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015 真乃奇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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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裏,客人一溜煙全都跑了,桌椅板凳橫七豎八滿地都是,其中不乏遭到沖擊,對折成兩半的殘骸。

銅壺瓷杯中的熱茶灑了一地,裊裊水汽轉瞬即逝,腳下地磚裂出道道曲直不定的裂痕,一腳踢開翹起的碎磚,掀起數不盡的煙塵齏粉,嗆喉迷眼,用手扇了半天不見消散。

魏菀步伐疾快,踩踏碎磚發出‘噠噠噠——’的聲音,走近夜已乘身畔,二話不說,擡手就是漂亮的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魏菀甩了甩發紅的指頭,怒叱道:“夜已乘,你發什麽神經?你下手再重些,人都要被你打死了!”

“我的天,夜……夜公子。”張洛瑤檀口微張,雙手捂住嘴,嚇得半響回過神,暗嘆魏菀是個狠人。

他們兩人間的主導地位,居然是魏菀占上風,魏菀生的明艷脫俗,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可比起她張洛瑤起來,還差一大截,真不知魏菀積了幾輩子的福,有夜已乘這般優質的未婚夫還不滿足。

徐筠幾句挑釁的話語,他既為之瘋狂,又一次讓夜已乘意識到,魏菀在他心中地位比想象中的還重要,也更為了解他在魏菀心目中有多渺小。

屋內光線暗淡,夜已乘不閃不躲孤身站立,重心偏向一側,大半張臉陷在陰影之中,唯獨臉頰嘴邊一片紅腫滲出血絲,尤覺冷寂。

實際上,從小到大,挨個魏菀的打罵並不少,所有傷痛加在一起也沒這般刻骨銘心。

夜已乘切膚體會到,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的意味,不怪魏菀,是他自顧自厭惡她,又自顧自喜歡她,到現在,又自顧自的收理終究無果的戀情,準備扼殺在萌芽期。

面頰不感疼痛,痛的地方僅有心尖,仿佛在向外滲血,一滴,又一滴,很快抽幹全身血液讓他痛不欲生。

他忽的擡頭,一眸子掃來,隔著幾縷墨發隱見悲戚之色。

魏菀一滯,莫非是她下手太重,他眼簾泛紅,是要哭了?

“沒錯,一直以來,全是因我精神錯亂。”夜已乘幾度欲開口,萬分艱難擡動如有千斤的嘴角,自嘲一笑,“放心,以後不會了。”

夜已乘說完,深深看魏菀一眼,下定決心後,失魂落魄拖動沈重腳步,消失在人群中。

“夜公子,等等我!”張洛瑤拎起裙角,蓮步輕巧追了上去,依照她的經驗,當一個人感情受挫時,只要陪伴在他的身邊噓寒問暖,細心撫慰受傷的心靈,讓他認識到她的溫柔善良,乘虛而入取而代之不是難事。

如此一來,室內只剩下魏菀和徐筠二人。

徐筠失去所有氣力,靠在墻角癱坐在地上。

“你看,他對你的執著不過於此,如果是我,可就不一樣了。”徐筠疼的話語全是從嗓子中擠出來的,每說一句都要停個幾息,他一邊說著,一邊扶墻緩緩站起,腿腳不利索,身體只能半彎著。

“徐筠,你別自作多情,以為我打了夜已乘一耳光,既是站在你這邊。”魏菀冷哼一聲,他脫力站不直,來到徐筠身側正好與她同高,魏菀將手舉到徐筠的臉旁,手背一下又一下輕打在他膚質細膩的左臉,朝他耳邊小聲說,“我看不慣他,更看不慣你,我們今日第一次見面,就惹出一堆事來,你有什麽資格激怒夜已乘?”

“我對魏姑娘一見鐘情,是否有資格?”她張狂且富有侵略性,與尋常女子皆不一樣,是一個有意思的女人。

“別搞笑了,一見鐘情?”魏菀鄙夷,她最不相信的就是俊俏公子哥口中騙女人的鬼話,“我和夜已乘打小在一起生活,也沒見得互生情愫,不好意思,我不像其他嬌滴滴的小女子,會被你的金玉其表的外在和甜言蜜語輕易哄騙。”

“我徐筠看起來輕浮跳脫,嗯……可能也的確如此,但我能夠發誓從不說假話,魏姑娘戒備心不小,恐怕直接對你說‘喜歡’二字也不會相信,我倒是開始理解夜已乘的心境。”他說著,逐漸變得鄭重,不再嬉笑。

“每個負心漢起初說的都和你一樣。”魏菀嘴上這樣說,心裏泛起嘀咕,小說裏徐筠的人設是從不說假話沒錯。

“救你一命的恩情是時候償還了,你穿著氣度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茶館內所有損失算在你頭上,從此咱們兩清,聽懂沒。”魏菀吩咐完丟下徐筠,不再多待。

魏菀聽不見,徐筠視向她的背影,自語道:“這點我不認同,救命之恩,需用一生償還——”

五日後,深夜。

這幾天,夜已乘徹底避開魏菀,兩人同住在一個客棧,但不論吃行再無交集。

魏菀不在意,他愛生悶氣有一天能把自己氣死才好。

夜裏,魏菀裹著薄被睡得香甜,驀地,‘咚——’沈厚悠揚的撞鐘聲如同在耳邊響起,一個鯉魚打挺垂死病中驚坐起。

“發生什麽了?”魏菀一臉懵逼,還以為做了噩夢,又見黑暗的屋中有朦朧白芒閃爍,點起一盞油燈一看,原來是試煉令牌在發光。

咚,咚——

撞鐘聲再次傳來,這次是兩聲,一推窗格朝外面一看,長街上甚是喧囂,許多人如臨大敵,瘋狂的往同一個方向奔跑。

他們當中有人在大聲吼叫,“快點,試煉要開啟了!”

魏菀一聽那還了得,迅速穿好衣物,下樓後正巧遇到夜已乘,前段時間他不理她,魏菀也不是吃素的,氣哼一聲表達不滿,把他當做透明人直接無視。

心念一動,踏著疾影步緊跟在人群中,按照試煉令牌的指引,朝著鐘聲發出聲響的高山跑去。

“哇,你們看那個人!”

“身手不錯啊,剛才一跳得有十丈遠!?”

“機智機智,我怎麽沒想到另辟蹊徑,我也要學習他!”

不少人註意到,猶如鬼魅在房頂飛速前進的黑影,避開擁擠到跟跑馬拉松似的街道,不一會與眾人拉開很長一段距離遙遙領先。

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魏菀一眼認出跳蚤般亂蹦跶的黑影是夜已乘。

在他的啟發下,不少練家子的男女紛紛飛上屋頂,‘啪嗒嗒’踩踏磚瓦的聲響不絕於耳。

不愧是男主,吸睛能力強的可怕,翻了個白眼,念叨一句,“大半夜發出這麽大動靜,真該告他擾民!”

高山明明近在眼前,卻如同海市蜃樓,怎般都無法觸及,不知跑了多久,許多人體力不支接連掉隊,要不是有靈力支撐,魏菀肯定早已倒下。

就在體內靈氣將要枯竭時,腰間懸掛的試煉令猛地一亮,向前跨過一步,眼前景色驀然大變,一回首身後是無盡漆夜,再向前看,天空沒有太陽,卻也一片亮白。

咚,咚咚咚——

鐘聲不再如隔著千百重墻渾沈低重,反而清明振神,謹慎的再往前走了幾步,刺目白光逐漸褪去。

呈現在魏菀面前的是一棵幾乎要捅破雲層的參天大樹,樹下陰蔽處,已聚集著數百人。

魏菀的到來,使得幾百道目光齊刷刷的打在她的身上,看的她極不自在,表面還是裝作無所謂,高傲冷艷的模樣擠入人堆,找了個僻靜地等待。

能穿過禁制,抵達此處的人應該水準不低,有的人熱情善談,形成一個小團體交言甚歡,更多的則是像魏菀這樣,充滿警戒心默默註視,暗自消化現在的狀況。

照理說,夜已乘應該早就到了,魏菀稍微看了一圈,沒能見到他的身影,反正他是男主,肯定不用擔心。

“魏姐姐?!”忽然,少女欣喜,一把拉住魏菀的手,甜甜的喚她,“我運氣真好,一到這裏就遇上魏姐姐,身邊的人我都不認識,總覺得很不安心,有你在頓時放心許多,對了,夜公子怎麽沒跟你一起呀?”

說話的人,自是張洛瑤,她伸長脖子四下張望一會,夜已乘如在這裏,卓越傲人的身高必然很顯眼才對。

某種程度上來說,張洛瑤要比夜已乘還要顯眼。

她的出現,嘲雜談話聲瞬間一靜,她與魏菀不同,非常享受所有人關註的感覺,一些閉眼養神的男子,抱臂靠在樹上的男人,全都望了過來,停留在張洛瑤的身上不願移開。

魏菀一點點抽回手,用他指代,連夜已乘的名字都不想提及,“為什麽,你會認為我必須和他同行?那天你不是和他一起走的,你都不知道他在那裏,我又如何得知。”

“啊!魏姐姐不用擔心,我和夜公子間什麽也沒發生,那天,夜公子氣極又獨自離開,我覺得不能放任救命恩人不管……”張洛瑤急忙擺了擺手,面露羞澀辯解道。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們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在乎,只是你要找夜已乘,別來拿我當幌子試探,還有我們不熟,別姐姐、姐姐的叫我,別把你對男人的招數用在我身上,不管用。”

魏菀在看小說的時候,對張洛瑤的印象就不太好,仗著美貌和白蓮花人設,肆意利用身邊男人,為己所用,如今一看果然還是喜歡不來。

張洛瑤綻放的美麗笑容一僵,尷尬的抽了抽嘴角。

魏菀真乃奇人也,軟硬不吃不說,管你是男是女一視同仁,話不投機就開懟,一個字狠。

張洛瑤是不是該慶幸,魏菀沒有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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