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梨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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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花園,是當朝大司空季問天的一座別院。園中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沿岸種著各種花木。這裏環境清幽,鳥語花香。一年四季都有文人雅士前來游玩。

涼亭中兩個年輕俊美的男子正在博弈。執白子的男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支白玉笛,一塊血玉佩。是當朝大司空季問天之孫季尚蘭。執黑子的男子一身藍衣,腰間懸著一支墨玉簫,一塊玉璜。是當朝大司徒蕭渙之孫蕭霽初。二人年齡相仿,性情相投,至相識後,便一直形影不離。二人勻身形修長,容貌出眾,世人稱之為“連壁”。因為出眾的容貌和顯赫的家世,二人成為京城最受關註的世家子弟。尤其為女子所喜愛。二人所到之處無不引起哄動。人人爭相觀望。

“聽說讓四公主中風的是一個叫傅綢蘭的少年郎。最近沒聽說又什麽特別出眾的人來到京城啊,你怎麽看?”蕭霽初隨口一問。

“我一向對四公主的事不感興趣。”季尚蘭淡淡地說。

“我對她其它事不感興趣,就對她中風這件事特別感興趣。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

“對你是好消息。聽說她曾經輕薄過你。”季尚蘭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霽初一眼。

“她是曾經想輕薄我,但交未成功。”蕭霽初臉色緋紅。

“她成功地讓你一個月沒敢再進宮去。”季尚蘭含笑地神情十分奪人心魂。

“聽說明月坊來了個新人。十分美艷,她的舞跳得特別好。凡是看過她跳舞的人沒有一個不對她心生愛慕,思之若狂。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不去風月之地,何以多問?”季尚蘭還是一臉淡泊。

“風月之地多美人。世上最美最艷最有才情最讓男人心動的女人不是名門閨秀,而是風塵女子。”蕭霽初常出沒青樓楚館,對女人頗有研究。

“世上最美最艷最有才情最讓男人心動的女人和我有什麽關系?”季尚蘭不解地問。

“你不會真的喜歡男人吧?我可不是斷袖!”蕭霽初一下子跳開。笑得詭異。

季尚蘭不語,淡定地落下一顆白子“你輸了!”

“蘭弟,我很好奇到底什麽樣的女子才入得了你的法眼?”蕭霽初百思不得其解,季尚蘭酷愛作畫,尤其善畫美人。卻從未對一個女子動心動情。到底是他沒遇到心儀的女子還是他真的好龍陽?

“我也很好奇到底什麽樣的女子才能入我的眼?”季尚蘭起身,面向湖水,若有所思。

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斷斷續續地笛聲訴說著吹笛人心中無限地感嘆,無限地哀傷,無限地絕望。這笛聲讓季尚蘭起了哀愁,自己自命清高,不肯隨波逐流,受到無數人的嘲諷。家中大哥二哥勻入朝為官,父親祖父都一直逼迫他入仕,他深感疲憊。自己已經二十三歲,還沒有遇到一個讓自己動情的女子。難道真的要由父母作主娶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從未謀面的深閨女子,朝夕相對,長伴一生?

蕭霽初心中亦是一片慘淡:朝中祖父,父親權勢過大,早已引起多位大臣不滿,祖父父親貪戀權勢不肯抽身。一旦失信於皇帝,蕭家必將滅亡。父親好色成性,家中姬妾上百,每日裏吵鬧不止。母親不堪其煩已經去大安寺住了一個月了也不肯回家。家中兄弟姐妹爾虞我詐相互傾軋,實在讓人厭倦。他一直想找個不慕榮華,能經風霜,心胸開闊的江湖女子一起游遍大江南北,過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惜啊。天下雖大,愛慕他的女子雖多,卻沒有一個符合他的要求。

二人一直沈浸在各自的煩憂中,神色不再淡泊平靜,都擰起了眉頭。

笛聲嘎然而止,二人同時擡頭,湖面上一葉扁舟緩緩行來。一個身形高瘦的紅衣男子立在扁舟上。男子半束的長發隨風飄揚。握著橫笛的左手負在身後。遙遙看到二人後,轉過了身。

蕭霽初看了一眼季尚蘭,道:“這個好傲啊,連你我都入不了他的眼!”

季尚蘭看著紅衣人,淡淡說道:“現在你總該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對你我趨之若鶩。”

蕭霽初冷哼一聲,沖著紅衣人喊:“兄臺可否岸上一述?”

紅衣人聽而不聞,紋絲不動。

“在下季尚蘭及好友蕭霽初墾定兄臺上岸一述。”季尚蘭道。

紅衣人轉身抱拳“原來是連壁,失禮了!”足尖一勾,竹篙在水中一劃,小舟緩緩飄近。

待近了,二人才發現這紅衣男子竟然長得十分女氣:細長的眉毛,勾魂的雙眸,高高的鼻梁,紅艷的唇瓣。若不是他有喉結,二人差點以為他是女扮男妝的美人。這個紅衣男人還真不是一般的俊俏!蕭霽初來回打量季尚蘭和紅衣男子。心中暗暗比較著誰更英俊。紅果是紅衣男子比季尚蘭俊美一點點,他是美是陰柔之美。季尚蘭的美是陽剛的美。

三人相攜坐下。“不知兄臺如何稱呼?”二人同時問道。

紅衣男子哈哈一笑,“果真如傳聞般,連壁心意相通啊。在下傅綢蘭!季尚蘭,蕭霽初,對嗎?”傅綢蘭先後指著二人詢問。

“你就是傅綢蘭?”二人又同時問道。原來傅他就是那個傅綢蘭!如此容貌難怪四公主把持不住。

“兩位聽說過在下?”傅綢蘭笑得雲淡風清,毫不在意。見二人欲言又止,便又道“不錯趙利悠的事和我有一點關系,她想和我好,我沒同意。她想霸王硬上弓,又上錯了弓!”

上錯了弓?二人大笑出聲,傅綢蘭也跟著笑起來。

“傅兄方才所吹笛曲十分感人,不知是誰所作?”季尚蘭問道。

“是家師為她的心上人所作。”傅綢蘭娓娓說起曲子由來“家師深深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這個男人一直愛著一個消失許久的女子,對家師並無半點情誼。任家師百般討好,千般獻媚,男人始終無動於衷。家師傷心欲絕,萬念成灰,一月之間青絲成雪,紅顏老去。作了這首梨花雪曲。”

男女之間的情愛是最甜蜜的,也是最傷人的。兩情相悅便如墜蜜罐,一方單思則如剔骨剜心般痛苦。

“那個男人是誰啊?這麽狠心?”蕭霽初深深為那個女子惋惜。覺得那男人太絕情。

“兩個都是癡情人,男人專情於他愛的女子,不為美色所惑。令師鐘情於他算是錯付了癡情了。”季尚蘭淡淡地說。

傅綢蘭深深看了季尚蘭一眼,“家師也說那個男人專情不二,是世上少有的癡情種。沒能被這種男人愛上是她一生的遺憾!但她從不後悔愛這個男人,臨終前還叨念著他的名字。囑咐我不要怨他。”傅綢蘭仰天一嘆!

“請傅兄再吹一次可否。”季尚蘭發現了傅綢蘭眼中隱忍的淚,想讓他發洩出心中的情緒。

傅綢蘭一撫橫笛,放在唇邊,悠揚的曲子響起。

季尚蘭有感而發,隨口吟道:“寂寞人生路,歡歌笑語舟,風塵能消萬古愁。琴棋書畫和一壺多情的酒。明眸映月香腮透,為賦新詞美人瘦。知音一曲梨花雪,將相王候都看透。白發書生何所求?管他身前與身後,岸邊柳自風流。夕陽西下無人留。江山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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