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已經過去，痛已經淡卻，然還是無法放下對這個男人的愧疚，癡纏許久，糾結許久，卻在看見彼此的瞬間一切覆雜化為平靜。相視一笑，他，還是那個英俊溫雅的他，而她，是擺脫仇恨痛苦的她。這樣，真好！

“你，變了。”歐陽言風終於還是輕聲開口，笑還是如五年前一樣的溫柔。

他以為再見她，他會止不住心裏的澎湃，會忍不住抱住她，可當真正再見，卻發現，他的思念早已經變成刻骨的記憶留在心底最深處，而最後留下的，只是夢醒的平靜。

只要，她好就好！

只要，她幸福就好！

只要，擁有美好的記憶就好！

於彤菲唇角明顯的笑意，暖了歐陽言風五年來空洞的心，那抹明亮，在他以後的人生，成為最珍貴的回憶。

“你，也變了。”不是不心酸，不是不感動，只是這一切，都抵不過眼前男人略帶滄桑的俊臉。於彤菲壓下酸澀的眼淚，唇角輕快的上翹。原來，他們之間還可以這樣的輕松的面對，沒有愛情沒有愧疚，不參雜任何的雜質，只是，最純潔的感情。

坐在咖啡廳裏，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牛奶的淡淡清香，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於彤菲看著對面五年不見的男人，輕笑，原來繞了一大圈，一切都回到了原點，這樣，也未嘗不好！

“這幾年過的好嗎？”熟悉的磁性聲音溫柔的響起，打斷於彤菲短暫的回憶。

“嗯。”輕輕頷首，於彤菲才擡起眼眸道，“你不怪我五年前離開沒有告訴你嗎？”

笑了笑，歐陽言風安撫了於彤菲心裏淺淺的不安：“不會，你有你的原因，而且，你不是第一時間告訴我你回來了嗎？”

“你還是這樣包容我的任性。”於彤菲突然眨了眨明亮的眼，沒有了仇恨的陰霾，讓她看起來多了一分靈動和溫柔。

“你現在這樣真的很好。”歐陽言風微微感嘆，“你終於走出來了嗎？你的母親……”於彤菲母親的事他也是在於彤菲離開後才從吳媽那裏知道的，這就不難解釋於彤菲對於彤語的一直不能釋懷了。

“都過去了。”是的，都過去了，現在她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已經足夠了。於彤菲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郁，“我的兒子於家宏已經四歲了，有空帶他見你。”

歐陽言風瞬間擡起眼眸，不掩裏面的欣喜：“真的？是啊，孩子該四歲了啊。”

說到兒子，於彤菲好看的美眸裏難掩濃濃的母愛：“他很可愛很聰明，一定會喜歡你的。”

歐陽言風卻突然不再說話，眼神裏閃過一絲擔憂。良久的沈默讓於彤菲感到了輕微的局促，她看著垂下眼幕的歐陽言風，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關心：“你怎麽了？不說話？”

思考很久，歐陽言風終於還是猶豫的開了口，眼中是淡淡的憂慮：“你沒有告訴他你回來了嗎？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只是，未完的話在看到於彤菲微變的臉色驟然卡住，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歐陽言風還是看到了那雙美眸中閃過的一絲異樣。

其實，她從沒有走出這段感情吧？

這個“他”是誰，於彤菲清楚，攪拌咖啡的手一頓，卻很快又不著痕跡的掩飾過去，於彤菲才喃喃的開了口：“早晚會見的。”

於彤菲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唯一的不確定只在時間的早晚而已。

和歐陽言風一聚，竟不知不覺天色也暗了下來。於彤菲註視著歐陽言風遠去的車子，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她之間就是最幹凈純潔的友誼，他們默契的選擇了將過去從此變成沈默的回憶。

從此，他和她，重新開始！

唇角上翹，於彤菲輕笑，第一次向上天表示了感謝：

謝謝，沒有讓她失去他！

敲開大門，就見吳媽猶豫擔憂的神情，心感到不妙，於彤菲第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她匆匆又焦急的握住吳媽的手：“吳媽，家宏怎麽了嗎？”

“不是不是。”意識到自己給了於彤菲錯誤的信息，吳媽急聲道，“家宏和Angel在樓上玩呢。”

一顆懸著的心瞬間撫平，於彤菲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輕聲笑道：“那你……”

“是二小姐來了。”吳媽終還是說出這個消息，她擔心以於彤菲對於彤語的態度，於彤菲會惱怒。

然而，於彤菲只是笑容一怔，卻很快恢覆平靜，安撫的拍拍吳媽的手，示意她自己沒有什麽，搖頭才擡步朝客廳走去。

當初的天真的女孩周身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明媚，可還是一層不變的純真。看著望向自己站起來的於彤語，於彤菲出奇的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看著姐姐，於彤語還是一如既往的表現得有些局促，細長的手指微微捏住自己的裙角，輕聲喚道：“姐姐。”

“回來了？”於彤菲淡淡的開口，雖然依舊的淡漠卻不似以往的冰冷。在回國之後，於彤菲便從父親那裏知道，五年前在自己離開後，於彤語便一個人獨自去了法國留學。說是留學，這其中的原因大多還是因為歐陽言風吧？

“嗯，聽爹地說你回來了，我回來看看你，有些話……”微微一頓，於彤語終還是鼓起勇氣擡頭看向於彤菲的雙眼，“我想當面告訴你。”

“上天臺講吧。”於彤菲幽幽的的喃道，擡步朝天臺走去。

晚風有些清涼，卻絲毫不影響於彤菲的心情，她靠在天臺邊沿，清冷的目光看向於彤語：“說吧。”

於彤語看著眼前的姐姐，直覺有什麽地方變了，不再是以往的冰冷相向，也沒有刺骨的話語，姐姐，真的是姐姐了吧？

鼓起勇氣走上前和於彤菲並排站在一起，於彤語才低聲開口：“我知道我的母親對不起阿姨，所以姐姐討厭我沒有什麽不對。”偷偷瞟了瞟於彤菲不變的神色，於彤語才繼續道，“姐姐在我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偶像，我想要和姐姐一樣聰明美麗，人人都喜歡。”

“你高估我了。”無所謂的笑笑，於彤菲不再言語。

“才不是呢，”於彤語努力的維護於彤菲在自己的心裏的形象，“姐姐真的很好，好到我好妒忌。”說著於彤語低下頭，自卑的不敢再看於彤菲。

於彤菲看著沈默下來的於彤語，心微微不忍，紅唇輕起：“你也很好。”

“真的？”於彤語瞬間擡起頭來，靈動的水目燃起熱切的期盼，可愛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欣喜，也不管於彤菲話裏的真假，只要是姐姐說的，她都相信。

這一刻，於彤菲突然發現，原來在於彤語的心裏，她這個“姐姐”一直都是神一樣的存在。

心莫名一顫，原來，還是自己太放不開。

“嗯。”淺淡的一個單音，於彤菲不忍這個無辜的女子失望。

於彤語單純的笑，得到姐姐的肯定，對她來講就是莫大的收獲。然笑意止住，於彤語天真的臉上難得的浮現一絲憂傷，就聽到她沈悶的聲音：“我知道是我和媽咪對不起姐姐，所以姐姐很我也是對的，我知道姐姐要嫁給言風哥哥也是因為要我難過吧，我真的好難過呢。我也好嫉妒姐姐可以得到言風哥哥的愛，我以為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就可以繼續做自己的美夢。”

這個女孩不是不懂而是不願懂！

於彤菲才發現這個看似懵懂的女孩潛藏的細膩心思。暗嘆一口氣，何苦讓自己沈淪在夢裏呢？可轉念又苦笑，她又有什麽資格同情別人呢？

於彤語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那天在海邊我看到你和言風哥哥在一起，真的好受傷好難過。我知道從那一刻起，我做夢的權利也沒有了，那一刻我真的好恨姐姐。可是在落下海裏的時候我看到姐姐毫不猶豫的跳下海救我，我才知道自己錯了，我不該恨姐姐的，感情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言風哥哥不喜歡我是因為我自己不夠好，不應該是姐姐的錯。其實，姐姐一直都是愛我的，姐姐一直都在保護我，雖然姐姐曾經想要傷害我，可是最後都放棄了不是嗎？只是我懂得太晚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姐姐早已經離開了。”

於彤菲不語，天意弄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很恨於彤語的，可是在看到她落海的那一刻她居然會奮不顧身的去救她，那一刻忘記了對母親的承諾，忘記了恨意。而現在，換來一個真心的“妹妹”，這筆交易，值嗎？

值不值，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姐姐，我們可以是好姐妹對嗎？”於彤語殷切的註視著於彤菲沈靜的臉，帶著不安和期盼。

於彤菲盯著於彤語的臉，這張臉與金曉玲太相似，母親逝世時的痛苦和無奈，傷心和絕望，尤是歷歷在目。還回應她嗎？這樣對得起母親嗎？可以放下對她們的恨，可是，要和她們和睦相處，她，還是做不到！

失望襲上心頭，於彤菲的不語，讓於彤語原本明亮的雙眼失了光彩，在燈光的照耀下忽暗忽明，細看的話不難發現快要流出的晶瑩液體。

終於還是不忍心啊，於彤菲無奈嘆氣，一聲“好”讓這個女孩破涕為笑。

似乎又想起什麽，於彤語原本笑容滿面的臉轉身已經變得怯怯：“那個小男孩就是爹地提起的家宏嗎？”

“嗯。”於彤菲不願多說，她沒有刻意隱起於家宏的存在，但也不想過多的讓人知道他的存在。也許她還是自私的想要擁有更多和孩子的快樂回憶吧。

於彤語也不再多問，來的時候母親特別叮囑過她不要問太多孩子的事情引起於彤菲的不高興。可是，於彤語還是隱隱的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既然姐姐不想提起，那麽她也保守秘密吧，只要姐姐好就好。

員工灰頭土面的退出歐陽言彬的辦公司，歐陽言風忍不住皺起俊眉，彬對員工太苛刻了！可是，他知道自己無力改變。

從那一刻起，彬的心就死了吧？

明明相愛，明明刻骨銘心，為什麽要將自己偽裝起來呢？

他應該告訴他嗎?

他們可以彼此救助嗎？

然而，身體比他的理智早一步做出了決定，推開門走進去，歐陽言風沈聲喚道：“彬……”

“如果是私事，現在是上班時間。”歐陽言彬頭也不擡，冰冷的話打斷歐陽言風的聲音。

苦笑，早在五年前，他和他之間就只剩冷漠了吧？

他竟是這樣介意他和於彤菲之間的關系！

“她回來了。”忍下酸澀，歐陽言風徐徐開口，剩下的他再也無能為力。彬，有無緣分在你們自己了。

歐陽言彬的身體猛然一僵。

終於，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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