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從懷中取出一面銀質面具帶上後摘下了面紗。盛了一碗飯就著已經冷掉的菜吃起來。

郁美拽著郁金香的袖子撒嬌：“娘，我想看看窗外的大街。”

“你能站穩嗎？”

“嗯！能。”郁美自信滿滿地回答。

“那好吧。”郁金香放下碗筷，扶著郁美站起來，靠在墻上，讓她用手緊抓著窗。

郁美探出頭，興致勃勃地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流。

“累了就坐下來，知道嗎？”郁金香叮囑著。

“嗯。”郁美隨意應聲。

在街頭轉角的地方有一個身穿紫色衣服的少年，他背對著郁美正與一個婦人說著什麽。郁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背影。

突然，郁美興奮地舉起雙手，大叫：“娘，快來看來。那個背影好像我夢中見到的……”

郁美還沒說完便摔倒了，沒有雙手的支撐，她的腳根本站不穩。

郁金香嚇了一跳，碗筷一扔，彎腰抱起郁美。郁美撲向窗口，“娘，你快看啊，就是那個穿紫色衣服，頭發長長的。那個，那……”郁美伸手指了半天，卻不見了剛才那個身影。

“哪一個啊？”郁金香不知道郁美指的到底是哪裏？她指過的那幾個地方根本沒有一個穿紫衣的人。郁美常常夢到一個人在太陽升起的方向向她招手，太陽刺眼的光芒讓她睜不開眼，無法看清他的相貌。當這個人轉身離去的時候，她卻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背影。郁美一直對這個在夢中呼喚她的人好奇。

“娘，你快下去找找，就在這附近。才一會兒，他一定走不遠的。快快，娘！”郁美焦急地催促著。

郁金香扶郁美坐下後躍窗而出。郁美掙紮著爬在窗戶上，探著頭張望。真的是找不到那個人了。他怎麽跑得這麽快？一個不小心沒有抓緊，郁美又摔倒在地上。爬了好幾次也爬不起來。她的腳站不起來，單靠雙手的力量是支撐不起她身體的重量的。

原來這個驕縱的孩子身體這樣的羸弱！她竟然是不能行走的，怪不得要人抱著。柔弱無助的孩子最容易引出人內心的憐憫之情。一個婦人率先走過來，要扶起郁美。郁美大叫：“不要碰我！我不喜歡陌生人。”

婦人並沒有生氣，慈愛的笑著，說：“我叫白芷，你叫美兒。我們相互認識了，並不算是陌生人。地上很涼的，讓我扶你起來吧！”婦人很是憐惜地看著帶刺的郁美，伸出自己的右手。

婦人眼中的憐惜讓郁美很生氣，她在可憐她。她可憐她不能走路，可憐她連站立都要人扶持！

郁美倔強地轉過頭，“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她是個手腳無力的人。是天生的弱者。她不能獨自行走，不能握住一雙筷子，不能寫出一個漂亮的字來。她甚至不能自己穿衣服，不能自己洗澡。因為她的手腳沒有力氣。一直以來，她都要人扶侍著。生活不能自理，也就沒有半點個人秘密。好在她的身上沒有一點瑕疵，不怕人看。只除了……

郁美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她受不了別人同情憐憫的眼神。她雖是個手腳無力的人，卻有著常人沒有的能力。她所擁有的都是世人夢寐以求卻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她會憐憫世人，卻不接受世人的憐憫！

郁美深呼吸後，一手撐在凳子上，一手攀在桌子上，一點點往上移。跌下來後又再一次伸出手。白芷很是無奈的走了回去。實在不忍心看著這個年幼卻如此倔強好強的孩子在地上反覆折騰。她嘆惜著走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自己的缺陷，郁美心中很是難過。眼睛脹得很疼，就是一點也哭不出來。十幾年來，她從來沒有哭過。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她的哭是沒有淚的。她流不出眼淚！或許她根本就沒有眼淚！

一雙白析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溫熱的軟軟的手掌緊緊握著她冰涼的雙手，輕輕一拉她就站了起來。郁美擡頭，一張很是清秀的臉映入眼中。他飽滿的額頭很白析很光潔，不太濃的眉毛又長又緊湊，很好看，不大也不小的眼睛清澈見底。高蜓的鼻子下面有一張很漂亮的淩唇。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他的個子要比她高出一個頭，身穿一件月白色的棉衣，衣襟和袖口處繡著紫色的蝴蝶蘭。

少年拉起郁美後，很是生氣地看了一下正驚奇地看著他的那些人。他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看，他也討厭冷漠無情的人。這些看著一個小女孩摔倒了也不來扶一下，太淡漠了。

“你沒事吧？”少年低頭關切地問。迎著郁美的目光，少年驚呆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女孩？她的皮膚晶瑩剔透，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還要潤澤，她的眼睛比黑珍珠還要閃亮，她的鼻子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她粉紅的唇比玫瑰花瓣還要動人。她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子嗎？

兩個人都沈浸在對方帶給自己的驚喜中，忘了動作，忘了言語。直到郁美腳一軟，又要跌倒。兩人才回過神來，少年有些羞澀，才趕緊扶郁美坐好。

“小夥子，你可別以為是我們不扶她起來，是她自己死活不肯讓人扶。非要自己起來。”一個老者解釋。 少年好奇地看著郁美，為什麽不讓人扶她呢？郁美微微轉了一直頭，“我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少年卟哧一笑，“這不叫憐憫，這是幫助。人都會有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你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那你會幫助別人嗎？”

“我不是不接受幫助，我只是不能接受他們用憐憫地眼神看我。我並不可憐。”我只會可憐別人。

少年笑著說：“因為你沒有看到我的眼神，所以我一拉你就起來了？”

少年的笑容很幹凈，很燦爛。引得郁美也笑起來。郁美的笑晃了少年的眼，也晃了在場所有人的眼。她這一笑的美仿若春花瞬間綻放，好似秋月倒映水中。

“你叫什麽名字？”少年癡癡的問。

“我叫郁美，郁金香的郁，美麗的美。你呢？”郁美的聲音甜得如蜜糖如醇酒。

“我叫林棄，雙木林，棄除的棄。”林棄的眼神暗淡了些，似乎不怎麽喜歡這個名字。

“棄？是辛棄疾的棄嗎?好特別的名字。你是不是很少生病啊？”郁美天真的認為林棄的棄也是棄疾的意思。 很少生病？他的棄可不是棄除疾病的意思。這個棄字是嫌棄，拋棄的意思。他是個被人嫌棄拋棄的人，沒有人會在乎他生不生病。壓下心中的思緒，林棄笑道：“你的名字才是真的很好，如玉般美，愈來愈美。是你娘取的名字嗎？”

“是啊，我娘取的。她說不希望我是世上最美的人，只要在某一個人的眼中我是最美的就好。我不是很懂，不知道她說的某個人指的是誰？”郁美開心地說著，早忘了那個被她催出去找背影的娘了。

江山代有美人出，美人們不能同時出現，每個人的審美觀點也不盡相同，哪能分出誰更美，誰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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