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是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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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觀(八)

慕少艾拎著水煙筒走過來,伸手在劍子面前晃了晃:“劍子大仙為何如此吃驚?”

劍子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讚美他愛崗敬業還是吐槽他神出鬼沒好,如雲廣袖一拂,指著前方正擺著造型的那位銀海螺:“慕大導演,尚未請教那位大師的法號。”

慕少艾笑得眉眼彎彎:“他呀,當然是你的佛劍好友了!”

“藥師!別賣關子了!朱痕呢?”想瞞天過海假扮誰,至少易個容再出來嘛!有慕少艾在的地方,難道朱痕化妝師依然不肯祭出絕招?

“剛拐了阿九少爺去看聖尊者素食館的開業儀式。”慕少艾吐出一個煙圈,淡然說道。

劍子訝然:“朱痕茹素?”

“不,只是想去品鑒一下酒僧不醒親手釀的素酒,攏共才一百壇,先到先得,晚了就沒有了,劍子不打算去湊個熱鬧嗎?”

“別轉移話題,”劍子長嘆一聲,“直接告訴我好了,在我出門的這幾天,龍宿把佛劍藏什麽地方去了?”

慕少艾不覺莞爾:“為何突然這麽問?”

“龍宿若在,此時此刻站在這裏找你問話的,就不止我一人了!”

眼見瞞不過他,慕少艾只得如實說道:“你那兩位好友前些天出海度假去了,他們沒有告訴你?”

劍子一怔:“前些天不在鎮上,手機也壞了,還沒來得及拿去修。”

“難怪仙鳳丫頭一直找不到你,”慕少艾繼續說道,“他們原打算今天回來的,不巧碰上風臺天,機場全面停飛,而這邊的戲又很趕,沒辦法,我只好從萬聖巖請了一位大師過來幫忙。”

劍子略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講?”

“有哪位先天人會被天氣擋住回家的路的?”

慕少艾拍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有時候這麽明顯的借口,隨便聽一聽就好了!”

劍子深以為然。

其實不用深想也能猜到,一定是某位世外書生又動了過二人世界的小心思,趁著這幾日有空閑,便打了個什麽名義好讓佛劍跟他去度假。等到了那邊,山高路遠,想要找個理由要佛劍多陪他幾天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於是,當劍子再次看向前方那位替身演員時,只能默默咽下滿肚子的腹誹,留待兩位好友歸來之後,再一一訴說了。

且說慕少艾口中聖尊者的素食館,位於鎮子的中心地帶,用的是萬聖巖聖尊者一步蓮華的名號,就叫“蓮華素食館”。這裏多釋門中人,道門子弟也是茹素居多,開這樣一間素食館根本不愁沒有食客上門。

至於掌勺大師的手藝如何,且看聖尊者與即導師的容光便能略窺一二了。

龍宿與佛劍不在的這幾天,劍子帶圓兒去過好幾次。鑒於圓兒的兩個爹都翹班了,照顧圓兒的責任便落到他和默言歆穆仙鳳的肩上。

在劍子眼中,言歆仙鳳還是小輩,所以這責任嘛,怎麽說都應該是他來多擔一些,而他也樂意和圓兒相處多些時候,沒準相處久了,還能叫圓兒給他當徒弟也說不定呢!

龍宿若在,想必一定會用同樣華麗的辭藻來吐槽他,話裏話外無外乎肖想鳳兒還不夠,現在又來‘誘拐’他的圓兒,果真滿腹黑水!

想到這裏,劍子不由慨然一嘆。

這日劍子和圓兒坐在素食館裏頭,一邊等著上菜,一邊在心裏頭思念兩位好友,幾日未見,他又積攢好些冷笑話,就等著與人分享一二。只可惜對面坐著的是圓兒,倘若他當著圓兒的面開講,日後被某人知道了,沒準會指責他禍害苦境未來的花朵。

既然如此,那他還是等著那人回來親身體驗一下好了。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聲,劈劈啪啪響了很久,原來對面新開了一間飯館,叫異度私房菜,雖然掛了一個私房菜的名號,但主營的卻是火鍋和燒烤。

圓兒不吃葷,劍子對異度魔界出來的飯食也是興致闌珊,於是一大一小仍繼續坐著,等著他們點的素面上來。

卻不知,對面飯館也有不少熱鬧可瞧。

這飯館的掌櫃是襲滅天來,據傳開館子的主意也是他向九禍女後提的,不用誰來說,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要跟他的半身打擂臺。

葷與素的對決,就在這對門的兩間飯館之間。

但問題是,襲滅天來不止是長相隨了一步蓮華,連腸胃也隨了一步蓮華,而常年茹素的人,一但沾上葷腥,極易引發不適,上吐下瀉是常有的事。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拉過斷層的身體也禁不住這麽折騰,所以魔尊者要麽自己支個小鍋涮點青菜豆腐,要麽老老實實叫人去對門素食館幫他打包一份素菜出來。

有道是不蒸饅頭爭口氣,襲滅天來怎會輕易向半身低頭,這天開業之後,他出來招呼一陣,便關起門來一個人吃齋火鍋去了,留在前頭招呼客人的是他的兩個徒弟。

赦生童子跟著吞佛童子忙進忙出,為此螣邪郎意見很大,憑什麽死汙點能夠得到小弟這樣的追隨?而他呢,親愛的小弟連一句兄長都還沒有喊過!

啊啊啊啊啊!可惱啊!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抱怨出來,一把扯著赦生來到門口,遙遙一指,指向了對面素食館正同皇甫霜刃一起出來的皇甫笑禪:“你看看別人家的弟弟!”

赦生童子默聲想了想,拉著螣邪郎來到某個包廂的門前,指著裏面正一口一個“小龍龍”、“小魃魃”的狂龍,極難得地開了口:“這個,也是別人家的弟弟。”

螣邪郎楞了好久才回過味來,看著赦生童子離去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又被小弟冷落了,不由哼了一聲,動用心機可不是心機魔一人的專利。

於是倒提著倒乂邪剃,轉身就去了片場,唆使導演調動次日的拍攝場次。

第二天赦生童子踩著鐘點來到片場,便被告知他今天必須抱著他哥,一路從外面進入魔界,而且還必須是公主抱。

赦生童子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狼獸,讓狼獸馱著不行嗎?

螣邪郎冷哼道:“小鬼,手臂沒力氣就直接說!”

“激將無用。”

說是這麽說,赦生童子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把螣邪郎抱起來,頂著一幹同僚火辣熱切的目光,一步一步朝異度魔界的大門口走去。

半路上不知哪位圍觀群眾突然讚道:“想當初我嫁給我家死鬼的時候,他也是這般抱著我出花轎的……”

不等他說完,旁邊早有人麻溜地將他拖回去了。

赦生童子心中默念:“這是拍戲這是拍戲我要淡定淡定淡定……”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把懷裏的兄長扔出去的沖動。

進了魔界之後,因空間有限,這一路上都清場了,少了圍觀的人,赦生童子總算是暗松一口氣,連抱在手裏的人也不覺得那麽沈了。

不想,螣邪郎又開始鬧騰,在他的懷裏好一陣亂摸,從肱二頭肌一直摸到胸肌,滿意極了,在赦生童子的耳邊低聲道:“哈!本大爺的小弟總算長成一個可靠的男子漢了!”

赦生童子耳尖一紅,手一撒,把螣邪郎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跑了。

“小鬼!回來!”螣邪郎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從地上起來,揚聲喝道,“居然膽敢謀害親兄,簡直就是缺乏管教!”

他也不管這戲還在拍呢,直接縱身追去,方才走了十幾步,巨大的狼獸迎面撲來,險些把螣邪郎撞下斷層。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盤腿坐著石柱上當人肉背景的襲滅天來一鐵索給抽回去了。

“……魔者你!”

“不用謝吾,應該的。”

“……”

鑒於上一次佛劍替身事件被劍子吐槽了好久,等到慕少艾也需要化妝易容的時候,他軟硬兼施,硬是讓朱痕拿出十成十的本事幫他易容。

按理說,這場戲叫羽人自己出馬也是可以的。

但慕少艾偏偏不想這麽幹,朱痕拿他沒辦法,只好從命。

好一番收拾之後,慕少艾搖身一變,白衣墨發,眉心深鎖,儼然就是羽人非獍本尊。但他似乎還不是很滿意,對著鏡子照了照,扯出一個楚楚動人的笑容來。

朱痕就站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出聲指點幾句:“含蓄一點,別露牙根!”

“我知道!呼呼,原來這張臉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朱痕,你覺得再弄個梨渦怎麽樣?像龍校長那樣的就很可愛!”

“冷靜啊慕姑娘!”朱痕壓低聲音道,又往旁邊指了指,“羽人還在呢!”

慕少艾扭頭一看,羽人抱著他的小胡琴坐在化妝間的一角,僅用眼角的餘光朝他們那邊看了一眼,四目相對,只一眼,眉間的川字已刻滿了哀愁。

“少年人怎麽老是愁眉不展啊?”慕少艾喃喃自語道,也沒有去開導他,而是掏出了手機,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開始自拍,然後發上微博,配上文字“你的微笑,是照進我心中的陽光。”底下還圈了一大堆人,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似的。

他這邊剛發出去,羽人非獍就看到了,對著“自己”的那張笑臉,頓時覺得更哀愁了。

任是誰看到自己笑得那麽蠢都會覺得人世滄桑的。

偏偏某位惡劣的老人家還要跑過來問他:“羽仔啊,我剛才發的那張照片你看到沒有?”

羽人一擡頭,便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眉宇間盛開著他不可能會有的微笑,端得是人畜無害,花見花開。

羽人非獍不著痕跡後退半步,道:“慕少艾,別逼我,我不想破壞朱痕的工作成果。”

“難道你想扯掉我的偽裝?不可啊!朱痕和阿九都在,你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呢?收起你的沖動,藏起你的直接,有些事情不能當著人前……”

“慕少艾!”

羽人險些就被氣到拂袖而去,恰好這時有人推門進來,幾人聞聲看去,孤獨缺風風火火大步沖了進來,手裏居然還拎著一只還沒有鹵好的鵝,張口便問:“那張照片是什麽情況?”

方一照面,卻看到了兩個徒弟,孤獨缺揉揉眼睛,瞅多幾眼便明白過來了:“慕藥師?我就說嘛,我那個傻徒兒怎麽可能笑得那麽二!別說,還挺可愛的!”

假羽人真慕少艾用手肘撞了真羽人一下:“你看,連你師父都肯定了!”見羽人不搭理他,又去問孤獨缺:“我和羽仔並排站一起,你分得出來嗎?

“當然,他可是我帶大的!再說了,你連翅膀都沒有,裝什麽白文鳥?”

“誰說我沒有翅膀?”

語罷一招手,阿九立刻從裏屋擡出幾扇白色的大翅膀:“這是朱痕叔叔前兩天剛做的,可惜只有四扇。”

孤獨缺興致勃勃地跑過去研究:“能動嗎?”

慕少艾搖頭:“唉!畢竟不是真的翅膀。”

“裝個發動機怎麽樣,就在背後這裏?”

“這主意不錯!”

“我的主意當然夠讚!”

……

三言兩語之間,話題就已經不知道偏到什麽地方去了。

羽人不由開始思考,為什麽如此文藝憂傷的他,遇到的朋友卻多是慕少艾這一款的?

此時守在落下孤燈的鬼梁天下心情有些糟糕。天空飄著小雪,山間吹著小風,害得他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又等了一會兒,實在等得辛苦,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便撥通電話,朝那邊發出一聲悲涼的嘶吼:“慕少艾這戲你到底還拍不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大概再寫個一兩章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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