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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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娶賢,納妾納艷。像她這樣沒有一點勢力,卻又美艷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天生就只能給人做妾!

她連妻都不屑於顧,又怎麽可能給人做妾?

不過是逢場做戲,逗著他們玩罷了。

誰說只能男人玩女人?

女人也能玩弄男人於股掌之間!

相互一陣吹捧之後。四人又一同奏起《廣陵散》來。

郁美安坐船上,雙手捧著並蒂蓮花,悠閑地看著三人為她摘蓮蓬。

“剛剛阿蘭姐姐都唱的是什麽意思啊?雖然她唱得很好聽,可是我還是不太懂。”

秋楓與淩寒波對視一眼,各自轉過身,誰也不回答郁美的問題。淩寒玉雖是懂得,可當著兩位長輩的面,他也不好給郁美說這些兒女之情。他不是郁美,不能像她一樣肆無忌憚。

郁美久久聽不到回答,擡起了頭,可是三個人都在忙著摘蓮蓬,誰也不看她。

“那好吧!你們一人回答一句。”郁美拉著淩寒玉的衣擺:“我先問你,長相思,久離別是什麽意思?”

第一個就問他,是因為他離得最近的原因嗎?

淩寒玉無奈停了下來。

“長相思,久離別就是說兩個人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彼此之間很是思念。”

郁美滿意地點了點頭。

“關山阻,風煙絕是什麽意思?”郁美指著秋楓:“秋叔叔,你來回答這一句。”

秋楓手上不停,連頭也沒回地回答:“就是說兩個人天隔一方,難以相見。”

郁美不是很滿意,又問淩寒波:“臺上鏡紋銷,袖中書字滅是什麽意思?”

淩寒波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兩句了。現在郁美卻點名要他解釋這一句。

在很多年以前,郁金香喜歡上了一對鴛鴦鏡,那是她還尚未能懂得鴛鴦鏡的意思。他使計向她要走了鴛鏡,而她一直用著那面鴦鏡。秋楓不知道有一面鴛鏡,郁金香也忘記了曾送與淩寒波一面鴛鏡。淩寒波一直把它藏在匣子裏,從未在他們面前露過面。

後來郁金香遠走天涯,他們師兄弟也各奔東西,互不往來,他才把那面鴛鏡一直帶在身上。時常撫摸著鴛鏡思念著不知身在何方的她。

那面鴛鏡現在還在他身上,只是鏡上原有的花紋早已被抹平了。

被思念的手,千次萬次的撫摸過後,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要他親口說出自己的思念之情?郁美這是要讓他親口說出這十五年來他對郁金香的思念嗎?

他說得出口嗎?在他收羅了那麽多的美人之後,他還能對著她的女兒說他有多想念她嗎?

淩寒波苦笑著對郁美搖頭。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郁美不依:“娘和秋叔叔都說你才情頗高。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淩寒波還是搖頭,他不是不知道,而是說不出口來。

“你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哼。”郁美隨手把剝了蓮子的蓮蓬砸向淩寒波,淩寒波一伸手接住了,扔入水中。半點不惱。

淩寒玉不忍看著郁美為難他父親。自己解釋起來:“很多的夫妻或情人之間喜歡用鴛鴦鏡,當他們分離的時候,鴛鴦鏡也跟著分開,一人一面。臺上鏡紋銷的意思是,分開後的兩個人時常撫摸把玩著鴛鴦鏡,以致把鏡上原來的花紋都給磨平了。袖中書字滅這一句可以這樣理解:他們把對方捎來的信一直隨身帶著,時不時地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有時看著看著便會思念得哭出來,淚水浸透了書信,模糊了信上的字跡。到後來,信上什麽也看不到了,拿在手中的信成了一張破爛的紙。我這樣說,你懂了嗎?”

“我懂了。就是說很想念一個人時,會時常撫摸著他的東西,會把他的東西都摸得失去了原來的樣子。”郁美苦澀的說:“這兩句說得太貼切了。我娘親戒子上的花紋就是這樣被磨去的。”她很早就看見她母親一直撫摸著那枚銀戒,到後來,那枚戒子被磨得很薄很薄。薄到她母親再也不敢拿出來看。

“原來娘是這麽想念她啊?我也很想她呢!”郁美抱住了淩寒玉,抱得那麽緊,好像是在抱著那個她一樣。她從來也沒有抱過那個她,也無從知道抱著那個她會是什麽感覺。

淩寒玉聽郁美說過一些往事,暗中猜到郁美口中的她應該是那過為救她而死的女子。他想起郁美的遭遇,很同情地抱緊了她。

秋楓只知道郁金香與郁美都不喜歡她的父親,她們想念的人肯定不會是他,卻不知道那到底是誰?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能讓她們母女都這麽想念?

淩寒波卻以為她們想念的是郁美的父親,是郁金香的丈夫。他看秋楓沒有一絲醋意,很是好奇。他心愛的女人想著別的男人,他怎麽不吃醋?他視如珍寶的孩子想念她的生父,他也不傷心?

“你父親是怎麽死的?”淩寒波終於問了出來,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郁美多說一些她與她母親的往事。

提起她的父親,郁美恨恨地說:“他是死在深深的悔恨中的,他在孤寂與等待中痛苦的死去。他臨死都見不到他想見的人。”

“你恨他?”淩寒波驚訝於郁美,這樣一個孩子居然會那樣痛恨,詛咒自己的父親!

“恨他?”郁美冷冷地笑了:“不,我不恨他。娘說,恨一個人就會一直記得他。我們不恨他!我們要忘了他,就當他從來不曾出現過那樣。我們都忘了他,那才是對他最大的罰懲!”

“你和你母親都恨你的父親?這是為什麽?”淩寒波追問。

“桑之未落,其葉沃渃,噓嗟鳩兮無食桑椹,噓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淩叔叔可聽過這首《氓》?”

“聽過。”淩寒波當然知道這是《詩經》風雅頌中的國風《衛風.氓》。說的是一個女子與她心愛的男子相知、相愛,嫁娶,婚後多年操勞,卻最終被棄的事。

“男人都是三心二意,喜新厭舊的。我和娘之所以恨他,只因為他得隴望蜀,貪心不足!如果他沒有起那個心思,就算是一樣的結局,我們也都不會恨他。就算我和娘親都死了,我們也不會怨他。都會理解他的無奈。”郁美突然詭異一笑,輕聲問道:“淩叔叔,你相信世上有妖嗎?”

淩寒波被郁美這詭異一笑弄瞢了:“妖?世上怎麽會有妖?我不信。”

郁美又問:“那你相信世上有神嗎?”

淩寒波肯定的回答:“當然不信。”

郁美神秘一笑:“我悄悄告訴你,世上是真的有神的。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神,她就在你的身邊。”

淩寒波還沒反應過來,郁美又沮喪地說:“也許她不是神,只是妖而已。”

“美兒,你到底在說什麽?誰是神?為什麽你又要說它是妖?”淩寒波被郁美的話嚇著了。好好一個孩子怎麽突然說這些話。

秋楓與淩寒玉也有些嚇著了。郁美的話讓他們很不安。他們都是知道郁美額上那個冰焰胎記的事的。是那個胎記讓她得了“妖”與“神”的稱謂。

秋楓走來來,拍著郁美的頭安慰:“美兒別想太多了。只有有一顆向善的心,是神是妖又有什麽關系?不少神仙可都是妖修道成仙的呢!”

“是啊,美兒,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來,吃顆蓮子。”淩寒玉忙塞了一顆原先剝好的蓮子給郁美,把她的小嘴給堵上了。

“師兄,你們在說什麽啞迷?怎麽又說到神話上去了。”淩寒波更糊塗了。

秋楓不答,郁美嚼著蓮子對他搖頭。淩寒波只得作罷,轉身又摘蓮蓬去了。

關於郁美的父親還真是不能問,一問郁美就扯遠了,一扯遠就鬧捌扭。

不能問,也就只能查了。淩寒波手眼通天,紫藍雖遠,他依舊有辦法觸及。只需拿了他昨日所畫之像前去紫藍打聽,多少會得到一些消息。

這一晚郁美破天荒的精神,亥時過半時,她還一邊穿梭於花葉之間,隨手摘取蓮蓬,一邊聽著師兄們所奏的知名的不知名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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