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旁一個青衣老翁正揮著鋤頭鋤草，一個紅衣老婦挑著水桶澆花。兩人都是滿頭銀發，卻腰不彎，氣不喘。阿蘭並未在意，繼續向前，這百花山上哪一個不懂武功？

老翁慢悠悠開了口“小姑娘，這是要找誰啊？”

阿蘭勒馬，躍下，向老翁老婦行了一禮，“晚輩李幽蘭，來百花山求見“西海一葉”與“西海玉花”兩位前輩。還請老前輩指引。”

老婦放下擔子，來到阿蘭身邊，從上到下把阿蘭仔細看了一遍，“這丫頭長得真是俊俏！這眉眼，這身形，真是萬一挑一的美人啊！比老婆子我年青時不知道要漂亮幾百倍！”

“老前輩過獎了。晚輩愧不敢當，江湖上誰人不知“西海玉花”才是真真的美人。”阿蘭一直自信自己的美貌，即使真比不上十五年前的“西海玉花”，難道還比不上十五年後的她？

十七八歲的少女怎麽可能比不上三十幾歲的中年女人？況且她還是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再好的身材也會走樣！

““西海玉花”確實是美人，但你也不差。”老婦由衷讚嘆。

“小姑娘師承何人？”老翁手中鋤頭不停，並未因為老婦的誇獎而回頭看阿蘭一眼。

原來這對夫婦是這百花山的守門人！不知道他們是否真如師父所說，是武林中退隱多年的高人？

“家師鳳舞。”阿蘭極不情願地開了口。三年前，她的師父來過百花山。這些人應該還記得她的。她的師父在百花山上跳了那麽久的舞，唱了那麽多的曲子，他們不可能會忘了她的！

老翁握鋤頭的手微微一頓，又揮灑自如“原來是她的弟子。”

老婦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隨手指了一個山頭“他就在那裏，你去找他吧。”說完便挑著空桶走了。

“多謝老前輩指引。”阿蘭對著老婦的背影道謝。

“你師父還好吧？”老翁又開了口，依然是慢悠悠的口氣。

阿蘭心中一痛，轉了視線，“師父她老人家已經過世了。”

老翁的手又是一抖，“水月火狐，十八年前名噪一時的水月火狐，想不到她這麽年輕便去了。”

阿蘭心中大驚，要知道火狐也是臨終之前才想起自己是水月火狐的，這十六年來她一直是以鳳舞的身份活著，甚少參與武林之事。也甚少與中原武林中人有往來，這老翁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即便是十六年前，也鮮少有人見過火狐的真面目的。這老翁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阿蘭沒有追問，也不想再多說，向老翁深深一禮，上馬向老婦所指的那個山頭而去。

老翁擡頭，看著阿蘭的背影，搖頭嘆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水月火狐如此，季曉月如此，秋楓亦如此。”

這老翁正是蘇威，老婦便是他的妻子李花。

師父，你愛慕秋楓，為他白了青絲，老了紅顏，在生之時，你沒能對著他吹奏這首《梨花雪》，今天阿蘭代你吹一曲。讓秋楓知道你對他的一片深情！

阿蘭取出笛子，吹奏起水月火狐為秋楓所作的《梨花雪》。淒美迷離的笛音在山峰之間婉轉盤旋。

百花山真的很美，比她想像中的還好美。怪不得師父一心想要住在百花山上。可是師父啊，這百花山的一草一木都是秋楓為了“西海玉花”郁金香所種植的，這裏的每一棵花草樹木代表的都是秋楓對郁金香的深深愛戀啊！秋楓的心裏，眼裏都只有一個郁金香而已，沒有你的一點影子啊，為什麽你還要那麽愛他？至死都對他念念不忘啊！為什麽到死，你都還想著要與他共結連理？

阿蘭捧著水月火狐留下的一束白發，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師父，你怎麽這麽傻啊！就算秋楓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可他不是你的良人啊！為什麽你要這麽地癡情呢？如今你長眠於地下，秋楓等的人雖然回來了，可她早已嫁人生子了。師父啊，你是該高興還是會難過呢？”

阿蘭心下了馬，握著那束白發坐在草地上，抱著雙膝痛哭。

郁美難得和淩寒玉出來一趟，剛采了一把鮮花在手，便聽到阿蘭那如泣如訴的笛音。二人都不甚通於音律，卻依然被打動了，牽著手一起坐在馬車中傾聽著。

曲子完時，二人尚且沈浸在淡淡的憂傷之中，阿蘭的聲音不是很大，她說的每一個字卻都清析地入了二人的耳朵。

淩寒玉暗中感嘆：師父都十年沒下過百花山了，竟還能惹下情債。

郁美悄悄問：“寒玉，秋叔叔真有那麽好嗎？怎麽這麽多人喜歡他啊？”

“這麽多？還有誰喜歡師父啊？”關於秋楓的事，淩寒玉知道的還真不多。

“你不知道？師兄們沒跟你說起過？”那群師兄，整天沒事就愛說一些江湖閑話，這麽大的一件事，他們怎麽會不說？

“沒聽師兄們說起過什麽人喜歡師父啊！”

郁美認為可能是師兄們畏懼師父，不敢在背後多舌，她可一點不怕他。“就是三師兄的姑姑季曉月啊。十五年前，秋叔叔差點就娶她為妻了。”

“那後來呢？”

“後來，秋叔叔悔婚了。季曉月很是傷心，就出家做了尼姑，就在京城外的邙山呢。已經快十五年了。其實她還一直等著秋叔叔呢，只是秋叔叔不喜歡她。”郁美一股腦把秋楓與季曉月的事說了出來。

雖然郁美沒說秋楓為何悔婚，可淩寒玉知道，他是為了郁金香。秋楓一生只愛郁金香，從未喜歡過任何人，可偏偏有兩個對他死心踏地的女人。一個為他而亡，一個為他癡癡等待。而他的父親，擁美無數，卻不愛任何人。他真的不愛任何人嗎？他不是曾經和師父同時喜歡著郁金香嗎？還喜歡了很多年！易嬤嬤曾無意中說起過當年他們師兄弟同時喜歡著他們的小師妹。

阿蘭哭得很傷心，郁美聽得有些不忍，“寒玉，我們要不要去安慰那個姐姐。她哭得好傷心啊！”

“別去了。師父就在不遠處，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她來百花山是找師父的。我們再不走會打撓到他們的。”淩寒玉說著，坐到了前座，就要將馬車駕回去。

郁美坐到淩寒玉身邊，挽著淩寒玉的手“我知道你是忙著回去練功。難得你這半天都陪著我到處轉悠，我們一起回去吧。晚上我讓婆婆多給你做點好吃的好不好？”

“哼，你就知道用吃的來賄賂我。我可沒你那麽愛吃！”淩寒玉戳了一下郁美的小嘴，“你可真貪吃！”

“我再貪吃，也沒有你吃得那麽多！我每頓只吃一碗飯，你卻要吃三四碗呢！到底誰更貪吃？”

你每天什麽事也不做，我每天還要練功呢，吃三四碗哪算多？師兄們哪個不是吃這麽多的？心裏雖是這麽想，淩寒玉卻沒有說出來。駕著馬車便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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