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是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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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觀(二)

霹靂鎮正處於北回歸線上,毗鄰大海,四季如春,既是著名的影視城,也是風景優美的旅游觀光勝地。

一聽到幾位長輩說要去那裏,圓兒興奮地拉著佛劍的袖子,問道:“爹親,圓兒也能演戲嗎?”

佛劍摸摸他的頭發:“你還要上學,等放暑假的時候再去吧!”

圓兒乖巧地點頭,趁佛劍還沒有把手收回去順勢蹭了蹭他的掌心:“嗯!我聽爹親的。”

劍子又提議說事不宜遲,他們早做準備比較好。“劇組的慣例是場地自備,而且所處的位置不能離霹靂鎮太遠,所以在開拍之前,我們必須自己挑一塊地方布置一下,既是私邸,也作外景之用。”

龍宿慢搖寶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笑道:“事事都這麽清楚,看來汝是有備而來。”

劍子坦然承認:“有所準備,才能有所收獲!”

“吾一切隨意。”佛劍對選址營造這一類事情都不是很懂,無意自尋煩惱。

“龍宿你怎麽看?”劍子又問。

龍宿明白佛劍的話外之意,便沒有再推脫:“正所謂能者多勞,功德無量。選址興建是嗎?劍子,汝可有地圖讓吾參詳一二?”

“當然!”劍子這便將手伸入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圖。

“辛苦你了!”佛劍望著龍宿,目光平靜,語調也波瀾不興。

但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仍然令對面的人露出了足以魅惑人心的瑰麗笑顏,金色眼波載滿深情,好像要一直遞到佛劍的心裏去。四目相對中,他溫柔笑道:“有汝在,一切都說不上辛苦!”

如果世間果真有小宇宙這種東西,那麽此刻龍宿的身影必定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

不動聲色地收起了腦補,劍子將地圖在桌上攤開,指著圖上的幾處地方:“鎮上熱鬧,山中幽靜,各有各的妙處。我有個想法,咱們何不選在一處,比鄰而居如何?”

“正合吾意。”

“嗯。”

三人意見一致,地點也很快定了下來,只等圖紙出爐,就可以破土動工了。劍子收起地圖重新卷好,道:“與友為鄰,實乃人間一大快事!仙鳳,日後到了鎮上,還請多準備一副碗筷。”

一聽他這話,龍宿忍不住笑道:“劍子,汝似乎忘了先前汝說過的某一句話?”

“蹭飯嗎?坊間這麽傳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講任他講,世間流言,不過是耳邊一陣微風。與其浪費時間和心力去想這些,還不如花一點小小的心思在劇情上面。”

素還真向他們發出邀請的時候,曾以劇組的名義答應了許多福利,比如在劇情方面,他們三人擁有相當高的自我決定權,設計劇情的時候只需要整體上向主線靠攏即可,至於細節和結局等都可以自己決定。

龍宿仍然有些納悶:“吾不明白的是,汝的熱心到底是從哪來的?”

“有嗎?”

“當然!不信的話,自己去問佛劍。”

“大概是閑的。”

這是當道門先天向佛門先天尋求答案時,佛門先天給出的回答。

一記絕殺!

劍子連連倒退三步,很是痛心地捂著胸口:“為什麽我的好友們一個兩個的都把拆我的臺當做人生樂趣呢?”

短暫一陣沈默,佛劍看了看劍子,再看著龍宿,點漆雙瞳中不知是茫然多一些還是無辜多一些:“我拆了劍子的臺?什麽時候?”

“……”這一次劍子是真的覺得心靈有些受傷了,難道佛劍好友不是應該反駁他不曾以拆他的臺為樂嗎?

龍宿好心向佛劍解釋:“劍子剛剛只是在說笑而已。”

“……原來如此。”

這樣的情況讓佛劍稍稍有些介懷,他們相識多年,他卻始終無法聽懂劍子的笑話,甚至於連他是不是在說笑都無法分辨,身為至交好友,這是他的失責。

“抱歉,劍子,如果你有什麽想法,還請直接說!”

龍宿笑著接過話頭:“佛劍,或許汝不知道,冷笑話可是劍子一生的執著與堅持啊!”

“真的?”

“吾只是說笑罷了。”

“……”原來他連龍宿是否在說笑都分辨不清。

“多謝了,龍宿!我現在覺得好受一些了!還是說回正事,”劍子不想把時間繼續耗費在那個話題上,“關於劇情,好友可有什麽想法?”

佛劍沒有開口,顯然他的心思還停留在原來的地方。

他的這番模樣龍宿全都看在了眼裏,也因此也無心琢磨劍子所說的事,只隨口答道:“自然是飄然而來,飄然而去,最後絕跡江湖,只餘一個傳說。”

劍子沈吟道:“你這種做法通俗一些的說法不就是——打醬油?龍宿,這可不符合你一貫堂而皇之的行事風範。”

“那劍子大仙有何高見?”

“當然還是那一個老梗!”

“我們中間出了一個叛徒?”

“嗯?”佛劍終於回過神來,“什麽叛徒?”

“世間還有什麽事能比白首相知猶按劍更令人痛心扼腕、黯然神傷?”只需一場相殺,既能滿足他快速收戲和佛劍回家的願望,也有足以支撐起數十集劇情的戲劇沖突,“所以,這一場生與死的糾纏必不可少!”

佛劍再度沈默,手裏捧著的茶漸漸變冷。

“那麽接下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劍子說道,“誰來當這個叛徒?”

“佛劍與汝都不合適,這樣覆雜的角色,只能是吾一肩挑起了。”

“龍宿大人願意犧牲形象,難得!”

龍宿哼道:“即便吾是叛徒,也會是華麗無雙的叛徒!”

佛劍忍不住問:“非得如此?”

“只是劇情需要。”龍宿解釋道,不過更為重要的原因他並沒有說出來,在他看來,這件事最好一次性解決幹凈,斬斷一切可能,免得日後再被人拉出來當綠葉,破格事小,打亂他和佛劍的生活事大!

華麗無雙的疏樓龍宿絕對不會容許這等不華麗的事情發生!

一口飲下杯中的冷茶,佛劍沒有再說什麽,因為他知道,其實龍宿對霹靂鎮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顧及他和劍子的想法才會選擇同意。

既然如此,多讓著他一些,順著他的意思走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數日過去,疏樓西風和豁然之境已經開始施工,而佛劍的不解巖卻連位置都還沒有定下來。

劍子說再不決定,恐怕好山好水就全都被別人挑走了。佛劍本想說無礙的,但是話臨到嘴邊,他突然想到劍子對這件事一直很上心,到底不好總是拂他的意,便點了頭。

劍子又道:“名山秀水大多藏而不現,小小一張地圖哪能看得分明,佛劍何不親自過去看看?”

佛劍想了想,便也答應了。

原本還想邀龍宿一同前往,可他卻說今日無意出門,佛劍便讓他繼續去教圓兒騎馬,他和劍子兩個人去就好。

劍子交友甚廣,也時常去鎮上探班,這會兒便熟門熟路地想帶佛劍來個霹靂鎮一日游。

佛劍推說不用,徑直出了鎮子,往郊外走去。其實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在地圖上圈中了幾個地方,只是沒有實地考察過,所以沒有做下最後的決定。

佛劍很快便挑中了鎮北的一個小山頭,山中有一個布滿巖石的山坳,一道瀑布自頂部沖瀉而下。

巖石、瀑布,除此別無他物。

這正是佛劍心目中的不解巖。

“的確是適合清修的好地方!”劍子在附近轉了一圈,指著某一塊空地,“只是空蕩了些,何不在這裏蓋幾間草廬,再圍上竹籬……”

“沒必要。”

劍子仍想繼續說服他,佛劍只得多說幾句解釋道:“按照劇情,不解巖是我離開神淵佛鏡後的苦修之地,既是苦修之地,哪還有時間和心力來學搭房子?”

“這種事我想龍宿很樂意效勞。”

“那不解巖也將不存在了。”

“的確,華麗無雙的不解巖還是只停留在想象之中比較好。”

對於他這句話,佛劍儼然很是讚同,於是他笑了。

“難得!”看到這樣的佛劍,劍子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龍宿總是喜歡翻著花樣去逗佛劍開懷,感情愛意倒是其次,最重要的這種事真的很有成就感!

此時留在龍煙苑的龍宿情緒明顯有些低落,無論做什麽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往日他宅在龍煙苑的時候,佛劍自然是陪著他的,當然了,他並不是拘著愛人不放的男人,佛劍想回師門看看或者外出訪友,他從來不會加以阻攔。

但是這一次的情況有些不一樣,他們會去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此前的寧靜生活將被打亂,會有各種未知的改變降臨在他們的周圍,這一切讓龍宿的安全感迅速下降,幾乎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低谷。

圓兒似乎也被他的情緒影響了,騎著小白馬在馳道上轉了幾圈便沒了興致。

於是一大一小手牽著手回屋裏休息。

龍宿低頭看著手心裏牽著的孩子,五官與佛劍如出一轍,看到他,總是讓龍宿想起了年幼時的佛劍,也是這樣的乖巧可愛,只是性格遠沒有圓兒活潑。

盡管圓兒喊他阿爹,事實上他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

圓兒之所以會這麽喊龍宿,一半是因為圓兒牙牙學語時龍宿有意無意的引導,另一半則是自打他記事以來,他們三個就一直住在一起,在圓兒看來,他們和真正的一家三口並沒有分別。

可龍宿做不到這一點。

圓兒是佛劍的舍利所化,他的出世是佛劍的意外,卻是龍宿的機會。

當年他正是打著幫忙照顧孩子的名號,將佛劍留在龍煙苑。此後幾經努力,才讓佛劍明白他真正的心意,進而接受了他。

這些年他一直以孩子還小需要照顧為由,很少踏出龍煙苑,佛劍和圓兒也因此很少外出。

仿佛只要這樣一直保持下去,他就能留住佛劍一生一世似的。

越是珍視,越是患得患失。

他並不是懷疑佛劍對他的感情,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什麽無需他懷疑的,那便是佛劍了。

滄海或許會變成桑田,但他相信,佛劍始終是那個佛劍。

問題是,即便是再深厚再不可撼動的感情也無法將他心裏的不安感徹底掃去。

龍宿躺在鋪滿柔軟狐皮的長榻上,按著額角。

天生缺乏安全感的男人傷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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