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美他們一直在山上轉到傍晚才回去。那時吳權已經帶著他的人回去了，包括那幾個廚子。

郁美與阿蘭一同沐浴時，郁美看到身無寸縷的阿蘭很是驚訝：“阿蘭姐姐，你多大了？你的胸脯好大啊！比我娘的還大。”

阿蘭撲哧一笑，挺得更高了，“那你覺得我跟你娘的身材誰的更好看？”

“我覺得你跟我娘的身材都一樣的好看，一樣的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郁美用上了剛讀過的《洛神賦》中的句子。

“美兒也讀過《洛神賦》？”阿蘭一擡鈺腿，邁入水中。

“今天剛讀的。寒玉和清霜都說我像洛神一樣美呢。可是我覺得我不像。你跟我娘才像洛神一樣美。”郁美說著脫掉了最後一件衣裳。

她的身體仿佛是玉雕成一般晶瑩白希，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瑕疵，十四歲的少女，沒有一丁點奧凸的身材。

“美兒，你真的有十四歲了嗎？”阿蘭一點不信這是一個十四歲少女的身體。她十四歲時已經出落得婷婷玉立，奧凸有致了。男人看她的目光都能噴出火來。

十四歲的郁美，人人都拿她當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兒。聽說她還時常纏著淩寒玉，與他同床共枕而眠。

十四歲的郁美，吃飯還要人餵，走路還得人抱。所有人都把她當作小孩子，沒有人教她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該懂的事，比如女紅之技，比如持家之道，比如男女之愛……

阿蘭也不知道她是在羨慕還是在同情郁美，或許她是羨慕她的，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孩子。或許她是同情她的，一個剛剛能走路的嬌弱的孩子。

“美兒，你來桃花了嗎？”

“什麽是來桃花？”

“桃花也叫月信。一個月一次的那個。你來了嗎？”

“沒有。娘說女孩子長大了才會來。我還小呢！”郁美一邊玩著水，一邊說：“那個很麻煩，我倒希望我永遠不來才好呢！”

“我十一歲就來了。來了桃花，女孩兒才能長大。如果永遠不來，那你不是永遠長不大？”阿蘭就是在來了桃花之後，胸脯才開始發育的。

“我怎麽可能長不大？有沒有那種會長大但一直不來桃花的人？”

“好像好。但是聽我師父說，不來桃花的女人是沒有生育能力的。也就是說她是不能生孩子的。”

“哦！”生孩子是很遙遠的事，遙遠到郁美從來沒想過。

“美兒，你有沒有想過將來要找一個什麽樣的夫婿？”這樣的女孩兒，她會喜歡什麽樣的人？是淩寒玉那樣一個如玉君子嗎？阿蘭看得出來，郁美是很喜歡淩寒玉的，這百花山上的人都看得出郁美對淩寒玉很不一般。

“沒想過。”她是不願嫁人的。

“你覺得是清霜好還是淩冰好？”

“他們都很好啊！”

“那你更喜歡誰？”

“當然是寒玉了。”郁美脫口而出。

“那將來你長大了，想嫁給淩冰嗎？”

“我想應該不會！”

“為什麽？你不是最喜歡他嗎？”

“我喜歡不喜歡他跟嫁不嫁給他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嫁人自然要嫁給喜歡的人了。難不成你還想嫁給不喜歡的人？”

“我不想嫁人。”

“為什麽？你怎麽會這麽想？你還這麽小，又有這麽多人疼人，你為什麽不想嫁人呢？”她不願嫁人是因為她遇到了很多壞男人，他們傷了她的心，她無法再相信男人，也不能再愛上誰。可是郁美不同，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裏，她一個天真的女孩兒怎麽會有如此想法？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了。你師父，我娘，秋叔叔，淩叔叔，還有季曉月他們每一個人都為情所傷為愛所困。無論生死都糾結於心，到死都念念不忘。”

“至尊笑擁天下江山美人，他為情所傷為愛所困？你沒弄錯吧？季曉月又是誰？”

郁美沒說淩寒波的事，只說了一下季曉月與秋楓的往事。

“情之一字，確實最為傷人。不碰也好。”阿蘭利索地穿好了衣服。

郁美慢騰騰地穿著衣服，“阿蘭姐姐，我的師兄們都很喜歡你，你有沒有想過將來要嫁給誰啊？”

阿蘭回頭一笑：“姐姐也沒想過要嫁人。”

“如果我把你這話告訴師兄們，你猜他們會不會傷心？”郁美狡詰地問。她自以為又多了一件可以打擊師兄們的事。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們從來也沒想過要娶我為妻！”

“怎麽會？我看他們明明都很喜歡你啊？一天到晚都圍在你身邊。”

“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娶她為妻嗎？也可能納她為妾或是養在外面做外室，一生不入家門！”阿蘭沒有一點傷心之色，她本無嫁娶之心，跟他們不過是鬧著玩而已。

郁美頓悟：“也對。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說是娶妻娶賢，納妾納艷。這些都是師兄們說的。原來他們是想納你為妾。姐姐，你不要給他們做妾！這些混蛋！都想著要左擁右抱，妻妾成群呢，太可恨了。等哪天，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們一番！”

郁美咬牙切齒的樣子逗樂了阿蘭，“美兒折騰人的手段，我早聽他們說過了。你的那幾個師兄個個視你如虎，聞風喪膽，避而遠之。美兒你百花山小魔女的威名遠在‘西海一葉’和‘西海玉花’之上呢！”

郁美擡頭挺胸：“那是當然！在百花山，我最大，一切都由我說了算。”

阿蘭一點郁美的小腦袋，嬉笑著說：“瞧你那得意樣！等哪天你遇到一個能制你的人，看你還這樣器張不？”

“什麽樣的人能制住我？我誰也不怕。”

“能制住你的人早晚會出現。再是厲害的人都會被人制住的一天。每個人的命中都有一個克星。就算你再膽大妄為，再無法無天，你也會怕他，你會臣服於他。聽他的話，做他要你做的事。所謂一物降一物就是這樣的。”

“哦！我懂了。我就是個克星。我娘武功高強，她誰都不怕，可她怕我，我讓她做什麽她就得做什麽。秋叔叔也是，師兄們都怕他，都對他言聽計從，可他也怕我。我一哭，他就只能服軟。我也是他的克星。”

“你是他們的克星，哪誰是你的克星？”

“我誰都不怕。我沒有克星。”郁美說得大聲，心裏卻沒底。她是不怕誰，可她有一點點怕淩寒玉。淩寒玉愛生氣，一生氣就不理她。

“現在不怕是因為你還沒遇到你的克星，等你遇上了就知道他的厲害了！女人能you惑男人讓男人情不自禁，男人也能you惑女人讓女人泥足深陷。”阿蘭說著想起了被秋楓you惑的水月火狐，略帶傷感地說：“你還很小，將來的日子還很長，你會遇到很多很多高貴的、優雅的、溫柔的、體貼的、豪邁的、灑脫的男人。他們有的深情專註，有的風流多情，有的無情無愛，有的情義兩難。你要用自己的慧眼去識別他們藏在內心深處的東西，看清他們的本質，找一個最好的，最愛的，最值得的男人好好過完這一生。千萬不要去愛多情的男人，也不要去愛那種愛著別人的男人，無論他有多好，無論他的愛有多深，你都要遠離他。”

“男人太覆雜了！我覺得還是不要去想他們的好。管他愛不愛我，愛的又是誰，只要我誰也不愛，就沒有人能傷害到我。”郁美深受郁金香的影響，一直認為男人都是三心二意，喜新厭舊之人，“琴尚在禦，而新聲代故。”她一直不太喜歡男人。

“在遇到秋叔叔以前，我也認為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讓女人傷心痛苦的壞蛋。可是在見了秋叔叔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麽好這麽專情的男人。雖說他也讓女人傷心，讓我師父為了他絕望而死，但他是沒有任何過錯的。他並沒有欺騙她，沒有招惹過她，是上天讓師父遇到了他，愛上了他。天作孽不可違，師父不能逆天改命，為他而死是師父註定的結局。她死得無怨無尤心甘情願。”

“阿蘭姐姐，有一點我很奇怪。”

“你奇怪什麽？”

“我娘說女子重前夫，男人愛後婦。可你師父怎麽只想著後來遇到的秋叔叔，卻一點沒想到她先前的丈夫呢？”

“先前的丈夫？”阿蘭才明白郁美說的是水月火狐先前愛上的那個男人。那個讓她愛到不惜用迷魂之術去得到的男人。她對郁美隱瞞了這一段，把那個男人說成是水月火狐的丈夫。

經郁美這一問，阿蘭才想起確實有些奇怪。水月火狐臨終之際才想起十六年前的往事，想起她曾深愛過一個男人，還為他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可是她只字未曾提起過那個男人，只囑咐自己一定要找到她的雙生女兒。

她最後的心願也是將頭發埋在百花山，她最後記掛著的男人不是她先前愛了幾年的那個讓她不顧一切去得到的男人，而是一個後來者。

女子重前夫，沒有一個女人會忘記自己的第一個男人。何況水月火狐是那樣地愛著他，不顧一切地生下了他的孩子，獨自撫養。

這樣一個女人，怎麽可能一點不記掛她的“前夫”？

就算那個男人早已死了，她也不應該對他只字未提才是。她應該要弟子將他們二人合葬在一處才是，或是讓弟子代她去那男人墳上上一柱清香。

最奇怪的是水月火狐竟要讓她的女兒們來百花山住一段時間。找到女兒後，不是應該讓女兒們認祖歸宗，去拜忌她們的父母嗎？來百花山做什麽？

郁美看阿蘭臉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女子也會移情別戀？是不是女子也是三心二意的？”

阿蘭不能回答，她師父這樣做確實有些三心二意，她是移情別戀了！再多的理由都不能反駁她移情別戀的事實，她愛上了秋楓，忘記了曾經最愛的男人。

水月火狐的癡情原來也不是那麽癡，她也不是專一的女人。

在她回憶起往事之前，她對秋楓的深愛讓人感動不已。

在她想起往事之後，她對“前夫”的淡忘讓人唏噓不已。

是時間讓她淡忘了曾經那刻骨銘心的愛嗎？或許十六年真的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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