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姿頎長的身影慵懶地坐在湖心小亭邊上，語氣悠悠散散，“浮玉山已經徹底恢覆寧靜，似乎真的與我們斷緣了呢……”

立於一旁的玄影唇角微微一動，若有似無地重覆著“似乎”這兩個字。

平樂瞥了他一眼，“你手裏還撚著那幅畫，原來我當初有點誤會了呢……”

落塵淡淡一笑，眉目間的寡淡早已滲入心神，“我仙壽怕是到盡頭了，或許無緣一見他的轉世了。”

心微微一震，平樂悠懶的眸色倏然多了驚恐之色，“才三千六百年，為何……”

“當日你被九娘所傷，你當真以為她顧及我沒有盡全力傷你？其實你當日元神幾乎消散，我耗損了部分修為保你元神，仙壽自當減去一些。”

幽幽一言飄流而散，似空氣般捉不住，也看不見。這種語氣在平樂聽來，竟然輕柔得如同利器，簡簡單單就刺入了心臟。恍惚間，平樂覺得眼前淡然的人影仿佛就不曾存在過一樣，突然就眼目生酸。

淡然人影又忽然開口了，“原來……你在我身邊已經那麽多年了。”

平樂終究無法抑制內心的酸楚，眼眶泛紅的他霍地就大聲叫道：“你做什麽呢！你都還沒死呢！幹嘛搞得生離死別似的！”

那人開懷一笑，悵然道：“還沒到那一刻，我要在最後一天，把這副畫送到那孩子手上，說來也巧，他竟然會投胎成了我的後人。”

平樂也不鬧，定定看著他手上的畫卷，畫中女子的盈盈一笑牽動了允書一生的同時，似乎也縈繞了眼前這位仙人的此生。

“我就一直奇怪為什麽九娘會一直追著此生不放，原來早在那尊漢白玉人像元神初始之時，就已註定是此生的面貌，你一直希望留下的從來就不是允書，而是此生，對嗎？”見他不語，平樂又以鮮有認真的姿態道：“當年你位極天尊，有多少小仙都爭先想沾染你的佛光，你卻為了他保留了你人間的肉身，本可免去輪回之苦卻又還是落入了輪回之道，你的仙號當真沒錯，落塵，當真落塵，落入凡塵。”說到最後，竟然笑了出來，恬淡傲然的瞳眸竟然難掩一層水光，平樂也沒再看那抹沈默的身影，獨自離去。

平樂在此後回想起來，曾一度後悔當初沒有回頭看他最後一眼，或許於他而言，看與不看，都已經阻止不了他此生不再修行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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