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道上有些冷清，沒有馬車在這裏候著，我看著漸漸稀少的行人，發熱的腦袋忽然就冷靜下來。

再怎麽急迫，也不在這一時。

雪梨從身後氣喘籲籲的趕上來：“小姐！已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啊？”

我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我就是忽然想鍛煉一下身體，跑跑步什麽的！雪梨，你看你，這麽點距離就喘成這樣，身體不行吶！好了，回去吧！”

“……”雪梨瞪著我，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我看到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心情倒變得好起來了，一個人就慢悠悠的散步著回到了房間。

第二日，我特意起了個大早。

街上連人影都沒有幾個，只有賣包子餛飩那些早點的出來的很早在那裏擺攤，我誰也沒帶，一個人坐著馬車到了榮華公主府。

側門竟是開著的，我有些驚訝，是誰這麽一大早就要出門？攔住了要去通報的車夫，我掀開車窗上的簾子，一會兒的功夫，陳少季獨自一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示意車夫駕車過去，我伸頭輕聲喊道：“陳少季！”

“阿初？！”他著實吃了一驚，楞在那裏半天，看我掀開車簾要下車，他疾走幾步，伸手扶我下來。

“你怎的這麽早就過來？有什麽急事？”

“沒有，不算急事。”我搖搖頭，想想這其實也算是件挺重要的事吧，又點點頭，“也算是。”

“你怎麽了？”大約看出我有些不對勁，他連聲音都放柔和了問。

“少季，我問你，你大哥，是不是打算成親了？”思索再三，我還是沒勇氣直接去問陳少伯，想想這些年來，我雖然一直都很是歡喜他，他卻不一定歡喜我，甚至我與陳少季都比他更熟悉。

“你……”看他神情，我已經不用再問了，那樣糾結的神色實在不適合出現在他臉上，“你怎麽知道？我阿娘才不過剛剛提起。”

他想了想，又是恍然大悟：“大概是她遇見你娘的時候說的吧。”

“那，她有沒有說，要給你大哥娶個什麽樣的女子？是誰家的小姐？”剛剛提起？也就是說，還沒有上門提親了？

這麽說，其實我還是有些機會的！

簡直是狂喜！榮華公主一直都很喜歡我，前幾年還一度存了要把我和陳少季撮合在一起的心思，只是後來見我們兩個都對對方無意，這才作罷。還向我感嘆過，只恨沒能生一個合我心意的兒子出來，這樣就能讓我做她的兒媳。

我多想告訴她，其實我歡喜你的大兒子？只可惜那個時候他早已經娶了溫璇，再怎麽樣，破壞別人婚姻的事，我是不願意做的。

所以，我只想告訴少伯，我歡喜他，嗯，我覺得我已經想好了。也許阿爹阿娘會驚訝的恨不能從未生過我這樣厚顏的女兒，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畢竟，穿越了十七年，低調了十七年，我簡直愧對上天給我的這個身份！人的一生，總得要高調一次才好！

此刻我身上一定散發著滿滿的鬥志，不然陳少季不會一臉擔憂且震驚的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一個將要做出毀天滅地舉動的鬼怪：“阿初，你想做什麽？”

“我要找少伯，少季，你知道我的心思，對不對？”我熱切的看著他，“這麽些年，只有你才懂我在想什麽吧？”

“我……”他好像被我這樣的狂熱給嚇住，有些語無倫次起來，“阿初，你不必……其實大哥他，我……”

“你不必說了，我這就去找他！”我推開他想要攔住我的手，向側門那邊走去，進出公主府太多次，門房已經認識我了，所以他並未表現出多麽驚訝，就放我進去了。

陳少季跟在我身後，一刻不停的勸：“阿初，你……你能不能緩幾天？大哥他身體不太好，你知道，他一直練武，很累，總之，你不能緩幾天嗎？”

這樣的啰嗦聲氣實在不像往常的他。

也許，他也是太過激動了吧？

我剛剛說他是這些年來唯一懂我心思的人，並不是假話。

陳少伯二十四歲的時候娶了溫璇，他一直沒娶親，拖到了當時，已經算是上京城裏一個大齡未婚男子。他未成親的時候，總會抽空帶我和少季去郊外踏青，射箭，騎馬，我累了便背我從山頂下山，對我當真稱得上呵護備至四字。

然而成親之後，以後的野游，都只剩下我和陳少季兩個人，後來陸陸續續的加了些陳少季的表姐表妹，大多是公主郡主一類。我不耐煩應付她們，漸漸的再沒去過。後來聽阿娘說，陳少季也不耐煩應付他的這些表姐表妹們，這樣的聚會也就散了。

我一直不清楚，到底對陳少伯是個什麽樣的心思。以往欣賞他雖然是武夫，卻生的英俊不粗魯，對我又呵護關心，比阿兄甚至還要細心周到，跟著他，我似乎不必考慮任何事情。

我想，我是把他當成了哥哥看待的。

直到那年新年，阿娘帶我去榮華公主府上拜年。溫璇那個時候身體已經不大好，甚至連站起來都需要人扶，整個人瘦弱的似乎風一吹就能飄起來。我一直不怎麽喜歡她，總覺得那樣蒼白的臉色和滿臉的哀愁樣子配不上對我那麽好的少伯。然而他們是夫妻，這也是我管不著的事。

阿娘聽過我的抱怨，只把它歸結於小女兒失去了一直照顧她的哥哥，所以傷心失望是難免的。

溫璇坐上桌不久，吃了幾盅梅花酒，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她身邊侍候的丫鬟早已熟練的遞上溫熱的毛巾，順帶還端上了一碗黑漆漆的藥。

那個病弱的女子正要端過藥碗，少伯已經站起身來端了過去，順帶用勺子攪拌了幾下，嘗了嘗大概是不太燙了，才遞給她。

藥很苦，她皺著眉頭喝完，少伯已經夾了一筷子拔絲山藥到她唇邊，餵她吃下去。

我看著看著，忽然就湧起深深的羨慕和失落，還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心裏翻湧，攪得我也沒了食欲，匆匆夾了幾筷子，就不再動桌上的飯菜。

“阿初胃口不好？”榮華公主見我半天沒動筷子，帶著關心開口。

他終於看過來，臉上還是掛著熟悉的溫柔笑意，可是話語裏卻多了別的東西：“和溫璇一樣，不過她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多吃，阿初，你還小，可要多吃點啊。”

溫璇聽他這麽一說，在臉上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很微弱，但也很明顯。

我胡亂點著頭，又聽他說：“溫璇剛剛喝了藥，林太醫囑咐了須得早些休息，我先送她回房去，過會兒就回來。”

當然沒有人責備，微笑著送兩人離開，阿娘對榮華公主說：“少伯和溫璇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可惜溫璇的身子不好，不然真是讓人羨慕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溫璇這孩子，話不多，性格卻也算溫順了。”公主嘆了口氣，有些許的埋怨。

我看著少伯扶著溫璇離開的背影，外面下了雪，溫璇身上穿了朱紅色的雪披，他一面走，一面為她擋住廊外的冷風。

心裏忽然就揪成一團，生疼生疼。

我想，我知道那是怎麽回事了。

那叫妒忌。

作者有話要說： 宿舍網壞了QAQ整了個chinaun死命往上發……灑淚喊一聲收藏俺吧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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