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 聞遇才仿若解釋一般補上一句：“宋予淮跟我說，你也在這裏。”

“姐姐，我有點口渴, 可以給我倒杯水嗎？”

容霜目光有些覆雜, 最終只是照他的要求做了。

把水給聞遇時, 他艱難地擡起手想接過杯子，只是剛動了手術, 麻藥還沒完全消退，手也無力。

他無奈地抿唇笑了一下：“就放一旁吧, 我待會喝。”

容霜拿著杯子，走上前, 離他更近，慢慢地升起床鋪，讓聞遇半躺著。

之後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卻不做聲。

“姐姐是在餵我嗎？”他眼中也釀著淺淺的笑意，輕聲問她。

容霜不置可否說：“你不就想這樣嗎？”

聞遇沒有辯解，他低頭, 喝了一小口水, 帶著些愉悅般，說道：“姐姐還是一眼可以看穿我。”

“你回來多久了？”

容霜問得有點沒頭沒腦, 聞遇卻明白，答道：“兩周了。”

他又問：“姐姐被救了嗎？”

容霜嗯了一聲。

聞遇又說：“那姐姐是自願來到這的嗎？”

聞遇太敏銳了，容霜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沈默, 聞遇便清楚答案了，笑容也更加深刻：“姐姐我好開心。”

只是剛說完這句話，他眉頭便擰起，呼吸重了一下。

容霜看他蒼白的臉色, 只說：“你別說話了，手術後要多休息。”

聞遇看著她，眼中含著笑：“原來姐姐只會叫我閉嘴。”

容霜：“……”

“我走了。”她說。

“等等。”聞遇叫住了已經走出幾步遠的容霜，問道，“姐姐還會來看我嗎？”

他虛弱的聲音裏含著淡淡的央求。

“再說吧。”容霜推開門，背影多了絲落荒而逃的無措。

自從在醫院看到聞遇後，容霜的身體好得很快，覆健也極其順利。

她身體本來就是健康的，不過兩天，已經恢覆到以往的八成。

醫生看了都嘖嘖稱奇，說她身體素質好。

這兩天中，容霜一直沒去看聞遇。

其實，她有裝作不小心經過一般，路過聞遇的病房外，可僅有的兩次，聞遇都是閉上眼睛的，臉色依然蒼白沒有好轉。

一方面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聞遇，她總覺得聞遇變了，原來聞遇不會說這些話，讓人有點不知所措，心也跳得快。

另一方面則是不想打擾他休養，那天就多說了幾句話，聞遇便有點喘不過氣的感覺。

原來發燒了睡一覺就好的人，現在怎麽變得這麽虛弱了。

秦姨仍然每天跟著容霜去外面散散步，容霜恢覆得很好，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坐輪椅。

散步的時候，便聽到一些病人在說，今早上醫院發生了一起醫鬧事故，病人家屬情緒激動和醫生發生沖突，甚至還殃及了池魚。

病人們議論紛紛。

秦姨聽到這件事後心有餘悸，說：“待在醫院裏可真是心驚膽戰的，還好霜霜你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只是容霜沒想到，那個被殃及的池魚居然是聞遇。

宋予淮來找她，告訴了這個消息，又言辭懇切地說：“容霜，我能單獨和你聊聊嗎？”

容霜有些心緒不寧，點頭答應了。

宋予淮看上去很忙，頭發有點亂，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說：“聞遇出事住院，公司都是我在看著，原來我還不清楚，居然事情這麽多，也不知道聞遇怎麽撐下來的。”

但他很快岔開話題，說明了來意：“我希望你能去看一下聞遇。”

頓了頓，宋予淮聲音低了半度：“就當是可憐他吧。”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故事。”宋予淮說，“他不讓我把那些事告訴你，可能怕你因此可憐他，但我想，就算可憐也比什麽都沒有來得好。”

“你昏睡那段時間，聞遇想了各種辦法。我簡直不敢相信，他一個從不信神佛的人，居然會費盡心力去找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棍。”

看得出來，宋予淮對那個“神棍”很難以置信，語氣都發生了一點變化。

只是，他又說：“可能真的有用吧，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再後來你就醒來了。”

“我不知道你醒來是否和這個有關系，我也不知道聞遇付出了什麽代價，但他消失了半年，我再次見到他時，他瘦得很厲害，臉色也很不好看，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消失前，說想把自己手裏的股份賣給我，他不想再在商界混了。”宋予淮看著容霜，問她，“你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嗎？”

宋予淮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諷刺，“因為他知道，你不想讓他在商界裏有立足之地。”

“你不知道聞遇為了公司花費了多少心血，現在公司發展勢頭很好，傻子才會選擇這時候出去。”宋予淮自嘲一笑，“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合作者，就掛了一個名，公司開始階段事情很多，聞遇為了公司選擇了輟學，他是有天賦的人，現在也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但他居然把這句話說得這麽輕松，說不做就不做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對聞遇這麽狠，幾乎斷送了他的前程。但他也傻，明知道你的作為還上趕著去送。”

“容霜，你去看看他吧，他今天胳膊傷了，原來的病還沒好，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他沒說，但我知道，他每天都在等你。”

宋予淮走了。

容霜和宋予淮一直不太對付，宋予淮是聞遇的朋友，從他個人的角度來看，全是容霜對聞遇太壞。

今天是第一次說這麽多話，宋予淮仿佛已經放棄了抵抗，只是陳述著聞遇做的事情。

原來，聞遇能到她的世界，是因為這樣嗎？容霜不由得想。

經歷了種種，她已經接受了這些看上去不太科學的事情。

宋予淮說起那些事情還有些遲疑，但容霜已經相信。

容霜猶豫地走到了電梯口，聞遇的病房在樓上，最終她按下了聞遇所在的樓層。

聞遇住在單人病房裏，容霜站在門口，躊躇著，她小心翼翼地往裏看了一眼，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透明的玻璃攔不住什麽，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的倉促一瞥。

聞遇胳膊綁了一大圈紗布，靜靜地躺在床上，病房裏一個人也無。

容霜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躊躇不決，明明敲敲門就好，但手仿佛有千鈞重，拿起來都很難，她原來不是這樣不果斷的性格。

“姐姐。”病房裏，聞遇的聲音傳來，微弱，但走廊上是安靜的，也聽得清楚。

容霜微怔，居然被聞遇發現了嗎？

她呼吸過快了幾秒，終於推開門。

聞遇半躺在床上，嘴角微彎，說：“姐姐，你來了。”

他語氣太尋常，就好像一直做好了看到她的準備，所以真正看到她時，可以微笑著又波瀾不驚著。

但容霜的情緒在這樣環境下，很好的平覆地下來。

“你手受傷嚴重嗎？”

“不嚴重。”聞遇說，“只是受傷姐姐就能來看我，也很劃算。”

容霜心裏微有些不舒服，她明白，她現在是不想聞遇受傷的的。

她說：“你早點好起來出院不好嗎？”

“出院了姐姐還會來看我嗎？”他似乎對這個問題格外執著。

容霜不想回答，反問道：“你有什麽好看的嗎？”

聞遇眼睛微微睜大，認真地說：“姐姐原來說我很好看。”

容霜覺得他是在瞎說：“我什麽時候說過？”

“小時候。”聞遇思索了片刻，“大概是在我九歲的時候。”

聞遇九歲時，容霜剛剛到這個世界，還覺得他是個小可憐。

這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容霜冷嘲道：“真難為你，小時候的事都記得這麽清楚。”

聞遇沈默了，他睫毛顫了顫，眼瞳漆黑，加上現在病號服的穿著，更襯得楚楚可憐。

他應該也想起了往事，道歉：“對不起姐姐，是我太壞了。”

容霜沒說話。

衣擺被人小心牽住，他聲音也是小心翼翼，哀求的：“不說以前了，好不好。”

容霜看他。

他臉色還是蒼白，五官漂亮，看上去是極其精致纖弱的。

容霜看到他的眼睛，總能聯想到一些無助的小動物，溫軟無害，惹人疼惜的。

真是老天賞飯吃。對於好看的事物，人總是會多出一兩分耐心的。

容霜說：“今天早上發生什麽事了，你手怎麽會受傷？”

她難得給了個臺階，又是關心。

聞遇立刻就原原本本把事情說了。

他的主治醫生是醫鬧者親屬原來想掛號的醫生，但這位醫生的號要預約很久，家屬便選擇了其他醫生，現在病人的情況惡化，家屬遷怒到醫生頭上，認為如果在這位醫生手下治病，肯定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剛好醫鬧者找上門的時候，醫生是在看聞遇的情況。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容霜眉心微擰著說。

聞遇道：“不過是運氣不好罷了。”

容霜看到他胳膊上的紗布，有些猶豫，但再次再次問道：“你受傷嚴重嗎？”

聞遇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傷，眉眼舒展著，說：“不嚴重。”

“不嚴重就好，我先回去了。”和聞遇在一室中，她總覺得有一點不自在。

他們之間原來都是劍拔弩張的，這樣的無恙看上去格格不入。

其實離他們上次一起生活也不久，但那是小時候的聞遇，成年人和小孩是不一樣的。

“姐姐，你明天還會來看我嗎？”他問。

容霜腳步停了一秒，匆匆丟下一個“會”字，推開門走了出去。

只是關上門後，又想起聞遇那句話，運氣不好。

她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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