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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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是人訂的!即便是皇室,也有擇妻的自由,我只要柳昀兒,此生非她莫娶,你們別再說了!」

當時說完,他便拂袖而去,原以為這下他們該死心了,沒想到竟敢來騷擾他的愛妻,他真該讓那幫老臣告老還鄉的!

「你先別問,只要告訴我答案。」她幽幽低問。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從來沒有改變過!」滄浪再次重申:「我段滄浪此生除了柳昀兒,不納妃妾,不娶二妻。我的身邊除了你,絕不會再有其他女人。昀兒,你信我嗎?」

他的眼神如此真誠,語氣如此堅定,柳昀兒心裏真的很感動,但是她也好氣自己,因為她竟無法全然相信他。

古來哪個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身旁不是妻妾成群呢?她該抱持著希望,然後等著將來被傷了心,痛苦一生嗎?

「昀兒,你不相信我?」她眼中透出絲縷懷疑,滄浪見了頓時失望震怒。

「對不住!對不住!我好想相信你……但是我也好怕!浪,我是如此愛你,我只看得見你、我只深愛著你,我只有你了!但是浪,誰也不能保證,你永遠永遠不會愛上別的女人。如果哪ri你戀上新歡,我被撕碎了心,卻被束縛在皇宮這牢籠裏,不能走不能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與新歡恩愛纏綿——你說,我還活得下去嗎?」

之前她誤信他寵愛玲妃那段日子的苦痛,真的讓她怕著了,她無法想像自己得再經歷無數次同樣的事……她一定會死的!

她的不信任,真的讓滄浪很失望很失望,但他能夠了解她的惶恐與不安。

如果今日立場對調,說不準他也會同她一樣,食不知味,夜不安枕,被擔憂折磨得日漸憔悴。

「那麽,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真正安心呢?」

就算要他放棄皇位,他都願意。

「浪,我不做過分的要求,我只想請你答應我幾件事。」柳昀兒噙著淚、滿含祈諒的眼眸,哀求地望著他。

「你說,我答應你我一定做到。」他不問她要的承諾是什麽,無論那是什麽,他都會為她辦到。

「首先,我……不做皇後。」

「你不做我的皇後?」

滄浪大驚,他已經打算開始籌備大婚之事,她卻要拒絕?

「嗯。做皇後有太多體制不得不遵守,那些包袱會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只當個妃子多麽輕松快活,所以我不想為後。」

震驚退去,滄浪一想——也是!如果不為後,那幫老臣就無法拿什麽皇後之德來煩擾她了。

「好,我答應。那第二是什麽?」

「第二,我想請你給我一個承諾。有朝一日當我想要出宮時,你不能阻攔我,必須放手讓我離開。」

這是她所做的最壞打算。

萬一真有那麽一天,他有了其他心愛的女子,那麽她還有一條退路,能夠歸隱深山、或是隱居佛寺,平靜地度過餘生。

滄浪略為思考了下,點點頭說:「這我也同意。」

他解下系在腰間的一塊玉牌,打開她的手心放進去。

「將來你想出宮時,拿著這塊權杖,隨時都能自由進出,沒人能阻攔你。」

反正她只要他答應讓她自由出宮,但沒說當她想出宮時,他不能一起跟著。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她厭倦了宮廷生活,那麽他就陪她一起出宮,無論是天涯海角,她想去哪兒,他就陪她去哪兒。

說真的他不在乎當不當皇帝,但他絕不能沒有她。

皇位與她相比,微不足道。

「浪……」柳昀兒淚眼朦朧地看著逐漸變得模糊的玉牌,沒想到他連她的這個要求都無條件同意。

她無法完全相信他,他為何還待她那麽好呢?

「別哭呀!只要你別跟我拌個小嘴就要鬧離宮的話,要多少權杖我都給你。」

哭得不能自已的柳昀兒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地,好不狼狽。

「我才不會跟你拌嘴呢!」

她也要待他很好很好,好得讓他舍不得愛上其他女人。

他努力讓她安心,她也要努力讓他幸福。

她最愛的男人呵。

滄浪餘怒難消,仍記恨著大臣們讓柳昀兒傷心之事,於是一個月後,在登基大典之時,他當著無數朝臣的面,狠狠為她出了口怨氣。

「朕在此正式宣布,朕終生不立後,除非朕死,否則大理國不會有皇後。並且除了昀妃,朕不會允許任何女子生下朕的子嗣,在此宣告眾朝臣,朕如有違誓言,願遭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處!」

滄浪的一番毒誓,嚇壞了一幫老臣。

現在不立後就算了,還不許昀妃以外的女子產下龍子?

那不就表示,未來的太子一定得由昀妃的肚皮生出來才行?

這下可糟了!糟了!

自此之後,那幫老臣的煩惱不再是君皇立不立後,而是昀妃生不生得出皇子。

因此當柳昀兒有喜的消息傳開之後,那幫忠心但又食古不化的老臣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大理皇朝即將要誕生新血脈,憂的是不知道是否為皇子,還有能不能順利生產?

於是乎,原本不怎麽瞧得起柳昀兒的老臣們,開始亦步亦趨地緊跟著她,就怕她有個閃失、流失皇子。

她要是乖乖待在房裏便沒事,只要一出房門,後頭就有一大票人跟著。

有隨時捧著補湯的婢女、團團保護的護衛隊,還有那幫老臣——

她快瘋了!

這日,柳昀兒不過在禦花園裏走了一會兒,就被身旁的人搞得心煩意亂。

周遭二十幾個人團團包圍著她,她是要賞花還是賞人呀?

而只要她稍微一有動靜,身旁立刻大陣仗地動作起來,甚至連她要跨過臺階,都有人誇張地飛撲過來趴在地上當墊背,就怕她一不小心摔倒,傷了皇子。

氣惱的她忍耐終於到達極限,猛然停下腳步轉身想要回房,誰知後頭竟咚咚咚咚撞成一團。

「啊!」

「呀!」

「哎喲!」

護衛緊急煞住腳步,婢女沒註意撞上護衛,後頭的老臣又撞上婢女……二十幾個人像粽子一樣串成一掛。

柳昀兒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粽子堆,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哀怨的水眸掃向一直躲在一旁竊笑的滄浪,嬌聲抱怨道:「你也想想辦法好不好?」

滄浪嘴角因忍笑而顫抖,表情愁苦,兩手愛莫能助地一攤:「臣子們忠心耿耿,為君的怎麽好阻止他們呢?愛妃還是忍耐忍耐,反正再過六個月便要生了。」

有人幫忙看顧她的安危,他怎麽可能阻止?他可求之不得啊。

「什麽再過六個月便要生,是還有六個月好不好?」

再這樣下去,她可要昏倒了。

聽見後頭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柳昀兒探頭往後頭望去,發現,那掛粽子竟然爭執起來,為了誰該排在前頭而吵得不可開交,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應該排在最前頭。

她頭疼地捂著自個兒的腦袋,心想她還得再忍六個月。

六個月……

噢,她真的要昏了!

☆、尾聲

「啊……」

大理皇帝的寢宮裏,傳來女人痛苦的申銀聲,柳昀兒摔著高聳的肚子,忍著那一bobo不斷加劇的陣痛。

「昀兒!」

滄浪在門外聲嘶力竭地吼著,要不是四五名護衛拉住他,他早沖進去了。

「昀兒,你要不要緊?忍得過去嗎?」

「浪……」柳昀兒聽見他的聲音,立刻睜開眼。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陪著你。」滄浪隔著門板高喊,真恨不能一掌擊昏那幾名護衛,硬闖進去。

「浪……啊!」

陣痛更加厲害,柳昀兒感覺胎兒滑出,接著一陣響亮的啼哭聲響起,她的孩子出生了。

「生了生了!這也是位皇子呢。」

產婆欣喜地捧起剛出生的嬰兒,趕緊用熱水將他洗凈。

「我看看。」

產婆才剛將洗凈的嬰兒放入柳昀兒懷裏,滄浪便撞開門沖了進來。

「昀兒!」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床邊,顫抖的大手輕輕撫摸滿臉是汗的柳昀兒。

「你還好吧?」

「我很好。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兒,也是個強壯的男孩喔。」

柳昀兒獻寶似的捧起懷裏的白胖嬰兒。

這是他們的第五個孩子,她已經一連產下四子,夠樂壞那幫老臣啦。

「是嗎?」

他沒瞧一眼,只急急地道:「生完這胎就別生了,好不?我不想再見你受苦了。」

他在外頭等得萬分憂慮心焦,真的受夠了這種永無止境的等待與折磨。

柳昀兒愛憐地摸摸他嚇得冰冷的面龐,溫順地說:「好,都聽你的。」

反正她已經生了五子,無論是對諸位先皇或是對朝臣百姓都已有了交代,就算不再生了應該也不要緊。

只是有點小遺憾,她本來還想生個可愛的女兒呢!不過看他似乎真的嚇壞了,她也不忍再見他多受折磨。

「看看我們的孩兒,長得多像你。」她寵愛地瞧著懷中的第五個寶貝。

「會嗎?」滄浪可完全瞧不出來,只覺得嬰孩都是這樣紅咚咚的,像只皺巴巴的小猴子。

不過,若是說自己的孩子像猴子,只怕親親愛妃會惱火,所以他聰明地閉口不提。

愛戀的眼,又回到心愛的人兒身上。

緊握著她的手,滄浪柔聲問:「你,後悔了嗎?」

他想知道,她是否已萌生出宮的念頭?

柳昀兒抿唇微笑,頑皮地賣關子:「等五十年後,我再告訴你。」

她沒告訴他,那塊白玉權杖,早被她扔給孩子們玩了。

滄浪也笑了,他並不擔心這五十年之內她會不會變心。

因為他不會讓她產生任何想要離開的念頭,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向她證明,他心裏只有她一人。

他會讓她明白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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