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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風雨連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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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有黑珍珠吊了一口氣,姨母的身子還是越發的虛弱。徐太傅一生清貧,今上垂憐,倒是賜了不少的珍惜藥材,補品像是水一樣送進太傅府,但到冬天最為寒冷的時候,她還是沒能撐下去。

姨母是在小雪的日子去的,沒多久,陛下便降下恩旨,將昭昭許配給了廣仁王世子蕭桓。以禮法來說,這其實是極不合適的,昭昭才剛剛喪母,怎能指婚?但阿娘說,這是姨母臨死前最後一個心願,今上只是為她完成罷了。

守孝三年,婚期就定在三年之後。

太子大婚之後,今上更多的把朝政交給他來處理,直到入冬,這幾乎是他發出的唯一一道旨意。態度之堅決前所未有,朝堂之上一時間也沒人敢提出異議,但還是有少數守舊的老臣認為這樣做不妥,上表請聖上收回成命,今上震怒,接連怒罵貶斥了好幾人,這才讓眾人噤聲。

很不幸的是,阿爹便是那“守舊的老臣”之一。

更不幸的是,阿爹被怒罵也便罷了,畢竟太子也因為這件事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然而太子乃國之儲君,罵了之後,照樣還是做他的儲君,阿爹麽,罵了之後,今上卻丟出這樣的話來:“朕觀王愛卿雖年事已高,卻寶刀未老,許是在京裏安逸久了,那便去錦州待上三年,體察民情,三年之後,再行回來做你的丞相吧!”

丞相之職,竟是暫且先空置在那裏了!

“荒謬!簡直是荒謬!”阿爹下了朝來,在廳裏踱來踱去,整張臉因說不出的悲憤漲得通紅,只能不斷的嘆氣,“去錦州做知府也便罷了,老師都七十歲的人了,怎的還要他與我一同赴任?陛下真是……唉!”

阿爹口裏的老師,是當年他考取進士的主考官姜大人,到如今已經將近八十了,膝下最小的曾孫都會爬著滿地跑,他卻要同阿爹一道去錦州。

今上果真是今上,貶起人來,哪管你多大年歲?

阿娘心疼的直抹淚:“姜大人七十多,你也不年輕呀!你這一去,撇下我和阿初,連她的親事都要再擱置三年!”

“哎,你這婦人,好不曉事,那是陛下的主意,我能怎麽辦?”阿爹被阿娘哭得心煩意亂,皺了眉訓斥,“你就別再哭了!”

“你懂什麽!”阿娘一反往常的溫柔賢惠,梗著脖子和阿爹頂起來,“阿初今年都要十八了,等你從錦州回來,她都要二十一了!你這老不死的,怎麽不為女兒想想?朝堂上就看你出那個頭!你在錦州吃點苦沒什麽,我的女兒可怎麽辦那?”

“你,你……”阿爹被阿娘的話噎得直瞪眼,臉上生出幾分愧疚之色來,“唉,也是我對不住阿初,你便趁著我還未離京,早些為她打算吧!”

我站在門外聽了半晌,心裏頓時憂愁起來了,這樣看來,阿娘又是要逼著我去相親?其實,二十一歲不嫁,我也不是很在乎的呀!

大約是阿娘在京裏四處尋女婿的動靜頗有些浩大,連今上也被驚動了。

他老人家人氣消了,又變回了以往那樣寬和的陛下。許是想到阿爹還有個大齡未嫁的女兒,且阿爹年事已高,身子骨在冬天出發實在是吃不消,大筆一揮,便多給了阿爹四個月的時間,等到來年春暖花開,四月的時候再行出發。

這四個月的時間,便留給阿娘和阿爹好生休息,順便為我找個夫婿。

“今上還沒忘了老朽啊!”坐在我家正堂上的姜太尉哭得眼淚鼻涕直流,阿爹拿了帕子要給他擦,一面在一旁勸慰,我躲在門外,深覺這樣的高風亮節實在不在我等小民可以理解的範圍內,搖了搖頭便打算離開這邊。

阿爹不再是丞相,盡管陛下還有話,說是三年之後阿爹回來,丞相之職依舊是他來做,但上京城裏人心冷暖變化太快,阿娘再去別家,得到的可就不是如以往一般的好顏色了。

阿娘在外面受了氣,回到家裏自然也還是拿阿爹撒火,阿爹被罵的無話可說,只得整日悶在書房,連阿兄也在兵營裏不怎麽回家。

錦州知州和當朝丞相,一個正五品,一個正一品,唉,差距是比天大啊。

眼看著氣候漸漸回暖,到了柳色初露,桃花微綻,沙暖睡鴛鴦的季節,阿娘還是沒能替我找到一家合適的。她整日裏唉聲嘆氣,只覺得整個世界加起來,也沒有她命苦。

這個時候,榮華公主帶著陳少季一道上門來了。

當一個未嫁的少女到了十七八歲還嫁不出去的時候,她的生日也就不值得有多大的慶賀。且從去年冬天之後,今上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京裏雖然說不能算是流言四起,但也是都在悄悄的傳著太子將要登基的消息。

因此,今年我十八歲的生辰,阿爹與阿娘只在家中小小的辦了一辦,連半個親朋好友也未曾邀請,只把昭昭接了過來。

一家人在膳廳裏吃吃喝喝倒也很自在,阿娘身邊的流波打了簾子進來,聲音輕輕柔柔:“老爺,夫人,榮華公主並陳三公子到了。”

“快快有請!”阿娘很開心,讓人加了座位,滿面笑容道,“阿初,一定是公主和少季那孩子還記得你的生辰,你可要好好謝謝她!”

我點頭,現在阿爹被貶為還未上任的錦州知州,在丞相這位置上著實別扭的緊,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不落井下石已是好人,更別提主動親近,也唯有榮華公主,不忘以往同阿娘的交情,還經常過來看看。

“阿月,我同少季過來,一是為阿初慶生,二也是為王大人送行。”公主坐下之後,看見昭昭,楞了一下,卻也沒多說什麽。我直覺她不大喜歡昭昭,卻又不知道為什麽,但若說不大喜歡,她其實又對昭昭有幾分憐惜。

“公主,如今尚能對我們這樣好的,大約也只有你了。”阿娘名喚一個“月”字,雖然現在年紀一把,公主仍舊是喊她一聲阿月,“我走後,阿初就拜托你多多照顧了。”

阿娘這話一出,整個膳廳都楞住了,阿兄驚訝的張大嘴:“阿娘,你怎的不留在京裏?你要跟著阿爹一道去錦州?!”

“夫人,你莫胡鬧!”阿爹最近一直被阿娘訓斥,文人那清高的脾氣早就被磨沒了,但此刻竟也硬著聲音喝了一聲。

阿娘不理睬他們父子兩個,只看著公主:“我嫁給丞相這麽多年,你也是知道的,他呀,再怎麽厲害,也終究自己照顧不好自己。錦州那個地方,窮山惡水,實在不是個好去處,我總不放心他一個人過去!老頭子年紀一大把,還在那硬撐?阿初留在上京城裏,有你照應著,我且放心些。”

阿爹不說話了,阿兄也沈默起來,若說整個蕭國,最為潮濕悶熱多雨多霧的地方,那便是錦州,水患與蟲災一向是年年有,每年錦州知州最不缺的便是賑災的上表。

阿爹一把年紀,要獨自一人去到那樣的地方,阿娘不放心,也是很正常的。

榮華公主點頭,面色鄭重:“我懂,阿月,你便隨王大人去吧。阿初有我照顧著,你就放心吧。”

“得你的一句話,我便是真的放心了。”阿娘拉著公主進了內房,許久也不見出來。

我借了出恭的由頭,由另外一邊悄悄繞過去,趴在花窗外偷聽:“昭昭那孩子,也是個可憐的,我觀今上若在,她倒還有幾日好日子,若是今上……那她可就可憐了。公主若是不計前嫌,也便照顧著她吧!”

短短的一段話,我卻是滿滿的不解,公主為何要不計前嫌?仔細回想,昭昭從未與她怎樣接觸過,且聽阿娘的這番話,竟是完全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的!今上雖然寵愛昭昭,可是就算今上去了,昭昭又能怎樣?這話未免也太過奇怪。

“不說這個了,阿月。”公主似乎不是很開心說到這些,她聲音有些許的別扭,很快轉變得輕快起來,“我今日來最為重要的一件事,還不曾告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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