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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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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一)

龍首原,儒門龍氏世代聚居之地,傳說中曾有神龍盤桓於此,故而得名。

這一代的龍家家主單名一個衍字,膝下攏共二子,大公子拘在身邊讀書,二公子去了梵凈山修行,至今已有兩年之久。

這天龍衍命人早早套好馬車,打算去一趟梵凈山,看看他的兒子在山中過得如何。

剛掀開車簾,擡眼卻見他的大兒子龍宿乖乖巧巧坐在車裏,揚起小臉朝他一笑,露出頰邊一對小巧的酒窩:“爹!”

龍衍一怔,板起臉問:“宿兒,汝為何在此?”

父親的不滿情緒龍宿似乎毫無所覺,伸手拉拉他的衣袖:“許久不見二弟,孩兒心裏也是想念得很,咱們早些動身吧,也能早些看到二弟!”

龍宿的二弟僅僅只比他小一歲,據說降生之時,龍府上空金色佛光大盛,後苑清池中五色蓮花次第綻放,闔府上下滿心歡喜,都說他們家的二公子定是個有來歷的。

眾人正高興著,忽見西方天際飄來一朵雲彩,梵凈山數位高僧自雲上落下,口稱此子與佛有緣,乃是天佛之子,希望龍衍能將孩子送去梵凈山修行。龍衍尚不及開口,對方就已經給孩子起了法號,曰善法天子。

龍衍當即怒極反笑,他的親親小兒子,與他血脈相連,怎麽一眨眼就變成天佛之子了?不想再聽他們說下去,龍衍幹脆命人送客,抱著幼子回房照看夫人去了。

幾位高僧對視一眼,知道這事急不得,日後機緣到了,一切自然會水到渠成,便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踏上歸途。

三載轉瞬而過,龍衍一家四口的溫馨日子也走到了一個分叉口。隨著年歲的增長,小善法的慧根逐漸顯露,龍衍夫婦看在眼裏,急在心上,既不舍得兒子離開,又怕耽誤了他。

最後龍衍對夫人說,長子龍宿自幼聰穎好學,日後即便沒有兄弟的扶持,也能將家學發揚光大,甚至更進一步。

龍夫人垂淚不語,龍衍又勸了一陣,這才點頭同意讓幼子善法去梵凈山,拜在萬聖巖當任即導師座下。

盡管小善法入了佛門,但是在龍夫人的心裏,她的孩兒不過是去了遠方求學,每逢節慶,總要派人接他回去小住幾日。

按照她的說法,小善法先是她與夫君的血脈,然後才是他們所說的天佛之子。如今善法不過三歲,卻與父母親人分隔千裏,受盡生離之苦,如若趁他年幼懵懂便代他斬斷塵緣,簡直其心可誅!不如讓他先盡完孝道,了卻這一段因果,再去走他的佛路也不遲。

對此龍衍深以為然。

即導師與龍衍私交甚密,也知道龍夫人愛子心切,將幼子送上萬聖巖已屬不易,要求他們從此不再相見是不可能的,因此也妥協了,對不時來到梵凈山的龍家馬車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眼下端午才過去不久,下一個節須得等到七月,龍衍想念山上的兒子,實在是等不下去了,於是決定打著拜訪即導師的名義去萬聖巖看看,順便小住幾日,考察一下萬聖巖的居住環境。

豈料臨行之際,大兒子龍宿突然出現在馬車裏,眨著一雙金色大眼睛沖著他笑,分明是要跟著他。

龍衍很少拒絕兒子的要求,如果龍宿早一點跟他說,他一定會帶上他。可問題是,先前龍宿根本沒有提過,事到臨頭卻使出了一招先斬後奏,實在是有些任性了。

龍衍在孩子面前向來是沒脾氣的,趕兒子下車這種事更是絕對做不出來。於是他只能不情不願地繼續板著臉問:“汝的行李呢,東西可都帶齊了?”

“都在後面的馬車裏,換洗的衣服還有紙筆都帶上了,若是不夠使,等到了再跟二弟借好了。”

龍衍仍不放心,放出神識,飛快朝後方的馬車掃了一遍,見除了兒子說的衣裳紙筆外,還有滿滿一箱的書,絕大多數是儒家典籍。

他伸手摸了摸龍宿的頭,身懷這樣高的天賦,依然勤奮不輟,嗯,這一點很像他!

因兒子先斬後奏而生出小小的不滿頃刻間散了幹凈。

“等到了梵凈山,爹帶你去神淵佛鏡那邊走走,好好品嘗一下天佛尊引以為傲的素齋。”

車夫揚鞭一甩,四匹白馬齊頭並進,蹄下雲彩繚繞,馬車躍上雲霄,駛向了遠方天際。

不消片刻,馬車已經來到梵凈山地界,龍衍吩咐車夫將馬車落下雲端,以示對此地主人的敬意。

馬車沿著筆直山道轆轆前行,行到半路,迎面遇上學海無涯的太學主。龍衍與他是故交,這便命人將車趕到一旁,領著龍宿下來,與太學主見禮。

兩人許久未見,難免多聊了幾句。儒門一向最重禮數,但此時的龍宿還只是一個小孩子,他站在一旁聽了一陣,覺得大人間的話題實在很無趣,於是悄悄後退半步,打量著四周的風景。

筆直山道探入天際,似乎永遠看不到盡頭。兩旁菩提樹高大婆娑,此外還有幾株木繡球,樹高不過丈餘,枝葉青碧,滿數白色團花開得熱鬧,是難得的凡間景色。

龍衍與太學主之間的談話仍在繼續,龍宿百無聊賴對著這一叢花樹發呆,恰在此時,視野裏突然闖入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僧衣,年歲與他相仿的孩童,雪發垂肩,圓圓的臉,手裏提著一個竹籃,裏頭裝得很滿,最上方用一層樹葉蓋著,因此瞧不出裏頭裝的究竟是什麽。

他沿著山道一步一步朝龍宿走來,很快便察覺到龍宿的灼灼目光,擡起眼睛朝他看來。

四目相對,等回過神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對方的跟前,連忙從籃子裏抓了把櫻桃,塞到龍宿手裏,提著籃子轉身就走。

“汝……”

聞聲他回過頭,卻撞見對方的笑臉。只一眼,經卷上講的色相萬千,倏然有些明了,他不由紅了臉,不知為何,腳下步伐又快了幾分。

辭別太學主後,龍衍一回身便看到兒子懷裏多了一捧櫻桃,瞧著似乎是梵凈山南獨有的品種。

“哪來的櫻桃?”龍衍順著龍宿的目光望去,山道筆直入雲,小小的白色身影漸漸遠去,“那個孩子送你的?”

“嗯!”龍宿點頭。

“喜歡的話,回頭爹買給你!”

龍宿猛地擡頭看著父親,既驚又喜:“可以嗎?”

“當然。”龍衍瞬間父愛大漲,雖然這個品種的櫻桃移栽難以成活,大不了他把那塊地都買下來就是了。

“謝謝爹!”

得知父親兄長來到,善法天子滿心歡喜,只是師父向來嚴厲,當著他的面,他不好像在家裏一樣拽著父兄的衣袖胡鬧,只得乖乖站在龍宿身旁,悄悄將手伸到背後,在彼此的手心裏寫字。

這種小動作哪能瞞得過在場兩位長輩的耳目,即導師幹咳一聲,幹脆大手一揮,讓他領著龍宿四處走走。

善法天子連忙應是,同龍宿手拉手退了出去,剛踏出即導師的禪院,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雙雙加快腳步,笑著跑遠了。

善法天子帶著龍宿裏裏外外轉了一圈。“大哥,我帶你去我的房間,今晚你跟我一起住嗎?”

“好啊!”龍宿笑著答道,忽然看到前方一抹白色身影,連忙放開弟弟的手追了過去,“汝且站一站!汝……”

同樣的白衣白發,年歲也相差無幾,卻不是他先前見到的那個孩子,龍宿第一次品嘗到了失望的滋味。

一步蓮華先是一楞,等看清對方的容貌以及那雙與善法天子極其相似的金色眼睛時,這才想起僧侶們說過善法的父兄今日到訪,心下了然,合十道:“龍公子。”

龍宿也斂起眼中的異樣神色,回禮道:“方才是吾認錯了人,失禮了。”

“無妨。”

“大哥?”善法天子追過來,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一步蓮華有事在身,因此只說了幾句話便匆匆告辭了。

善法天子奇怪地盯著龍宿看,雖是聚少離多,但他自認對兄長還是很了解的,雖有率性的一面,但自幼深受家學熏陶,一舉一動皆是刻進骨子裏的優雅從容。

而像方才那樣莽撞的舉動實在是太反常了。他一向心直口快,想不明白就直接問了:“大哥剛才是在找人?”

龍宿坦然承認道:“是啊!遠遠看著以為是他,走近了才知道不是。”

“他是誰?”

龍宿便把事情講了一遍。

善法天子眨著眼睛思來想去:“按大哥講的……聽起來好像是神淵佛鏡的佛劍?”

龍宿瞬間眼睛一亮,於是用過午膳之後,便纏著龍衍兌現承諾,帶他去神淵佛鏡看看。

往日也不見他對素齋有多喜好,龍衍想了想,隱約猜到了緣故,又道自上次法藏論道一別,他和天佛尊也是多年不見,便欣然應承下來。

父子倆來到神淵佛鏡時,天佛尊正在烹茶,見他們到了,連忙將他們請進禪房。

“龍宿拜見佛尊。”龍宿端出了儒門的良好禮數,心裏卻惦記另外一件事。

“龍宿不必多禮。”天佛尊笑著示意他坐下,將一盤洗凈的櫻桃推到他的面前。

龍宿眼睛一亮,擡頭看著龍衍。

龍衍知道兒子心裏惦記著什麽,有心磨磨他的性子,於是故意帶跑話題,就是不提佛劍的事。

龍宿漸漸有些急了,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臨到門前,聽到禪房裏有客人在,門外之人腳步一頓,似乎有些遲疑。

天佛尊喚道:“佛劍進來。”

禪房的門被拉開了,佛劍捧著一大枝木繡球進來,花枝幾乎等同他的半人高,七八朵白色團花疏密有致,白得像雪一般,襯得他的小臉愈發圓潤可愛。

“師尊。”佛劍上前施禮。

“這是我的小徒弟佛劍,前幾年剛收的,龍衍你還沒見過吧?”天佛尊呵呵笑道,目光落在佛劍手中的花枝,“今天怎麽不摘荷花了?嗯,木繡球瞧著也很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是半架空的團子文。

文中的梵凈山可以看做是神淵佛鏡+萬聖巖+很多很多佛門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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