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雲海沈沈，霧氣繚繞，帳幔飄拂，彩雲生寒。

面容深重的玄衣男子慢慢地走向湖心小道，看到佇立在此、閉目養神的藍影衣袍沾染了些水汽，便問道：“想什麽如此入神？”

允書睜開眼，平淡道：“前些日子我在浮玉山遇到一只鹿妖，總覺得好像與他有什麽牽連，之後我在山上修行的時候，他都會跟在身側，他有時候不來我倒會去猜想他因何事耽擱。”

“怎麽，你與他結緣了？”

允書偏頭稍稍回想了下，隨意答道：“也算是結緣了，我在想，人世間的種種緣分，是從何而來……”語畢卻笑了，笑得如沐春風，笑得盈盈含情。

看到他素來冷峻的眼裏不禁流露出來的情意，落塵眉目間似乎有些異樣情緒，“為何今日才想到這個問題？”

“恐怕是……”允書開口欲言，卻又生生吞下了幾近欲出的情愫，他只道：“連我都搞不清楚自己了。”

感覺到允書似乎一直在留戀些什麽，落塵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神情，他略一沈吟，問道：“只是為何不見了佛骨的氣息？”

被落塵知曉舍利不在，允書沒有深想，只是隨意笑笑，“不愧是落塵真君，一眼便知佛骨不在身邊。”

落塵望向湖心的霧氣，煙繚霧繞之間讓他一下子難以辨清允書的神色，只覺得他安之若素，話語飄渺。落塵凝神道：“看你神情淡然，眼裏盡是那浮玉山之緣，便知佛骨並未出現不妥，只是那佛骨是六界都在爭奪的寶物，放你身上會比放入民間寺廟安全很多。”

允書心中沈沈一擊，方才放松的神色全然消退，他顫聲問道：“難道還有不怕佛骨的妖物？”

仿佛霧氣也隨之散去了些，落塵目光轉冷，“那是當然，與你結緣的鹿妖不就不怕佛骨麽？你們才相識不到一刻，你就能把佛骨送給他，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允書身體一僵，訝然道：“他身上有仙氣，不至於要奪取佛骨……”而後呆呆看著落塵，再思忖了下，又堅定道：“之後的幾天，他也有跟我一起修行，他不可能對佛骨有想法的。”

他眼裏的堅決讓落塵仿佛看到了不同時空的他，也是同樣的堅決，做出了相同的選擇。落塵無奈地嘆氣道：“你雖已成仙，可惜玉帝沒有給你開天眼，否則此時此刻，甚至過去未來你都能看到，不至於沒有深思就如此荒唐地隨便把佛骨送到妖物手上。若是因此人間大亂、禍及天界，我看你是註定要重回人間受盡輪回之苦，甚至下至地獄永世不得輪回了。”

允書心下一驚，上前一步道：“難道真君知道些什麽？”

“我只是讓你多加小心，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緣分，還需要看你自身的判斷。”

允書視線微微一顫，黯然道：“是我考慮不周，我現在就去看看他的情況。”

落塵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拿出一顆藍色珠子，珠子隱隱透著淡淡的哀傷，似乎在思念它真正的主人。

“原來你們，已經經歷了那麽多，很快就會結束了，不用再受苦了……”

在一旁有個人影輕盈地走了出來，把一切看在眼裏的他若無其事地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手裏的那顆珠子怎麽和允書腳上的那顆那麽像？”

落塵收起珠子，“多事。”

平樂雙手環胸，冷淡地道：“你如此盡心安排，我倒要看看最後留下的是誰。”

“你看熱鬧的性子還沒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下去招惹那鹿妖。”落塵擡了擡衣袍下擺，走出了湖心小道，向佛堂方向走去。

平樂嘴角一挑，快步與落塵並肩而行，“我是在幫你，我也想知道……在你心裏，是你一直關愛有加的允書玄仙重要，還是那流落凡塵的鹿妖重要。”

落塵神色略微無奈，他頓住了腳步伸手拉住了還在往前走的平樂，稍稍訓斥地道：“他們兩個的命運與我牽連至今，早在幾千年前就已註定，而今不過是徹底有個結局，你攙和什麽？你總是糾結這些，不如好好修行，爭取位極上仙。”

平樂斜了他一眼，沒好氣答道：“是，真君所言極是，小仙謹遵教誨。”

看著落塵慢慢隱去的玄色身影，有一種情緒悄無聲息地從平樂的心裏刮過，那便是失落。

允書出現在浮玉山樹林，已是夕陽時分，趕到以往誦經的大石旁，突然覺得很安心，看到了那只小白鹿乖巧地蜷縮在地上睡覺，夕陽餘暉流瀉在他純白的毛色上，娟娟靜好。

他無聲走過去，怕驚擾了他。

白鹿雙耳靈敏一動，警覺地睜眼擡頭看向允書的方向，倏地站起來快速地奔到他身邊，允書蹲下把他抱入懷裏，任由他蹭著自己的身體，輕輕順著他的白毛，憐惜道：“你為何還在此地，是在等我嗎？”

懷中的白鹿驀地發出白色光芒幻化成人形，此生擡眼與允書四目相視，眼波流轉中一時竟忘了情，才意識到自己抱著的已經不是白鹿，而是一個人，允書立即松開了他，可是當他看到此生未著寸縷的身子時，他神色驟然尷尬了起來，立刻別過臉快步走到大石旁，把他化作原型時所散落的衣物捧過來，披到他身上再扶他站起來。

幫他穿好了衣衫，整理衣領的時候，觸碰到了他白皙的頸脖，有點冰涼，允書手一顫，再擡眼看他，只見他一言不發，容色黯淡，便又問道：“怎麽了嗎？”

一直呆楞在原地的此生才擡手，拉緊了些白衣薄紗，平淡答道：“今天你不在，我感覺那些妖魔又開始在我附近徘徊了，雖然他們不敢靠近我，可是他們並沒有離開過，甚至會化成人形讓路過的人取走佛骨，還好我沒有被他們騙到，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此生突然握住了還在自己頸脖之間的那只手，“你……你能不能帶我走？”

手心的冰涼傳遞給了自己，看著此生眼裏充滿了哀求，感受著他鼻子呼出的氣息緩緩流淌在自己的面上，允書微微一顫，不知為何，他很想保護他，很想緊緊抱住他，可是他到底掩埋了這份無緣由的情動，旋即便斂起了情緒，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平靜答道：“你與我道不同，你是妖，我是仙……”

果然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此生垂下臉，小聲地道：“我知道，你給我佛骨已經是我的福分了，我也知道，世間萬物總有他們的道理，我被妖魔迫害、被鬼妖追殺也不無原因，遇到你，或許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和你在一起能夠暫時擺脫那種恐懼，所以我才會想要靠近你……”他走到一旁，握著胸前的舍利，喃喃自語：“不過，我們還是有緣分的吧，不然怎麽會相見呢？”

望著他淒冷的背影，允書心裏不覺產生了連自己都難以解釋的情緒，不忍心扔下他一個，不忍心看他難過。一百年，他都是孤身一人被許多邪靈追殺過來的，難怪遇到了自己會那麽……依戀。

允書走到他身後，寬慰道：“你的仙氣既然是與生俱來的，你不妨像之前那樣在我來修行的時候跟著我，或許有一天，你有仙氣護體，他們也很難傷你，有機會也可成仙。”

聞得此言，此生高興得轉過身，發絲飄到了允書眼裏，突如其來的畫面讓他僵在原地，各式各樣的畫面在腦海裏不斷放大。

好多笑臉……

是不同時代的此生的笑臉……

畫面定格在了一條暗街上，他看到有個女人執劍沖過來要殺此生，他拼死擋在了他面前，中劍倒下了。

允書因幻影中的疼痛使他下意識捂著胸口，幾近跌在地上。

此生見狀馬上扶著他，驚道：“你怎麽了？”

還未從畫面中緩過來，允書分明看到那個女人就是前幾日追殺此生的鬼妖，可是那些是什麽畫面，是前世嗎？明明自己並沒有開天眼，不能隨意看到前生來世，可那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和此生在一起就看到這些畫面？

他搖搖頭，盡量使自己清醒些。

“不礙事。”可是偏頭細思，即便那是前世，為什麽自己會用盡全力去保護眼前這個鹿妖？那種刻骨的痛楚，不想他有危險的痛楚，究竟是什麽……能夠有如此強大的念力帶到今生。

允書坐在大石上，閉上眼睛，慢慢才平覆混亂的心境，此生則靜靜呆在他身邊，不言不語。

待允書張開眼的時候，已是黑夜，他四下尋找此生的身影，看到他蹲在地上和一株桔梗花聊天，月色澄輝，將一身白衣的他照得素白澄潔，才又安下心來。

此生回過頭對他笑著招手，在凡塵俗世中清如朗月，淡若輕雲。

允書淺淺一笑，走到他身邊蹲下，觸摸了下桔梗的紫花瓣，“這是只小妖呀。”

“是啊，很可愛的小妖，這幾天你不在的時候都是她陪我說話。”

看著月光下的他，眉眼透著天真，怕是與自己在一起才有這種放松的神色，允書不禁有些心疼，畢竟不能永遠相伴，即便他真的可以成仙，在天界都是各司其職，絲毫沒有人間的快樂與自在。

什麽時候開始留戀人間，允書也說不上來，只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有他在身邊，很好。

“此生，你遇到的那個仙人叫什麽名字？他長什麽樣子？”

此生瞳眸一轉，表情微微透著懊惱，“我不太記得了，他沒有告訴我名字，我覺得就算我現在見到他也未必能認出來了，都那麽久了。”

允書伸手觸及此生胸前的舍利，想起了落塵的話，他到底做的是對還是錯，給他是保護他還是害他，一下子又陷入了沈思。

此生低首，見允書觸碰舍利之時尚有一絲留戀，便道：“看你如此珍視佛骨，還是還給你吧！”他說著就想把舍利摘下來，允書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薄衣因擡手而滑落出一截清絕的腕子，允書怔住了，因為他突然又看到了與此生第一次見面時，從他眼裏看到的畫面。

他可以肯定，那兩個小男孩兒中的哥哥，就是自己，他看到自己在弟弟的手臂上畫畫，可是畫面轉瞬即逝，想要看清楚自己畫什麽卻怎麽都看不到了。

允書突然很想弄清楚他的前世，因為他知道自己和眼前的鹿妖，定是有什麽淵源，可是不論他仙法如何，莫說他前生的記憶，就連成仙前的記憶都想不起來。

思及此，允書松開了他，“既然佛骨送給了你，就說明你與他有緣，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哦，不過這節佛骨是誰的呀？”

“據說是上古一位聖僧涅槃後留下的。”

此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與你相識的緣分，是從何而來呢？”

允書怔道：“我也不知道……”他望向遠方，眼裏閃爍著神往，“或許我們的前世是好朋友，或者是親人吧。”

此生抱住膝蓋，輕輕應了一聲，“我覺得你像是我的哥哥……”

哥哥……

允書突然心中一動，難道方才畫面中的弟弟就是此生？陷入回憶的他只覺得一切熟悉得令他意猶未盡，卻想不起什麽，便又回到匆匆現實。

待他回過神，桔梗已經幻化成一個臉圓圓的可愛的小姑娘，坐在一旁看著此生睡覺，他嘴角不禁多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假如我不在了，至少還有她可以陪伴你、保護你。

允書站起身，在此生身邊結了個手印，一道藍色光圈慢慢落下，把此生和桔梗包圍了起來。

臨走之際，桔梗走上前叫住了他。

“大哥哥，你結的手印對他來說起不了什麽作用，效力失效，就失去保護作用了，你就多陪他一會兒吧，我認識他那麽久，第一次見他睡得那麽安心，可以說是極少見他睡覺，我怕他見不到你又會害怕。”

允書看了看蜷縮成一團的此生，有些單薄，有些孤單，心中甚是不忍，又蹲下身，摸摸他的頭，一陣白光，他回到原型，慢慢蹭進允書懷裏，允書愛惜地抱著他靠在大石旁，輕輕順著他的毛，突然有個念頭，好想把他抱回天界。

才頓生的念頭，倏忽又笑了笑自己荒唐的想法，他轉向桔梗道：“你認識他多久了？看你也不過八歲，怎麽說起話來如此成熟？”

還在沈醉此生睡顏的桔梗才回過神來，“我身體雖然小，可是也有百年的修為，已經跟著此生很多年了，我還和他一起躲過鬼妖呢！不過我不能離開浮玉山，我的魂魄在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這裏了。”說著就想去摸此生，可是他脖子上的舍利發出的佛光旋即讓她收手。她撇撇嘴，“現在他不用怕了，你會保護他。”

允書笑笑，“有你相伴，他倒也不孤單。”他溫柔地撫著白鹿的頭，心道：我會請教落塵真君收服鬼妖的方法，還你一個清平世界。

他不覺也有些乏了。

天色微明，幾聲山鳥鳴叫把允書喚醒了，他清醒時有些訝異，懷裏的此生又變成了人形，趴在他懷裏睡得十分安詳，可是擡手便觸碰到了他光滑卻冰涼的肌膚，允書心裏莫名地揪著，盡管他的衣衫又散落一地、盡管他們之間只隔著自己的衣服，也已經不覺得尷尬，他沒敢叫醒他，反而覺得越來越奇怪，他竟然很想親近這只鹿妖，到底為什麽會那麽有深刻的情愫，讓他不想離開，甚至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們究竟有什麽樣的聯系……

突然一個女子的冷哼一聲，驚醒了此生，他們急忙起身，環顧四方。

鬼妖跳了出來，看到此生穿著衣衫，不禁蔑視一笑：“你們這個樣子真是好笑，準是安之見到你們又重蹈覆轍，才一直躲起來，真是無膽鼠輩，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他的佛骨給你，他可知道他一手創造出來的人，在這輩子要是不能歸位，就要灰飛煙滅啦！哈哈哈……”

盡管她笑得很難聽，可是允書隱隱覺得她知道些什麽，包括他和此生的因緣，便凜然問道：“你給我說清楚，安之是誰？什麽歸位？還有你為什麽要一直追殺他？”

鬼妖又是一頓冷笑，“可憐的小仙，你的通天法眼能看到世間萬物，唯獨看不清你自己……還有他。”鬼妖用譏誚的眼神瞟了瞟緊緊抓住允書衣袖的此生，又呲牙發出了鬼魅的笑聲。

允書心下一滯，的確對於自己的前生以及與此生的宿命，他是怎麽樣都看不到，可是偶爾熟悉的畫面，又是那麽扯痛心魂，畫面中的人，分明就是自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經歷過。

“你不要胡說八道！你到底為什麽要一直追殺我？”此生忍不住大聲問道。

“殺你，只是為了報覆安之，這幾千年都是這麽輪回過來的，”鬼妖眉眼一橫，怒視允書，“也是他一直讓你們那麽痛苦的！”

允書頭一痛，因一時的重心不穩而立即抓住此生穩住身子，卻不忘給了鬼妖一個深切怨恨的表情。

鬼妖瞟了他們一眼，“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今生，是你們最後一次輪回了，作為兩個人，哦不，是兩個元神，啊哈哈哈哈……”鬼妖在她那令人發怵的笑聲中拂袖消失了。

此生楞然了半晌，才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是最後一次輪回？”

允書搖搖頭，不知為何，還是難以平覆心中沒由來的一陣怨恨。他看著此生便不疑有他地將他按倒地上與他相對盤腿而坐，在他頭部兩邊結了個手印，並認真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弄清楚，你就這樣看著我的眼睛。”

藍光在瞬息間不斷在他們身側流竄，此生定定看著他，允書用力凝視著他的雙眸，從他眸中進入了一個空間，穿過無數一閃而過的畫面，全部都是在不同時空中和此生相處的情景，可是每個前世的結局不是此生被殺，就是自己為了保護他而死，殺此生的，一直都是那只鬼妖，幾千年的前世，都是在這種痛苦中輪回轉世過來，難怪方才有難以平覆的怨恨。

可是每次在陰暗的角落都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是誰！

允書定眼去看的時候，那個人又消失了，耗損元氣去窺探前世已經讓他疲憊不堪，手一收，重重倒在了此生懷裏。

在懷中感受著他不均勻的呼吸，此生顫抖地撫著他的臉，難以置信的神色映在了眉間，心中泛起了難以言明的驚痛，他難過地問道：“為什麽，我們有這樣的宿命……？”

允書一驚：“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不少已經丟失千年的記憶，累世的感情一擁而上，此生眸中水霧茫茫，緊緊抱住他，生怕他在轉瞬間就會像那些前世一樣突然離去，只留下痛苦的自己。“我生生世世受鬼妖所殺，而你生生世世都在保護我……這就是前世嗎？她為什麽要殺我……？”

允書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仿佛能註入自己安定人心的力量，“此生，你先不要亂想，我回天界找落塵真君問清楚，他一定知道此事。”

話音落下，此生卻神情有異，心裏有話，又如骨鯁在喉，無法言說。

允書稍稍恢覆元氣，勉強站起來，臉色卻蒼白至極。

看著他離開，此生沒有阻攔，觸及胸前的舍利，眼色瞬然空洞起來。

身邊響起了一個孤傲卻不失悠然的聲音，“佛骨已到手，你還要和他糾纏到何時？”

此生一斜眼，把舍利放進衣領裏，冷冷答道：“我想把我和他的事情徹底弄清楚。”

那人輕笑道：“別忘了你的期限快到了，後果是什麽你最清楚。只要把佛骨給我，我就能保你不受鬼妖欺淩，你還有至高無上的法力，不論是仙是鬼都不必害怕，甚至連神都不是你的對手。”

此生眸光微動，平靜問道：“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一直受這些妖魔追殺不是嗎？”那人嘴角微微上揚道：“而且……我想讓你成為我平樂的人”

此生微有一楞，才道：“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只給你三天時間，我要你心甘情願地跟著我。”

側首望向允書隱去的方向，突然感覺全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此生的臉上在遙望中多了一抹神色，那便是不舍。

前世的念想還殘留在腦海裏，不斷吸食著允書的元氣，不知是入了魔還是入了幻境，眼前的景象不斷被扭曲，甚至在倏忽間轉換成了妖異境地，四周灌木雜草叢生，漆黑一片，隱約有幾點光線閃瞬而過，允書在行走間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甚至被腳下的斷枝絆到在地，他環顧四方，驚覺周遭環境旋轉得飛快，他撫著心口艱難地喘著氣。

一個詭異陰冷的笑聲快速地穿越四周，一條白影也流竄至他的身邊，允書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因為他感覺不到任何妖氣，連白影是什麽他都分辨不出來，他馬上閉上眼睛入定不去理會，果然那條白影不鬧了，笑聲也沒了，他再次睜開眼睛，周遭環境也不旋轉扭曲了，只是依然身在漆黑的詭秘之地。

忽地，允書似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身後，他猛然轉身一看，那抹白影竟然是此生！正在瞪大雙眼看著自己，旋即又咧開一個詭異恐怖的笑容，允書震悚而驚，這白影不是此生！

心念未已，那白影又像蛇一樣在詭秘樹林裏彎曲飛快流竄，允書擡起手想要施法，卻一點法力都使不出來，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累，生命像是要被耗盡似的，什麽力氣也沒有，終於沈沈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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