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禽園？”郁美錯愕地看著淩寒波：“淩叔叔，你這名字起得太難聽了！”

淩寒波一笑：“雖然不怎麽好聽，但屬實。”那些珍禽是被他困在此處。就算他天天用好料養著它們，它們依舊想著遠走高飛，只不過它們飛不出這園子去。

“這三個字是淩叔叔寫的嗎？”郁美問道。

“恩！叔叔寫得怎麽樣？”淩寒波對自己的字頗有自信。

郁美抿了抿唇：“還可以，不過我還是覺得寒玉的字寫得更好一些。”

“哦？”淩寒波終於正眼看著淩寒玉：“你的字寫得很好？”

淩寒玉有些慌恐：“弟子不敢，是郁美過譽了！弟子的字難及師叔萬一！”

“師叔？”淩寒波玩味一笑：“你稱本尊師叔？你想做的只是本尊的師侄嗎？”

“弟子，弟子……”淩寒玉不知怎麽回答。如果可以，誰又會願意叫自己的父親做師叔呢？

“罷了。”淩寒波轉身向秋楓說道：“下人們已經備好了酒菜。大家一起進去用飯吧！師兄請！”

“師弟請。”秋楓也很客氣。

三十幾年的師兄弟，十五年不見，竟如此客氣而疏遠！

園子很清幽，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綠葉紅花之間一條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縱橫交錯。一顆顆黃楊被修剪成多種形狀，沿著石板大路兩旁廷伸。

郁美一路不停地指著每一顆樹：“這是個山字，倒著的大字，這個是人字……這個是個兔子，這個是個牛嗎？這個是什麽？是個馬嗎？不像啊！”

“那是驢。”淩寒波不厭其煩的為郁美解惑。

“驢跟馬長得挺像的。”郁美自言自語。

淩寒玉板著臉：“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馬跟驢長得像呢！美兒你的眼光可真夠好的！”

郁美不服氣地問：“那你說說，馬跟驢有什麽不一樣！”

“你先下來。我再跟你。”

“我不下來，你就這樣抱著我說。”

淩寒玉無奈，只得繼續抱著往前走：“第一，馬比驢要高大健壯得多。第二，馬的鬃毛跟馬尾都很長，而驢的毛都很短。第三，驢的耳朵又大又長，而馬的耳朵要小得多，短得多。第四，馬都釘著鐵掌，而驢沒有。夠了嗎？”

郁美佩服地直點頭：“夠了，夠了。馬和驢的差別夠大了。寒玉你真厲害，什麽都知道。”

“才不是我什麽都知道呢，明明就是你什麽都不知道！”淩寒玉白了郁美一眼，暗自還是有些得意。與他的師父、師兄們比，他一竊不通，與郁美一比，他是百曉生！

“那你以後要多教我了。把你會的都教給我好不好？”郁美笑嬉嬉地問。

“哼！”淩寒玉略帶嘲諷地問：“我教你，你就能學會？你又懶又笨又貪睡。”

郁美撅著嘴，瞪著淩寒玉：“你，你，你才又懶又笨又貪睡呢！我，我掐你耳朵。”郁美小手用力捏住淩寒玉的耳朵。

“你餓壞了吧？怎麽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淩寒玉臉上沒有半點痛苦之色。反而嬉皮笑臉的打趣。

“沒有啊？我一點也不餓。我早上吃了一碗飯啊。本來我是吃不下的，可淩叔叔說不吃完一碗飯就不帶我出來找你們。”郁美好奇地松開手，卻看到淩寒玉的耳朵被她捏過的地方要比其它地方紅很多。

他不是不痛，是不肯輸軟而已。

郁美後悔了。她後悔自己把他捏痛了。他對她那麽好，時常抱她，她卻下這麽重的手，把他都捏痛了。

郁美雙手抱著淩寒玉的脖子，湊到他耳朵，輕聲著著道鶼：“對不起啊，寒玉。我捏疼你了。”

淩寒玉只覺得耳邊暖暖的，癢癢的，有點舒服又有點難受連回答的聲音也怪怪的：“沒關系。我不疼，一點也不疼。”

“寒玉，你對我真好。”郁美輕輕在淩寒玉的臉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一掠而過。

淩寒玉渾身僵硬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親他，這是郁美第一次親他！

郁美的唇很軟，很軟，溫溫的，濕濕的，甜甜的，香香的……

淩寒玉羞紅了臉。

“小師弟，小師妹，你們快點！”十師兄高陽在大廳門口催促。

淩寒玉一路與郁美慢騰騰地邊走邊聊，不知不覺竟落在了最後，還差這麽大一截。淩寒玉趕緊小跑起來。

“寒玉，你別急。我們慢慢去，讓他們先吃著好了。”郁美說得輕松自在。

淩寒玉沒理睬郁美，一路小跑前進。大廳很大，很別致，全套家俱、門窗都是紫檀木做的，黑亮黑亮的，散發著陣陣古木香味。

空曠的大廳擺的都是古式小矮桌，那種席地而坐，兩人一桌的小矮桌。所有人都已入座，秋楓與淩寒波坐在正中，在他們下面還有一張桌子，是留給他和郁美的。

淩寒玉放下郁美，郁美好奇地打量著大廳的擺設。

“美兒，冰兒，快過來坐下。”淩寒波親切的呼喚。

淩寒玉上前，郁美跟上，拉著他的手，一起坐好。

一排輕紗羅裙的美貌少女捧著酒菜入席。

又一排身著深淺不一的紅色衣裙的少女繞到大廳兩邊的屏風後面，簡單幾聲雜音過後響起妙曼的樂聲。

原來那一道道精美的屏風後面擺著樂器。淩寒玉數了一下，剛才有十五個少女去了屏風後面，也就是說有十五個人一起彈奏著十五種樂器助興。

歌舞助興，在官宦人家是常事，不知他的父親是否也備了歌舞呢？淩寒玉耐心的等著。

“她們奏的什麽曲子？”郁美自己拿了一只蝦慢慢剝著，不甚在意地隨口一問。

“好像是《平沙落雁》。”他對曲子不是很懂，依稀在他舅父家聽人彈過一遍而已。

“不怎麽樣。是不是沒我娘彈的《雁丘》好聽？”郁美湊在淩寒玉耳邊嘀咭著：“你說這些個姐姐是淩叔叔的姬妾嗎？我看她們都挺好看的。”

那些個少女個個貌美如花，體態優雅，婀娜多姿，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點點輕佻與媚惑。

“應該只是歌妓舞姬吧！”淩寒玉故作不知的說。

他知道，有錢人家常備著年輕美貌的歌妓舞姬，來了客人便喚出來歌舞助興，晚上便讓她們為客人們侍寢。

她們即是侍女，又是歌妓舞姬，還是陪著形形色色的客人紅被翻浪的妓女。

每當有相貌好的，或是家世、人口好的客人來時，她們都會使出渾身解術，以得到那位客人的歡心。好把她帶回家中做侍妾。

做一個男人的侍妾遠比做那“天天做新娘，夜夜換新郎。”的妓女強上很多。

歌妓舞姬本來就身不由已的，她們如貨物如禮品一般被人買來送去。即使她們做了某位客人的侍妾，也還是可能再度被送人。

她們都知道，卻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希望能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女子如浮萍，無根，無靠。

淩寒玉看著郁美的側臉，她不一樣！她有著萬千的寵愛在身上。她沒有父親，卻有一個疼她疼到無法無天的母親，卻有兩個對她千依百順的叔叔。她不是公主，卻比公主更嬌貴。她不是權臣，卻比權臣更器張。

這樣一個女孩，該讓多少女子羨慕啊！

郁美感覺到淩寒玉的視線，轉頭看他“你不吃飯看著我幹什麽？等我餵你嗎？來，吃吧。我剛剝的。”郁美把手中剛剝好的一只蝦餵到了淩寒玉的嘴裏。“以前都是你剝給我吃，以後，我也剝給你吃。”

淩寒玉慢慢嚼著，絲絲感動縈繞心田。美兒會心疼人了，她不僅僅會撒嬌發脾氣，她好像長大一點了。

淩寒波命人把大廳所有的門窗都打開，陣陣花香入鼻，原來大廳周圍種滿了花，這個時節正是秋菊傲霜，桂花飄香，月季盛開之時。然而淩寒波的花卻不止這幾種。每一扇門窗之外都有一種花在綻放，二十四道門窗外擺放著二十四種花。茶花中的極品“十八學士”，牡丹中的花王“姚黃”，玉蘭中的妖姬“紅玉蘭”……許多品種的花都是百花山上所沒有的。

“那是姚黃嗎？很高貴，很優雅的牡丹，不愧為牡丹之王。”

“那十八學士開得真好！有一百多片花瓣吧？”

“肯定有一進零八片花瓣。還真是從未見過開得這麽好的茶花！”

“那是木槿花嗎？這是新培育出來的品種嗎？以前都沒見過這麽鮮艷的木槿。”

“紫薇長放半年花！還是這紫薇花期最長。”

“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這蘭才是花中君子。”

“七師兄說得是！師叔這墨蘭當屬蘭中極品啊！一千兩銀子也不一定能買到一盆。”

“一千兩銀子算什麽？你看那盆迷疊香，就是那小葉子小紫色花的那盆。沒有五千兩根本想都不要想。我聽說也只有藥谷醫仙種了幾株，其它地方根本就沒有。”

“九師弟，你說迷疊香有什麽用處？值得五千兩銀子？”

“哈哈！十一師弟，你想知道它有什麽用處，回去問你外公去！”

……

一幹弟子嘰嘰喳喳地說著。

秋楓一一看過，由衷讚嘆：“師弟這園中的花真是養得好，這花匠好功夫，好本事！愚兄佩服。”

“師兄過獎了。”淩寒波開懷大笑。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淩寒波見郁美也正與淩寒玉說得暢快，笑得開心，都沒怎麽吃飯，便說：“美兒，別光顧著說話，快吃飯。吃完了飯，叔叔帶你去湖邊看看。”

“這園子裏還有湖？在哪兒？”郁美再一次一一看向每一道門窗。

“當然有湖了！無論是仙鶴還是火烈鳥都離不開水，沒有湖，怎麽養它們？快吃飯，吃完了叔叔就帶你去看。”淩寒波一心想留下郁美，自然會千方百計讓她留連忘返的。

郁美不再亂看，與淩寒玉一道專心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