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煌煌，照得滿室明亮。

雪瀅隔著薄紗制的紅蓋頭，看見了滿室的紅：大紅的喜床上罩著五彩薄紗的百子帳，大紅緞繡鴛鴦戲水的錦褥，大紅的彩繡百子被，被下還撒著花生，紅棗等一些東西。

桌上一對喜燭靜靜燃燒著，照亮了桌上豐盛的酒菜，雪瀅心裏有些亂。

既然嫁給了壽王李景遂，自己就是他的妻子，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比如洞房花燭……想著想著，雪瀅心裏更加亂了。

“公主……”李景遂輕輕推開門，緩緩走了進來，聲音裏帶著幾分醉意，卻是一如既往的淡若熏風。

雪瀅回過神的時候，頭上的蓋頭已被他溫柔揭起，擡頭時，一張英氣勃勃，俊美剛毅的臉龐正好呈現在她的面前。

李景遂深深看著雪瀅，眼中漾滿了柔情，雪瀅則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他，“我們還沒喝交杯酒呢！”

他笑著接過酒杯，與雪瀅的胳膊教纏在一起，緩緩舉起了酒杯，“我們一起喝！”

“好！”雪瀅亦舉杯，一仰頭，辛辣的酒水徑直灌入喉中。

雪瀅放下酒杯，李景遂也正好將酒飲盡，將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在桌上。

紅紅的燭火搖曳中，雪瀅面色緋紅，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得無限嬌羞，有這美麗動人的風情。

兩人相對無言，雪瀅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只得垂下頭，看著繡鞋上碩大的明珠，以此想忽略兩人之間的尷尬。

“夜深了，我們早些就寢吧……”李景遂淡淡一笑，執著雪瀅的手一同走向喜床邊，坐在一起。

雪瀅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尤其是看到李景遂來解自己身上的衣裳時，心高高懸了起來，越發不知所措，身子也變得僵硬，無比緊張。

他覺察出雪瀅的緊張，微笑著埋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別害怕。”

雪瀅的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袖，心裏既緊張又害怕，但在他用心的挑,逗下，她感覺身上漸漸熱了起來，意識也漸漸變得恍惚，眼前的景象也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真的要將自己交給眼前的這個男人嗎？雪瀅心跳加速。

然而在李景遂解開雪瀅衣帶，褪去她第一件外衫的時候，門外傳來一個小丫環的聲音，“王爺，有人有急事找你！”

“你先安寢吧，我去去就回。”他在雪瀅耳邊低聲說著，然後整理好略顯淩亂的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雪瀅看著他出門，心裏稍稍平靜了一些，但不知怎的，濃濃的困意湧了過來。

或許是路上沒睡好罷，先休息一會，等他回來……這樣想著，雪瀅和衣躺在床上。

隨著時間推移，雪瀅的倦意越來越濃，朦朧中，桌上的燭火悄然熄滅，有個身影朝她慢慢走了過來，坐在床邊，一件件褪去她身上的衣衫。

華麗的衣衫一件件飄落在地，仿若蝶翼。身邊男人的吻霸道而不失溫柔，雪瀅有些情動，低低的喊出了李景遂的名字。

聽著雪瀅的聲音，她身邊的人動作一頓，但還是褪去雪瀅身上最後一件蔽體的衣服，覆身朝她壓了上去……

紅帳垂下，婉轉申銀聲中，室內一片惷光旖旎……

清晨的涼意漫進室內，沖淡了滿室的馨香，帶來幾分清新之意。

“王妃，開開門，瑤琴侍候您梳洗。”門外那個丫環的聲音正是昨晚叫李景遂出去的那個聲音，“王爺剛剛才回府，正等著你一起進宮見皇上呢！”

什麽？雪瀅看向床上淩亂的痕跡，以及自己身無寸縷的模樣，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昨晚的歡好是真的，然而他才剛剛才回府，那麽，昨晚的那個人是誰？

一時間，雪瀅感覺如墜冰窟之中，渾身冰涼。

雪瀅攥緊了身下的被褥，努力使自己平靜了下來，“瑤琴，你去和王爺說一聲，我片刻後便到。”

走過長廊，滿眼之中，只見紅綢隨風飛舞著，煞是喜慶，雪瀅卻覺得手腳發涼。

她已經打算放下一切，準備全心全意的去愛壽王李景遂時，命運卻和她開了個玩笑，洞房花燭的夜裏，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不是她的夫君，而那個人，她連是誰也不知道……

“公主，你昨晚沒休息好嗎？”李景遂溫和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雙溫暖而寬厚的大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面色這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沒事。”雪瀅輕輕拂開他的手，淡淡的說道。

李景遂今日穿了件玄色的長袍，寬大的衣袖在風中飄搖，腰間的璃帶垂落在下擺上，眉目間帶著豁達和大度，全然沒有沙場征戰之人身上的戾氣，看起來分外氣宇軒昂，讓人心動。

只是，雪瀅心裏因昨晚的事心裏生了芥蒂，感覺對不住李景遂，對他的親近也抱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我想，你嫁給我並非你本願，但我還是很感謝你能給我一個彼此相愛的機會。”李景遂雲淡風輕地說著，“我們會舉案齊眉的，對不對，阿雪？”

他第一次這樣喚她名字，她只覺得莫名的心動，心裏湧出融融的暖意，只是她心裏仍有介懷，為了昨晚的事……

那個人，究竟是誰？

玉清池畔，春湖堤上，水色清清，草色青青。

一條條金紅色鯉魚在水中靜靜不動，如一道影子，倒映在水底。岸上綠草如茵，花團錦繡，遙望水面，白霧蒸騰，似飄飄欲散的流雲，十分美麗。

雪瀅身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衫，靜靜跟在李景遂身側，緩步朝禦花園走去。

婀娜的身材去風擺楊柳，垂雲髻上點綴著幾支珠花，細長的流蘇從發髻上垂下來，少了從前的冷漠，淡施粉黛的雪瀅看起來無比清麗婉約，一路走過，讓不少宮人都暗自感慨她的美貌。

李璟早已在禦花園設宴等候，英氣勃發，沈靜如水，身上不乏帝王之威嚴。

見兩人到來，李璟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良久才笑道，“三弟和公主真是好生恩愛……”

雪瀅有些難堪，想掙開李景遂的手，卻不料被他抓得更緊。

他面色坦然，“南漢和南唐本是友好之邦，臣弟與公主恩愛不正好嗎？”

宴席周圍的大臣竊竊私語起來，李璟別有深意地笑笑，端起手邊的酒敬向雪瀅，“昨日未能幫公主接風洗塵，實在是怠慢了，今日請公主過來赴宴，還望公主賞臉喝下朕這杯賠罪酒……”

“無妨的。”雪瀅一邊漫不經心地應著李璟的話，一邊和李景遂一同坐下。

縱然李璟總是給人一種謙遜有禮的形象，但雪瀅卻實在覺得他溫和友善的笑容下，有著說不出的怪異感。

靜靜飲盡杯中之酒，雪瀅看向身旁的李景遂，又想起南漢劉巖壽宴時的初見。

或許，放下自己和四哥那段孽緣，才會在經歷風雨後只剩下淡然於一身，專心去愛眼前的男人了……這樣想著，雪瀅心境變得平和，看向李景遂的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只是，雪瀅沒有註意到，李璟看向他們兩人的眼神是那般冰冷駭人……

自雪瀅與李景遂大婚，轉眼便過去了數日。

安靜的夜晚，雪瀅和李景遂一同睡在榻上，看著空蕩蕩的帳頂，默默無言，各有心事。

“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察覺到雪瀅若有若無的疏離，他低低的嘆息。

“什麽？”雪瀅聞言，擡眸看他，似乎是對他的話有些不理解。

李景遂微微側身，伸手將雪瀅攬入懷中，望著她的眼睛，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長發，“阿雪，你為何總要拒絕我？”

“不是拒絕，只是我現在還不適應……”對於李景遂的懷抱，雪瀅神色有些不自然，依然感覺不習慣，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難以解開的心結。

“雪瀅。”他低聲喚她。

“嗯？”她看著他如黑色瑪瑙般的眸子，四處游離思緒漸漸回來。

“能否給我一段時間，讓我走進你的心裏？”他看著雪瀅，目光溫柔。

“好……”雪瀅微微頷首，心裏卻是澀澀的，如梗了一根刺，讓她莫名有些傷感。

“你哭了？”李景遂擡手，動作輕柔地幫她拭去淚水，“不開心？”

雪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哭，只是感覺心裏暖暖的，眼睛酸酸的，忍不住淚水就掉了出來。

“讓我在你懷裏哭一哭，好不好？”她的聲音微不可聞。

“累了，傷心了，我的懷抱永遠為你留著……”他不曾看到雪瀅脆弱的模樣，也不曾看到她哭，然而今日，她卻在她面前哭了，像個單純的小女孩，讓他生出一種想保護她一生一世的欲望。

雪瀅貪戀他懷中的溫度，哭得前所未有的暢快，有著從未有過的安心，她也想敞開心扉對他，只是，她的身子卻在新婚夜給了另外一個男人，一個不知姓名，不知相貌的男人……

見雪瀅哭累了，閉著眼，安靜的躺在自己懷裏，他將她擁得更緊，看著她眼角的淚痕，他的心莫名揪了起來，怕她受傷，怕她難過。

“雪瀅……”他深情喚她。

“我在。”

“你是我的，痛，我願幫你受，淚，我願幫你流，恨，我願幫你擔……只要你好好的，我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守護你。”

“若是我，並不值得你為我付出，你會對我一如既往嗎？”

“會，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聽著他深情的言語，雪瀅越發覺得對不住他，幾次都想把自己的心結告訴他，卻又怕從此失去眼前的這個人。

因為，除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真的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失去他……

“你看，窗外的月光多好……”他柔聲道，“你就像那月光，雖然看著清冷，卻還是讓人為你著迷。”

雪瀅側眸，看著窗外，心裏卻依然空落落的。

“我已經向皇上辭去了所有的職位，明日，我們離開這裏，去游山，去玩水，尋找我們的世外桃源，從此隱居在那裏，你可願意？”

“我……當然願意，”雪瀅溫順地說道，“我是你的妻子，當然要聽你的。”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人，可是心卻不在我的身上……他面上有著隱隱的失落。

我是你的妻子，心也是你的，可是，我不配得到你的情……雪瀅緩緩合上眼，眼眶隱隱有著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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