叫錢名世,他這會兒正瞇著眼睛看著狗蛋兒。

小孩兒的臉被掐著,難受地皺著眉,雙目卻是一片澄澈,“哥哥……疼……”

哥哥?段行玙的心冷了幾分,小孩兒還不知道他喊著哥哥的人正在做什麽事吧?

錢名世揉著手中的琉璃珠,看起來興致缺缺,似乎對眼前這身子幹癟的小孩兒沒多大興趣。

粗布衣男子松了手,將弟弟往前一推,彎著腰極力推薦,“錢公子,這孩子聰明,從小會寫幾個字,要不是家裏實在……”他沒往下說,又道,“他可供公子解悶的。只要……只要公子手上的一顆琉璃珠,他便是公子的人了。”

小孩兒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他哥說的話。

錢名世卻並未點頭,倒是桌上那些公子哥來了興致,“學過書法?那便寫幾個來看看?寫得好有賞。”

“對對對,書法書法。”

“寫得好有賞,那要是寫得不好可就要罰了。讓我想想,做得好那便賞你一顆珠子,寫不好你弟弟便任我們處置,如何?”

“這……”男子有些猶豫。

“哥哥……我不會書法……”小孩兒只偷偷跟鄰門教私塾的張夫子學過幾個字,用樹枝在地上亂畫,哪裏會想到哥哥還在人面前拿出來說,眼下急得他一張小臉都漲紅了。

“不。”錢名世大發善心,“不用送,寫得好呢賞兩顆珠子,作得不好就一顆珠子把他賣給我就行了。”

同桌的公子紛紛讚嘆,“錢公子果然心善啊!”

男子看了小錘子一眼,咬咬牙,“好!”

一聽這話,小孩兒立馬淚眼汪汪,眼淚未曾落下,只是鼻子忍不住一抽一抽地。

他哪裏會書法啊!

見他不說話,男子推搡著他,“你個不爭氣的,快寫啊,哄了幾個爺高興就有錢給娘買藥了。”

“這是什麽哥哥!也太惡心了!”圍觀了這一幕的段行旭攥緊了手,但他年紀小,到底只是家裏的庶子,膽子也小,不敢給家裏惹事,只敢在自己桌前小聲氣憤。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段行玙此時卻坐不住了,他問段行旭,“你會書法嗎?”

段行旭驚恐地搖搖頭,“不…不會。”

他又看向陸銘昭,後者連忙擺手,“我也作不好。”

書法在悅朝剛剛興盛,掀起了一番風浪,他們這些個公子哥愛附庸風雅,但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寫得多好。

畢竟書法需要苦練,寫出來能看是一回事,字體結構更考驗基本功。

段行玙搖了搖頭,不管了!破罐子破摔!

他端著一杯酒走過去,一把掀開了簾子,見到好整以暇坐著的男子,忍不住在心裏唾棄,長得人模狗樣,話說得好聽,內裏卻是個猥瑣男。

心裏雖如此想,臉上卻是笑嘻嘻,“兄弟,何必如此為難一個小孩兒呢?”

少年意氣風發,笑得靈動。

那群人皆是眼前一亮,為首的人尚未開口,一桌子人也被段行玙吸引了視線,一時之間都靜默著。

有個尖嘴猴腮的男子忍不住調戲:“喲,打哪裏來的標致美人兒?不如坐下來陪我們大哥喝一杯。”

段行玙並未看他,餘光裏瞧見那跪在人群中的小孩兒不知所措的模樣。

“喝酒就不必了,”他看向為首的男子,笑道,“各位既想寫字,那我來代這小孩兒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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