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遇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容霜不為所動, 把門打開：“出去。”

似乎明白了她的決心，聞遇磨磨蹭蹭地走出了門。

“姐姐，我……”

話還沒說完, 門應聲掩上。

裏面傳來一聲輕響, 也下了小鎖。

聞遇沒再說話, 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門前的小凳子上。

容霜不會收留聞遇的。

她並不相信聞遇說的話，也不相信聞遇會莫名其妙到她的世界。

只是年糕也叫不出來, 她也沒法得知真相。

容霜安心地去洗澡、睡覺。

容霜在南方一所學校讀書，這座城市夏季多暴雨。

外面轟鳴的雷聲把容霜吵醒了, 閃電發出耀眼的光亮。

小區老舊，門口便是陽臺, 這樣的天氣要是門打開，雨都會被風吹得灌進來。

黑暗中，容霜卻慢慢清醒。

眼睛眨了眨，看著被閃電照亮的窗簾。

風灌了進來，她掀開被子，把窗戶合上, 看到外面數的枝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有幾滴雨落在胳膊上, 帶來涼意，氣溫降了下來。

容霜想到被她趕出去的聞遇。

如果他還在門口, 也會被雨淋濕，門口的大陽臺遮不住雨。

容霜強迫自己別去想這件事。

既然聞遇有辦法來，一定也有辦法回去。

又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

只是十幾分鐘過去，容霜依然沒睡著。

她皺著眉頭，飛快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門口, 擰開了門把手。

這一連串動作迅速，仿佛刻意不給自己後悔的時間。

屋裏的燈光傾瀉而出，容霜看見坐在門口的小孩。

他手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閉著，臉色有些蒼白。

衣服頭發都被雨打濕，楚楚可憐，像只流浪的小狗狗。

容霜擰著眉看了他許久，最終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眼睫輕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側過頭看見是容霜的時候，他眼中流露出驚喜。

“姐姐。”

容霜問他：“你怎麽沒回去？”

他聲音低低的：“我不知道，回不去的。”

容霜看了他兩秒，而後側身讓開，語氣冷冰冰的：“進來。”

聞遇怔怔地看著她，還不敢動。

“快點，你不冷嗎？”

聞遇立刻站起身。

下一秒就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腳麻。”他紅著臉解釋，跟著容霜進了屋。

容霜扔給他一條幹的浴巾和衣褲。

“擦幹去睡沙發，感冒了我沒錢給你買藥。”

“我知道了，謝謝姐姐。”

聞遇拿起浴巾，乖乖地給自己擦頭發。

容霜看了他一眼。

浴巾對於小時候的聞遇來說好像有點大，他拿著一角胡亂地擦著頭發，有幾根不聽話的跑了出來，呆呆地立著。

容霜面無表情地想著，這模樣看上去是很哄騙人。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容霜還有點耿耿於懷。

今天為什麽要下暴雨。

不下暴雨她就不會亂七八糟的想，聞遇現在是個小孩，又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最後一時心軟讓聞遇進來。

容霜咬著腮幫子想，等明天天晴了，就把聞遇趕出去。

第二天鬧鐘準時把容霜叫醒，她拉開窗簾，看到外面明亮的天空。

推開門，便看到聞遇躺在沙發上，他身體蜷縮著，蓋著昨天她給的那條浴巾。

只是臉蛋有點紅，看上去像感冒了。

容霜要把他趕出去的話哽在喉嚨口。

最後找到了體溫計，把人喊醒，給他量體溫。

聞遇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拿著體溫計放在腋下，卻說：“我沒有感冒，姐姐，不用花錢。”

他聲音啞了，說話也有點顛三倒四的。

“閉嘴。”容霜冷斥道。

五分鐘後，她看到體溫計上的38℃，果然是發燒了。

聞遇小心地覷了一眼她的神色，低下頭小聲地說：“不用花錢買藥的，會自己好的。”

容霜感到無力。

這下好了，也沒法再趕人走了。

只是她還是不怎麽搭理聞遇。

早餐是容霜煮的面，加了幾片青菜葉子，合著醬油，特別清淡。

聞遇把一整碗都吃完，連湯都喝的幹幹凈凈。

容霜看他胃口這麽好，真不像感冒的樣子。

容霜看了他好幾眼。

聞遇有些赧然，說：“這是姐姐給我煮的面，我不想浪費一點。”

容霜冷冷地看著他。

盡會些花言巧語。

她去陶寧家時，聞遇站起身，似乎想跟她一起去，但知道她會拒絕，最後只是期期艾艾地問：“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十二點半左右。”容霜冷酷地說，“你別亂動屋子裏的東西，別出門，你要走丟了我不會去找你的。”

聞遇點點頭：“我會聽話的。”

在陶寧家時，中途休息的時候，容霜想了一下還在家裏的聞遇。

他只是表面看上去聽話，容霜又後悔讓他一個人留在家裏了，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應該把他趕出去的。

“容老師，你在想什麽呀？”小姑娘聲音甜甜的叫她。

容霜回過神：“沒事。”

不過小姑娘嘟著嘴，看起來很不開心的模樣。

“寧寧怎麽了？”容霜問她。

陶寧皺著眉頭，聲音悶悶的：“周末我媽要帶我去我表弟家，我不喜歡我表弟。”

容霜聽陶寧說過她表弟，就是一個熊孩子，連裝乖都不會。

一大家人都寵他，特別是陶寧的外公外婆。

陶寧初三了，每次和表弟發生矛盾，外婆總是說，你是姐姐要讓著他。

陶寧手撐著下巴：“真希望換個弟弟。”

容霜輔導結束回去時，路過菜市場便買了一些菜，比往常稍微多了一點，畢竟家裏多了一個人。

容霜十分郁悶，把聞遇留下來就是一個禍害，她還得多做一個人的飯。

要把聞遇趕出去，容霜再次這樣想著。

到門口時，她拿出鑰匙，剛準備開門。

門啪嗒一聲開了。

聞遇站在門口，仰起一張乖巧的臉看她：“姐姐，你回來啦。”

他語氣輕快，臉幹凈白皙，看得出來感冒已經好了。

好得還挺快，容霜想，身體好了就能自己出去了。

她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推門而進的時候先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桌上赫然擺著做好的飯菜。

容霜眼睛都驚訝得瞪大了。

聞遇把門關上，甜甜地笑著：“我把冰箱裏剩下的兩個西紅柿炒了，土豆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容霜感到不可思議。

她看了一眼聞遇，又看了一眼廚房。

聞遇這個身高是可以炒菜的，只是她沒想到……

聞遇已經接了一杯溫熱水端給她：“姐姐喝水。”

容霜下意識接過，水的溫度剛剛好。

她一手拿著杯子，低下頭看聞遇。

他眨了眨眼，一臉的天真無邪：“姐姐要先休息一會還是先吃飯呢？”

容霜：“……吃飯吧。”

容霜是真沒想到，居然也有這麽一天。

她一回到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不用自己動手真是太好了。

坐在桌前。

聞遇把飯給她盛好，又幫她盛了一碗番茄蛋花湯。

家裏的食物有限，他炒了一份番茄炒雞蛋、土豆絲，又煮了番茄雞蛋湯。

土豆絲根根分明，上面點綴著油，顯得清透。

番茄和雞蛋混合的味道誘人。

容霜端著碗久久沒動。

聞遇的目光從期待到失落。

他自己喝了一口湯，小聲說：“姐姐，可以吃的，我沒有……”

他聲音有些艱澀：“沒有做其他的事。”

容霜心知他是誤會了。

她只是有些驚訝罷了，誰能想到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會做飯呢。

容霜夾起土豆絲，嘗了一口。

聞遇立刻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觸到她的目光時，又有些赧然地低下頭。

“我不太會做飯……”

“還行。”容霜簡單點評。

他立刻又滿血覆活似的，笑得更燦爛，左側臉頰的酒窩藏不住。

聞遇炒的兩個菜簡簡單單，但味道不錯，容霜吃飽後準備收拾飯桌的時候，聞遇立刻站起身。

“姐姐，我來，你休息一會吧。”

他很懂事地說：“姐姐工作辛苦了。”

容霜感覺十分微妙。

然後悠哉悠哉地坐在了沙發上。

既然聞遇要做，就讓他做吧。

他住在這，一分錢沒花也應該用自己的勞動來補貼家用。

容霜把電視打開，一邊看著節目，餘光瞥到廚房中，聞遇正在放水準備洗碗的身影。

他系著圍裙，穿著昨天那一身衣服，有模有樣的。

容霜忽然想到今天陶寧說她的表弟。

她忽然覺得，假乖比真熊好。

聞遇有點潔癖，把廚臺和桌子擦了好幾遍，洗手的時候又用洗手液仔仔細細洗了個透。

容霜常年獨自生活，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有這樣的待遇。

回家有熱飯，吃了不用洗碗。

聞遇做好一切之後，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仿佛不敢坐下，只是小心翼翼地看她兩眼。

容霜下巴微擡：“坐。”

聞遇坐在沙發的一角，可聽話的樣子。

“你感冒好了嗎？”容霜問。

他點點頭，認真回答：“我喝了些熱水睡了一覺就好了。”

“你怎麽來的這？”

提到這個話題，聞遇緊張起來，背也挺得直直：“我不知道……”

“你怎麽回去？”

他祈求地看向她：“我真的不知道，姐姐。”

“你想住在這也可以。”容霜改變一開始的想法了。

聞遇的眼睛倏地亮了。

“有條件的。”容霜說，“你吃我的住我的，得用自己的勞動補償。”

聞遇眼睛睜得圓圓的，很認真地聽她講，瞳孔漆黑明亮，像一只漂亮的貓。

容霜說：“你就做點家務活吧，打掃下衛生，買買菜做做飯，不該做的事別做，讓我不高興了你就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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