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郁美拉著郁金香與秋楓來到淩寒玉屋子裏時，淩寒玉正與清霜討論著書法。二人筆下各有一個“美”字。

“寒玉，我來了。”郁美人未至，聲先至。

二人同時放下筆，看著門外。

淩寒玉眼前一亮，今日的郁美分外的美麗，今日的郁金香格外的貴氣。她們那一身的裝扮絲毫不遜於公主皇後。郁美比公主更嬌貴，她擁有的比公主更多。郁金香比皇後更端莊更華貴，眉眼之間透著威嚴與慈愛。

她本就是很自傲的一個女子，集美貌，武功，才華於一身。

她是他見過的最慈愛的母親，她對女兒的嬌縱，忍讓讓任何人都妒忌。

他見過皇後與公主，在三年前。皇後是他母親的親侄女，三年前回家省親時，他正巧在蕭家。

清霜的眼微微一斂，就是天龍國的皇帝也沒有那樣一條祖母綠腰帶，天龍國的皇後也沒有那樣一條寶石項鏈。

他認得郁金香耳上的人魚小明珠。她的母親就有一顆，一直珍藏在最隱密的地方。一年也難得拿出來看幾次。整個天龍國也就只有一顆人魚明珠！可是這個華貴的女人竟有一對人魚小明珠做成的耳墜。

她們到底是什麽人？她有這麽多價值連城的珠寶為何要躲在小小一座百花山上？是為了躲避仇家？是歸隱山林？財不露白，她們怎麽會不知道那幾件寶物會洩露她們的秘密，引起別人的懷疑嗎？她們到底有什麽依丈？

郁金香還是不喜歡有人盯著她看，無論看的是她本人還是看的她的首飾，無論看的人是少年郎還是中年男人。她不自在地略略側了下身，往秋楓身後躲了躲。

秋楓面不改色地看了看淩寒玉和清霜。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秋楓問的是清霜。

“多謝前輩關心。晚輩的傷好多了。”清霜溫柔有禮，舉止大方。

“恩，今天是美兒十四歲生辰，要是你的身體無礙的話，一會跟美兒他們一起來吃飯吧。”

“好。晚輩會同他們一起去的。”

“那你們先玩著。”秋楓又對郁美說：“美兒，你和他們玩著，叔叔跟你娘先去張羅了。”

郁美正看著清霜與淩寒玉寫的字，頭也不擡地揮揮手：“好，好，你們去吧。”

等秋楓快走出去時，郁美又說：“讓淩叔叔那幾個廚子按本月十四那晚的菜色做，還有十五晚上的那個肉丸，鴨肝和豬腦也要做。”

秋楓和淩寒玉同時屏氣，淩寒玉偷偷看向秋楓，他現在要到哪裏去找豹胎，天鵝，和猴腦呢？

就算現在去獵殺也來不及了，想獵殺也不一定能遇上豹子，這附近更沒有天鵝。

秋楓神色不變：“美兒，會做你剛說的那幾個菜的人沒來啊！來的都是十四那晚上做菜的廚子。他們說，這幾天他們又試做了幾道新菜，味道都還不錯呢。要不就讓他們做來給你償償？”

“也好，下次去了困禽園再把那幾個廚子帶回來。”

淩寒玉暗自腹誹，要是你知道了自己吃的肉丸而是豹胎，鴨肝是天鵝肝，豬腦是猴腦，可能你會吐上好幾天。

“好。”秋楓答得很利索。半點不擔心。

郁美將二人的字對比了好半才說：“還是寒玉的字寫得更好些。”

“好在哪裏？”清霜不服，淩寒玉的字太過清冷雅致，霸氣不足。

“我說不好，反正就是覺得寒玉的字更好。”

“淩冰的字就如他這個人一樣清冷雅致，沒有一絲霸氣。”清霜冷冷開口評論。

“淩冰本就是一個山野村夫，哪來的霸氣？”淩寒玉不溫不火，清霜是吃醋了，他認為郁美在偏幫他說話。

清霜看向郁美：“郁美，你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毫無疑問，郁美必是大家閨秀，而且還是那種極富極人家的閨秀，小戶人家怎麽會有如此貴重的首飾。

郁美偏頭一想，笑得狡詰：“我即是大家閨秀，也是小家碧玉。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你喜歡閑雲野鶴還是蓋世英豪？”

“什麽是閑雲野鶴，什麽是蓋世英豪？”

“在你們趙國，百花山的‘西海一葉’便是閑雲野鶴，武林至尊便是蓋世英豪！”清霜對趙國武林之事知道的頗多。

郁美看著淩寒玉，顯然他也是讚同清霜所說的話，認為秋楓是閑雲野鶴，他父親是蓋世英豪。他也正看著郁美，不知道她到底喜歡哪一種男子！

郁美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捏著耳側的水晶鏈，慢悠悠地說：“我覺得秋叔叔很好，淩叔叔也挺好的。”

原來她叫武林至尊為叔叔。原來她還有這樣強硬的靠山。清霜不知道郁金香，更不知道郁金香與秋楓和淩寒波的關系。郁金香淡出江湖十五年，很多人都忘記了她。

“那你覺得他們誰的生活更愜意？人生更圓滿？”清霜再問。

“我覺得還是秋叔叔的生活更愜意。”郁美想了好一會才回答。

清霜難掩失望之色，淩寒玉面露微笑。

“為什麽？”清霜不死心，非要問個明白。這世上怎麽會有人不喜歡蓋世英豪呢？美人愛英雄！只有英雄才能護得住美人。

“因為我娘喜歡閑雲野鶴，因為秋叔叔有娘陪著啊！”

郁金香不是喜歡閑雲野鶴，她是喜歡秋楓這個人，如果秋楓是蓋世英豪，她喜歡的也就是蓋世英豪了。

“這跟你娘有什麽關系？”

“這知系可大了。原因嘛，我不告訴你。”淩寒玉在這兒，郁美怎麽好說是因為淩寒波與秋楓都喜歡她娘，而她娘喜歡的是秋楓，還想要嫁給秋楓。秋楓當然要比淩寒波過得更愜意了。

清霜氣結。低頭喝茶，理清頭緒後又問：“我們先不論你娘喜歡什麽，我們先說你喜歡什麽？”

“什麽我喜歡什麽？”郁美嬌憨地問。

“就是你是喜歡閑雲野鶴還是喜歡蓋世英豪啊？”清霜靠近郁美，當著淩寒玉的面，輕挑地擡走郁美的下巴。與她對視。

郁美望進清霜眼中，在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清霜的眼睛很美，眼珠帶著淡淡的藍色。她忘了回答。

清霜淺笑著，以指撫著郁美的下巴，溫柔地問：“你更喜歡什麽樣的人？”

淩寒玉冷冷看著清霜，衣袖中的手捏緊又松開。他也在等郁美回答。

郁美的回答讓他們二人同時大失所望“我即喜歡閑雲野鶴又喜歡蓋世英豪！”

郁美接下來的話讓他們自愧不如，“最好是即有蓋世英豪的文治武功，能治國平天下，又能如閑雲野鶴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慕富貴權勢，不懼聲名之毀。”

“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嗎？”清霜與淩寒玉同時問道，對望一眼後，各自後退一步，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他們都不是郁美喜歡的那一種人。

“我哪知道有沒有這種人。隨便說說而已。”他們這是怎麽了，不過是說著玩而已，他們當真了？

郁美看他們好像都不是很高興，就想著找點事來做做，“寒玉，我們好久沒一起讀書了。要不今天我們三個人一起來讀一篇文章吧！”

“你想讀什麽樣的文章？”淩寒玉收攏桌上的紙筆。

“前些日子聽你說起曹植的《洛神賦》寫得很好。今天我們就讀《洛神賦》好了。”

“好吧。”淩寒玉自櫃中取出一本書，翻到《洛神賦》一頁。

“清霜搬兩個凳子來，我們三個人一起讀。”郁美忘記了清霜身上還有傷呢。

“還是我來吧。他有傷在身，少動的好。”淩寒玉搬來凳子，一左右放在郁美兩邊。

“黃初三年，餘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淩寒玉與清霜都是讀書破萬卷之人，他們讀書都是靜靜地看，默默地記，何曾如同三歲童子一般郎讀過。

淩寒玉是習慣了，他陪郁美讀書都是這般郎讀的。清霜也因喜歡與郁美親近而接受了這種讀書方式。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郁美讀不懂，清霜一一為她解說，郁美感嘆：“這幾句寫得真好。曹植真是太有才華了。即能用驚鴻，游龍來形容女子。遠望如朝霞，近看似清蓮。洛神真是太美了。”

“灼若芙蕖出淥波。郁美這句說的可是你。”清霜上下打量了郁美一番。她穿上這身衣服就是一朵剛出淥波的新荷。初見她時，她也正穿著這身衣服，他還以為她是天上的仙子呢！

很多人都說過郁美像仙子，當她剛穿上這身衣服時，連淩寒波都稱讚她是綠波中的荷花仙子呢！

郁美一笑：“是挺像的。來，我們接著讀。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象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游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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