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2)

關燈
「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上回被幾位秀女欺負的那名宮女吧?」

「被秀女欺負?有人欺負了你?」滄浪利眸一閃,立刻犀利地捕捉到事實。

「啊,其實也不是……」

她語焉不詳,想息事寧人,但性子直爽的沅淳可不依。

「哪兒不是?她們明明命你跪在地上,把你辛苦做好的點心打翻了,還拿腳拼命踐踏,那不叫欺負叫什麽?」沅淳氣呼呼地道。

滄浪臉色鐵青,腹中怒氣翻滾,就快要爆發了。

他快氣瘋了!原來這就是她所隱瞞的事,她一直在宮中受到欺淩,卻忍著不肯說,他難道沒有能耐保護自己的女人?她竟半點也不信任他,真是——氣死他了!

「你過來。」霍耕塵把愛妻拉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咦?真的嗎?」沅淳驚呼連連,瞪大眼,跑到柳昀兒面前,上上下下來回打量。

她那種好像瞧見什麽珍奇動物般的興味眼神,讓柳昀兒很難為情。

「就是你嗎?原來你就是太子哥哥的舊愛,還是唯一被收房的女人。」沅淳毫無心眼地呼嚷道。「嘻嘻,你長得真美呢,太子哥哥一定很愛你喔?」

「沅淳,你別這樣盯著人家看。」

滄浪的眼睛像要保護什麽似的瞪過來,霍耕塵趕緊將她拉開,免得她被滄浪的火眼金睛給瞪穿。

「該死!那些秀女,等會兒馬上全部送出宮去,一個也不許留!」滄浪怒聲下令。

他實在太惱火了,那些女人竟敢背著他欺壓他所愛的女人,如果不將她們全部趕出去,難消他心頭之恨。

他早就受夠了那票自認高雅實則庸俗、又愛爭風吃醋的女人,以前容忍她們,是看在老臣們一片忠心,巴望著大理的皇嗣能夠傳承,所以也不阻止他們將人送進來。反正他不碰就是不碰,誰能耐他何?

但這會兒那幾只庸俗的母虎竟敢將利爪伸到昀兒身上?這分明是自斷生路。他沒要人將她們打入天牢治罪,已經對她們夠客氣了!

「那可不行啦!」二駙馬唐冠堯嘻皮笑臉道:「人嘛,吃飯怎能只配一道菜?一個男人身旁只有一個女人伺候怎麽夠?當然得多添幾個才行呀!好歹多留一個下來吧。」

「你說什麽?」二公主沁水瞇眼瞪著自個兒的夫婿。原來他一直認為只有一個女人是不夠的?

「不是啊!親親公主老婆,我不是說我自己,而是滄浪呀!」他見愛妻變了臉色,慌慌張張地安撫道。

「哼!」其實沁水知道他這麽說可能有原因,所以暫時不與他計較。

大駙馬祈昊走過來,以一副「你該懂」的表情,別有含意地拍拍滄浪的肩。

「滄浪呀,所有的女人你都能送走,唯獨一個,絕對不能送走,要是送走了,你、一、定、會、後、悔!知道嗎?」

滄浪精明聰敏,知道他們要他刻意留人必有用意,於是沈思了會兒,便道:「好,那就如你們所願,留下一位秀女。至於該留哪一位,由你們決定便是了!」

「太好了!就等你這句,那我們就僭越僭越,替你做主啦。」祈昊滿意極了,立刻折回愛妻身旁吃飯去也。

一開始,柳昀兒聽到滄浪為了她要將秀女全趕出宮時,心裏是驚慌又驚喜.雖然這麽一來勢必引來大臣反彈,而她也深覺這樣不妥,但他肯為了她杠上那些三朝元老,她真的好開心。

只是沒想到才一會兒工夫,他竟同意留下一名秀女伺候他。

她不自覺咬唇,滿心淒楚。

「還站著做什麽?坐下來用膳呀。」滄浪好像沒事人般,替她拉開圓凳,示意她在他身旁坐下。

「坐下來?」柳昀兒倏然驚醒過來,慌忙搖頭道;「不、不成的!我只是個宮女……」

「胡說什麽!你是我的未婚妻,自然可以坐下。」滄浪不理會她的自卑,硬是拉著她坐。

「嘩!未婚妻耶——」沅淳兩眼亮晶晶,才打算發表感言時,她的駙馬夫婿趕緊夾了顆飽滿的小籠包,塞進她的小嘴裏。

「多吃東西,少說話。」

「唔唔——」沅淳小嘴鼓得大大的,氣惱地瞪著霍耕塵。

柳昀兒忐忑不安地坐在滄浪的身旁,渾身不自在,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才好,幸而滄浪的姐妹與她們的夫婿都不是勢利之人,席間倒也與她閑話家常,問些滄浪過去的事,氣氛頗為融洽。

「真的嗎?我太子哥哥以前真的是個笑口常開的爽朗之人?」三公主涵泠難以置信地偷覷滄浪平板無表情的面容。

好難想像他滿臉笑容的樣子喔!其實她有點怕這個太子哥哥呢,因為他總是不笑也不太搭理人,令人難以親近。

「我笑口常開很令人難以想像嗎?」滄浪撇過頭,佯裝兇惡地逮住她來不及逃開的驚訝眼神。

「啊,對不住!太子哥哥,我只是……」柔弱膽怯的她趕緊將頭往親愛夫婿的懷裏鉆,尋求他的保護。

「別嚇壞她。」冷翼摟住愛妻纖細的肩,厲眸瞪回去,冷然警告。

「未免保護過度了吧!」滄浪挑眉輕笑,逕自轉頭替柳昀兒夾菜。

「彼此彼此。」冷翼嗤地回嘴。

其他人津津有味地瞧著這一幕,深深有種感覺:「今兒個滄浪好像變得特別有人情味耶。」

別說是和他們鬥嘴,即使用膳也經常不見他出席,總是孤僻地獨處,現下看見他能自然地與大家談笑,轉變真是太大了。

他們不自覺將目光轉向柳昀兒,她替滄浪夾了口菜想放進他碗裏,但他卻橫過身子一口咬住,惹得昀兒細細驚呼。

讓他能有今日轉變的人,應當就是她吧!

也唯有她,能敞開滄浪心中最柔軟的那個部分,讓他少了分冷漠疏離,多了分溫暖親和。

「只可惜,咱們暫時得棒打鴛鴦。」

「是啊,希望柳昀兒可別怪我們……」

隔日,滄浪頒下一道旨令:即日起封柳昀兒為昀妃,賜宅邸一座,仆傭數十,綾羅綢緞百箱,全銀珠寶十箱。

認了她之後,他自然不可能再讓她屈居下人之位,但他暫時還無法給她一個正式之名,只能做此安排。

但柳昀兒卻不願意。

「不!昀兒什麽也不要,昀兒不求封什麽嬪妃,也不要什麽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昀兒只要能時時刻刻待在你身邊就好。」

柳昀兒抓緊他的衣袖,慌亂地搖頭祈求,只求他別把她趕離東宮。

滄浪笑哄道:「傻瓜!哪有人笨得不要賞賜?那是我對你的一番心意,你乖乖接受。嗯?」

「可是——」

見她慌得白了小臉,滄浪幾乎要心軟地收回成命,但他有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這麽做。

「聽話!宮裏有宮裏的體制與規矩,即使我身為太子,也不能輕易破壞,你別讓我為難,行嗎?」為了怕自己動搖壞了大事,滄浪說了重話。

「對不住……昀兒不該讓你為難,我……聽話便是。」

「這才乖。」

她的應允讓滄浪松了一口氣,他揉揉她的發,更加溫柔地哄道:「走,我陪你去瞧瞧你的新宅院。」

「嗯……」柳昀兒想裝出開心的表情,卻怎麽也擠不出一張笑臉。

她就要被逼著搬離他的寢宮了,往後兩人相隔兩座宅院,朝夕相對,已是不可能再實現的夢想。

「你瞧瞧,這院落你喜歡嗎?雖是由舊宮院改建的,但裏頭的擺設與桌椅已重新添置過。」

領著柳昀兒走入賞賜給她的昀宮,裏頭的格局雖然簡單,但擺置高雅不俗,尤其有一大方荷池,只要打開窗,無論哪個房間都能瞧見荷花搖曳的美姿。

「只可惜現已入秋,荷花全謝了,景致差了點兒,否則必定美上百倍。」滄浪試著想讓她開心點兒。

「是嗎?這樣已經很好了。」柳昀兒好像瞧著別人的宅院般,神情淡泊,沒有太大驚喜。

她不需要什麽荷花池,她只想待在他身邊呀!

「這間就是你的寢居。來,進來瞧瞧。」

滄浪命護衛宮女們在房門外待命,只拉她一人入內,想與她有段獨處的時間。

柳昀兒不置可否地跟著他走入房內,裏頭的寬闊令人咋舌。

若是以往,柳昀兒連作夢也不敢夢想能有這麽大的一間屋子,更別說只是睡房了。

但如今擁有了,她卻寧可拿這華美宅子換取與他的共處時間。

「喜歡嗎?」滄浪好像獻上糖果給心愛女孩的男童,滿眼期待地等著她給予最大的讚賞。

那眼神,讓柳昀兒不忍使他失望。

「嗯,真的很美,我很喜歡。」柳昀兒勾起嘴角,給他一抹肯定的溫柔淺笑。

她沒說謊,這宅院確實美得教人屏息,裏頭的陳列與擺設無一不風雅華美,面臨荷花池的廊柱上白色薄紗輕垂,隨風飄動十分美麗。

柳昀兒走到敞開的窗前,遠跳荷花池上的鳥雀跳躍追逐嬉戲,忽然一對悠然游過的鴛鴦吸引了她的註意,她美麗的眼兒,禁不住羨慕地瞧著。

「在想什麽?」

滄浪忽然自身後抱住她,貼近她的臉龐問,屬於他的氣息噴入她的發鬢裏,引得她一陣輕顫。

柳昀兒心口一顫,差點雙腿虛軟,癱倒在他懷中。

「那兒有一對鴛鴦,你瞧。」她指著那對逐漸悠然遠去的鴛鴦,輕聲說道。

「和咱們很像呢,都是如此恩愛。不過你比那只母鴛鴦美多了!」他頗為驕傲地昂起下巴。

噗的一聲,柳昀兒給他逗笑了。

竟拿她跟只鳥兒比?

她的笑容好美,滄浪禁不住瞧呆了,當下情生意動,湧起晴欲,他側頭吮住她珠貝般細致的耳垂,求愛的意圖明顯。

「太、太子……」

「喚我的名。」滄浪嗓音嘶啞,急躁地抱起她,快步往垂著綢緞床幔的大床走去。

「滄……滄浪——啊!」

話語被急切的唇攔截住,她有點粗魯地被扔在柔軟的床榻上,接著他強健的身軀覆上,讓她連害羞的時間都沒有。

接下來的時間,偌大的房間除了粗喘輕吟之外,再無任何言語。

火熱的纏綿後,柳昀兒倦極地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