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楓又來到故居。在這十年中，他每隔半月便會來師妹的香閨看一看，打掃一下。然後坐在師妹的妝臺旁邊的凳子上，回想以前師妹在時的情景。

師妹和其它少女一樣喜歡漂亮的衣服和首飾。他和師弟便常常外出去給她買很多很多的各式各樣的衣服首飾。然後坐在一旁看著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天早上師妹都很早起床，梳妝打扮。他很喜歡看師妹在妝鏡前梳頭、上妝的樣子，覺得很美好，很溫馨。師妹也習慣他在一旁呆著，時常讓他幫忙理理頭發，插插釵環貼貼花鈿什麽的。

每弄好一樣後，師妹都會回頭問他好不好看。因為問什麽他都說好看，師妹常常說他傻，卻還是一直問他好不好看。

師妹走了十五年，他已經十五年再沒見過師妹梳妝了。

有人看到二師弟出了美人冢，他是去找你了嗎？你沒來百花山，是跟著他走了吧！你最喜歡的還是他啊！

和往常一樣，秋楓來到郁金香窗外的房頂上，想躍窗而入。以前每次師妹鬧脾氣都會關上門不出來。他就從窗戶爬進去哄她開心，就算師妹再生氣也沒有關上窗，她在等他來哄她。

在師妹走後，每次他來都是爬的窗戶。他想像著師妹並沒有遠走，她只是在生氣，她還在屋裏等著他進去哄她呢！只是每次爬進去，裏面都空無一人。

窗戶怎麽打開了，誰在打掃師妹的房間？往屋子裏一看，秋楓驚呆了！一個紅衣女子坐在師妹的妝臺前，正對著妝鏡細細梳理如雲的青絲。她纖美的手靈巧地將青絲綰成一個個小小的環，再用夾子夾住，固定在額際。又剔了幾縷長發編成幾根細細的小辮用細繩分別紮好。再把上半頭剩下的青絲綰成一個倭墜髻。插上一支白玉蘭花簪。

她對著妝鏡仔細地照著，似乎很滿意，對著妝鏡甜美一笑後，梳理好剩下的青絲，用一根綠綢帶松松地紮起來。她站起身，對著妝鏡轉了幾個身又坐下去。打開那裝著精美花鈿的盒子，選了一顆綠水晶梅花形花鈿貼在額頭上。又打開那裝著耳環的匣子，取出一對綠松石耳環戴上。師妹不是很喜歡胭脂水粉也極少用到的。

我又在做夢了嗎？又夢到師妹梳妝時的情景了嗎？秋楓痛苦地閉上眼。他告訴自己師妹已經跟著師弟走了。她不會在這裏的。裏面的師妹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只要自己一走進去她就會消失不見。

再睜開眼睛時，她正拿著眉石在畫眉，她畫了擦掉，擦了又畫，一直畫不好。

每次師妹畫不好眉時，他都問“要大師兄幫忙嗎？”師妹都會如釋重負般把眉石交給他。秋楓爬在窗上，輕輕地問：“要大師兄幫忙嗎？”

秋楓一說完就後悔了，自己怎麽說話了，每次一說話，師妹就消失不見了。然而這次師妹並沒有消失，她緩緩轉過了頭。

郁金香走進自己的閨房後，便想起從前，想起自己在這屋子裏度過的快樂時光。每天起床洗漱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對鏡梳妝。

好多年沒在這屋子裏梳妝了。她忍不住打開衣櫃，取了一件曾經很是喜愛的紅衣換上。又摘下頭紗、面紗坐到妝臺前。像以前每天早上那樣認真的梳妝打扮。在她正在為畫眉苦惱時，一個聲音在窗外響起“要大師兄幫忙嗎？”郁金香緩緩地轉過頭。

一個兩鬢斑白，眼角長著細紋的，長得有些像大師兄的中年男人爬在窗戶上。正神情癡迷地看著她。

這個女子不是師妹，雖然長得很像師妹，但她不是她。師妹的皮膚雖然出很好，但是沒這麽細膩光滑。而且師妹已經三十三歲了，而眼前這個女子看來不超過十八歲。

師妹的眼神也不像她這麽犀利，她一直都是個純真可愛的女子。她的臉上不會有這般冷傲淡漠的表情。

“你是誰？”二人同時問道。

秋楓躍進屋中，他不容許任何一個女人動師妹的東西，長得再像也不能動。一進來秋楓便看到了一旁放著的郁金香花簪和碧羅，那是師妹隨身的東西。

此時郁金香也看到了秋楓腰間的玉佩，她親自買來送給大師兄的那塊雙魚玉佩。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郁金香聲音嗚咽，眼角含淚地問：“大師兄，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秋楓上前抱著郁金香，也是難以成聲：“師妹，你終於回來了。”

郁金香憂傷地撫著秋楓的白發，想起二師兄風采依舊的樣子，心底更是難過。他是為她等得白了頭嗎？是為她愁白了頭嗎？

“大師兄，你太傻了，怎麽比以前更傻了呢？你等我做什麽？我走得那麽遠。你再怎麽等我，我也不會知道的。也許我真的會永遠都不回來呢！難道你真的要在百花山等我一輩子？”

“是！如果你永遠不回來，我就在百花山等你一輩子！可是你最終還是回來了不是嗎？”秋楓緊了緊雙臂，師妹身上多了一股清淡的花香，很是好聞。

郁金香不以為意，問道：“大師兄時常來這裏嗎？這裏的一切都是你在打理嗎？”

“是啊，每隔半月，我便來這看看，順便打掃一下。雖然師妹你不在這兒，還是不能讓這裏太臟的。”秋楓放開郁金香，把她拉到妝鏡前坐好，“讓大師兄來幫你畫眉吧。”

郁金香閉上眼睛，如十五年前一樣，昴起頭，雙手托腮，讓秋楓幫她畫眉。

“好了，師妹，你看看。”秋楓很快畫好，放下了眉石。

“大師兄比以前畫得更快了。手法也更流暢了。”郁金香大方地給予稱讚。

“平時沒事，便在紙上試著給師妹畫什麽眉，怎麽畫才更好更快。”秋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郁金香淡淡一笑，“我的女兒就在下面的馬車裏，我帶你去看看她吧。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她。”

“好。”她的女兒多半不是師弟的孩子，不然她應該先去找師弟的。秋楓這樣安慰著自己。

在看到郁美的時候，秋楓徹底放心了。這個孩子長得很像小時候的師妹，看起來最多不過十歲，她不會是師弟的孩子！這次師妹獨自一人帶著孩子回來，她應該是再也不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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