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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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記得那種感覺了,從葳蕤盛放到剎那間枯朽腐爛的震蕩。

只要是在意了一個人,無論出於什麽目的,都一樣的耗損精力,差不多了就放手,這一頁荒誕遲早會翻過去。自此之後,他沒有再體驗過這種感覺,因為,沒有人像李文嘉那樣難得到,也沒有人讓他那麽的想得到。

梁家宅院坐落在市郊,是面積廣闊的一套海景別墅。

家中有管家傭人,和當年小胖形容的一樣,進出常有黑衣保鏢跟隨,只是沒人叫他“少爺”。梁家早已是他在當家,傳統一些的傭人稱他“老爺”,一般人都叫他梁先生。

李文嘉搬來這裏的當夜便發起高燒,生了一場時好時壞、連綿不絕的病。

五月的天氣已然熱起來,他覺得稍微有點精神了,便出去走了一圈。

那個叫阿七的人一直跟著他,他在烈日下的海邊打了個轉,穿了身寬松舒適的麻料子,生病讓他瘦了很多,四肢從空蕩寬大的布料間探出,幾乎有種瘦骨嶙峋的錯覺,膚色也是蒼白。

踢掉鞋子,他踏進水裏,去撿了兩枚貝殼,起身要往回走的時候看到阿七匆忙地想要跟上他,穿著鞋子就已經趟了水。

雖然當初對他冷冷地說過“你怎麽還不去死”這種話,可還是派人看著他,似乎是怕他真去尋死。

李文嘉穿回鞋子,把其中一枚貝殼給了阿七。

長相冷酷的年輕保鏢略微地怔楞了一下,伸手接過。

李文嘉回到住所,將剩下的一枚貝殼放在床頭,與靖雲通了一次電話——

“……等你病好了,就帶你去看大海。”

“當然啰,你手術的時候爸爸肯定會陪在你身邊啊。”

“很快就會回來……嗯?也不會很辛苦,今天出門還撿到了貝殼呢,到時候帶回來給你看。”

…………

李文嘉掛掉電話,又看了眼床頭的貝殼。靖雲從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內陸,從沒有見過海,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看到這漂亮的貝殼興許就會高興上老半天。

想著他笑起來的樣子,李文嘉也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為什麽要去死呢,他想。一直以來所付出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能讓生命延續嗎。

家庭醫生又來幫他做例行檢查,醫生的脾氣倒是很不錯的樣子,也會和他聊聊天談笑一番,和這個家中其他人不太一樣。

“今天感覺怎麽樣?”

李文嘉笑瞇瞇的:“我覺得自己已經恢覆了健康。”

“氣色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醫生說。

“所以你不必再給我開藥了。”

“梁先生呢?”

“……不知道。”

醫生鮮少問他梁以庭的事,而這個人物自他生病之後就沒怎麽在他面前出現過,大概是怕傳染,所以更不用提做那種事情。

他房間的隔壁便是間簡樸的書房,裏面有臺電腦可供他使用,李文嘉幾乎每天都要登陸一下查看自己的銀行賬戶。

在沒有出這些事之前,他在一家公司做設計,這工作也算是一項專長,除去每月固定工資之外,還可以額外賺些外快貼補家用。

外快也是筆收入,然而相較於巨額的手術費,是真的九牛一毛。

梁以庭出了趟差。他很少有一直呆在家的時候,像是總有辦不完的事情。正事,或者是其他。

看著生意版圖不斷擴大所帶來的快感和似真似幻的談情做`愛一樣讓他享受。

新近他又開始玩男人,甩了先前還交往甚密的性 感女明星,破天荒地選了個小白臉。小白臉是個想要攀關系大紅大紫的小演員,長的倒是很漂亮,尖下巴大眼睛,眼睛水靈靈的是標準的杏仁眼,只是這個長相一向是不符合他審美的。

小白臉穿著當季新款西裝,剪裁合體,走出來也是人模人樣的,兩人一起去參加了一場珠寶拍賣會。

梁以庭興趣缺缺,看著小白臉舉了幾次牌,心裏卻是不搭調地想起了其他事情。

他想,可惜李文嘉既不會唱歌跳舞也不會演戲裝樣子,更不是個長袖善舞的圓滑人物,不然讓他混娛樂圈,他隨便捧一捧都能大紅大紫,哪還用得著出來賣身。

“梁先生,那塊血玉很不錯的樣子。”

“嗯?”

“聽說經常佩戴玉器能養人哦……”

“嗯。”

梁以庭不懂玉,不過這樣的價格拍下來總該不會是差的。

天光大亮,李文嘉在臥室睡了場午覺,他睡得不深,聽見門口響動便微微的睜開了眼睛。

梁以庭問道:“聽陸醫生講,你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

李文嘉帶著睡意望著他,沒有說話。

光天化日的,他感覺對方渾身散發著荷爾蒙,是個要把他淹沒的危險訊號。李文嘉不需要確認這種訊號,這種氣息深植在記憶深處,就像童年的夏末走在街上聞過的青橘子氣味,即便時隔多年,卻依舊熟悉深刻不容置疑。

房間沒有拉窗簾,午後的暖風吹拂著,連同陽光一齊擠進來。

梁以庭的手指靈活地撫過他的脖子,解開他胸口兩枚扣子,而後那手繞到他腦後,將他微微托起。

李文嘉的脖頸修長白`皙,仰起了一個性 感的弧度,鎖骨也完全`裸露。

梁以庭的臉埋進他脖頸之間,沒有急切而猥褻地親吻。他深深淺淺地呼吸著,像是在捕捉什麽氣息,幹燥的嘴唇擦過他勃勃跳動的頸動脈,而後停留在那顆殷紅的胎記上,輕輕地吮了一下。

李文嘉低微地顫動了一下,不知何時他已被松開了,重新枕在了柔軟的枕頭上。

一枚雕作小魚形狀的玉器冰涼地貼在他的胸口,雕工精細,魚鱗也栩栩如生,上面浮著洇開的鮮血般的紋路。

他稍微動一下,那玉便滑到了鎖骨。

有那麽一點認命地,他沒有再抗拒,不再說著不要之類的讓人掃興的話。

審美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出來賣的沒權利去挑剔什麽,可模樣優質、品位正常的客人總歸是讓人更樂意。而且,至少梁以庭不會折騰死他,這是最重要的。

他認命的是自己所想要維系的唯一一點東西都徹底灰飛煙滅了。

那東西像是和愛情有一點關聯的執著或者尊嚴,模糊卻一直都那麽強烈。理所應當的憎厭,抗拒再次受辱,因為當年那樣的對待而恨到發狂的怒意。

如果可以的話,他一輩子不會向他低頭,即便自己爛死。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憎厭基於對他的愛戀。

而愛情從不存在,肉欲而已,從始至終。

不知是自我安慰還是發自心底的嘆息。

他在十數年後的這個明亮午後看清他赤 裸的身體。

早已不似當年那樣清純聖潔。身體附著的肌理堅硬而流暢,傾覆下來是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起伏的線條充斥著一種難言的性 感,噴吐著暧昧情 色的誘惑。漸漸收窄的腰腹硬`挺地浮凸著肌肉線條,繼而往下是尺寸傲人的男性象征。

兩人下肢交疊著結合,糾纏得難解難分,緩慢而深入,像兩股纏繞的繩,在幹柴烈火裏擰出了汁,滴滴答答地滲透著,粘稠而纏綿。

李文嘉攤開身體隨著對方的律動而一下下顛動,好似每個毛孔都在往外滲水,下`身濕液順著交`合部位滴落,在床單上留下水漬。

眼前變得刺目絢爛,他的身體漸漸繃緊,露出似要哭泣的神情,腰不自覺地挺了起來,腳趾蜷緊,喉間發出低低的一聲嘶叫,整個人又軟下去。

硬熱的性 器毫無憐憫地持續律動,進犯著尤在高 潮中抽搐的甬道。

李文嘉頭昏目眩,不斷喘息,呼出的氣細弱而戰栗,是一種舒服到極致而無自覺的嬌聲。

…………

李文嘉的身體逐漸好透了,他在陽光下端詳那一枚小魚,小巧可愛,質感通透,有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小錦鯉。

那枚玉器系了紅繩戴在他的脖子裏,都說好的玉有靈性,身體和精神氣都恢覆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它的功勞呢?

梁以庭沒有專制到去禁足他,李文嘉有他分寸內的自由,便去見了塞西莉亞。

見面的地點是一家很適合談天的咖啡廳。

他對她有一種天生的不設防,大概是因為她長相溫柔,當初走投無路時也是她出手才讓他有了條出路,雖然這出路並不高端,但總比沒有要強。

李文嘉把玉放在一只棉布小袋子裏遞過去,“應該會值一些錢,你那裏渠道比較多,麻煩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機會賣出去。”

塞西莉亞閑閑地喝了口咖啡,將袋子接過來,打開了看了眼。

隨後她又把整塊玉取了出來,照著光源看:“文嘉,這是梁以庭送的?”

“嗯。”

她點點頭,重新收好,笑起來:“那麽,靖雲的手術費湊齊了。不出意外的話,後續療養的錢你也不用再操心。”

李文嘉預料之外地露出訝然神情,“它那麽值錢?”

“這是血玉,本來就很值錢。況且梁以庭的手筆,怎麽會選次品送人。”

“如果真的都湊齊的話,那麽我就……”

就終於可以離開了,他在心裏盤算著。

塞西莉亞攪著咖啡,並未覺察出他心中想法,尤在一旁聊著閑話:“說起來,你和梁先生以前認識麽。”

“……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是心不在焉地、有些敷衍的回答。

“梁先生可能對你……有其他的想法。”她語焉不詳,帶著點暧昧。

李文嘉乍的聽到這句話,本能地驚恐了一瞬,“沒有的事。”

兩天之後他就接到塞西莉亞的電話,對方有些得意,玉被她轉出,得了個出乎兩人預期的高價,於李文嘉而言堪稱是天價。

“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現在正出門,順便幫你錢打卡上。”

掛斷手機,李文嘉感覺四下有了著落似的,他摸索著椅背,踏踏實實地坐了下來,喝下了一杯溫茶水。

幾分鐘之後,手機再度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他略頓了下,趕忙按下接聽。

手機對面聲音沈靜簡略:“李文嘉?S市第一人民醫院。”

“是,是的。”他的手有些抖,那聲音是靖雲的主治醫生。

“有匹配的心臟,家屬請立即來醫院。”

手邊的杯子嘩啦一下掉落在地,他站起身,心口突突地直跳起來。

臟器來源是一名剛出車禍的同齡孩子,正在急救,不過生還幾率渺茫,醫生正在試圖勸說孩子的家人。而他的靖雲這邊,則是需要家屬一同去勸,時機一到,便立即簽字動手術。

李文嘉原地轉了兩圈,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即便現在訂機票,也沒法第一時間趕過去。他和靖雲都沒有其他家人了,除了瀟湘,可瀟湘聽和說都成問題,大概幫不上什麽忙。

他翻出久遠的通訊錄,試探著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而後按下撥通鍵,希望手機的震動能提醒到她。

隨後打開電腦,定下機票,拿好證件,頭也不回地出門。

到達S市是淩晨,依舊明亮的醫院走廊讓他有些刺眼暈眩。

他握著手機,在數十分鐘之前才收到了短消息,瀟湘已經簽過字,靖雲的手術開始了。

他跑得很急,喘著氣穿過走廊,腳步聲空曠而急促,打破了手術室門口的沈寂。

女人站起身,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一種柔軟而殷切的神情。

李文嘉隔著十來米遠的距離緩下了腳步,看到瀟湘已經懷了身孕,肚子圓圓的,大約是要有七八個月了,全身上下一起腫起來,幾乎有點面目全非的意思,略微浮腫的眼睛讓目光看上去愈加溫軟。

她的男人是個人高馬大的糙漢子,五官硬朗,黑得有些看不清眉目,站在她身後,也朝著李文嘉的方向望著。

夫妻二人像行註目禮一般地無聲望著他。

李文嘉是一道白凈修長的影子,與他們二人格格不入,可湊在一起,卻又有種奇妙的和諧,仿佛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

“瀟湘。”他輕緩地喚了她一聲,又溫柔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見,文嘉。

女人望著他,比劃手勢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柔軟,似乎能夠想象,假使她會說話,必定也是一腔溫柔乖巧的嗓音。

老實巴交的漢子也沖他打著招呼,笨拙地替女人作安慰:“孩子不會有事的。”

李文嘉站直在他面前,朝他伸出右手。

此時此刻,他蒼白卻沒有病態,背脊筆直,仿佛每一根骨頭裏都灌註著耗不完的力氣,他像一名真正的家長,與另一名家長握手交涉。

“帶瀟湘回去休息吧,這裏留我一個就夠了。”

“可是……”

“別可是了,她有身孕,不能累著。”

安靜的環境裏,女人能夠微弱地聽到只言片語,便搖了一下頭。

李文嘉走到她跟前。“瀟湘,聽話,回去吧。”

人都走 光了,安靜的長廊裏,他疲憊地坐進椅子中,彎下腰將臉埋進手掌。

不管結局是好是壞,都已經結束了。

無論是自己,還是靖雲,生命運轉到這個進程,已經是盡力了。

盡管不知道手術是否能夠成功,卻沒來由的感到欣慰和自由——整件事情,他都沒有欠任何人,即便錢來的不光彩,可他沒再欠著誰了。

他誰的債都不用還。

清晨的陽光漫過鞋面,潮濕的露水氣味飄在鼻端,手術室燈滅了,印象中性情清冷的主治大夫站在他面前,露出一絲微笑,“手術很成功。”

口吻依舊清淡,卻忽的發覺,他似乎並不是很冷的人。

李文嘉不停地說著謝謝、辛苦了之類的話,點頭哈腰,庸庸碌碌的模樣,是個普通到黯淡的青年男人,一個疲憊已極的父親。

靖雲被推進ICU,處理了一些善後的事情,他也終於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住所。

那是租在郊區的一個蝸居,單只是籠統的一間房,房子外部有些破舊,不過推開 房門就別有洞天了。

內部的墻壁粉刷得很光潔,顏色也選得舒適而富有童趣,一襲顏色素雅的窗簾遮掩著窗子,窗口是一張整潔的寫字桌,上面的玻璃杯子裏插著一束已經枯萎的野山茶。

空間有限的緣故,他一直都和孩子擠一張床睡,換了一層床單,燒了一壺水洗漱,他最後躺下來,心平氣和地計算著時間。

靖雲大概還要好久才會醒,他先定好鬧鐘休息一會兒,那戶提供心臟的家人也應當買些東西去看望一番,然後燒些白粥吧,不知道靖雲什麽時候能吃東西……

拿出手機擱在床頭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應該換掉電話卡了,塞西莉亞知道他這個號碼。

之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當然想要一刀兩斷。哪怕塞西莉亞對他還不錯,可只要是那個世界的人或物,他一樣都不想沾。

忘記吧,把所有不該出現在自己生命裏的人和事,通通忘記吧。

天寬地闊,吹進的風也有著海闊天空的味道,卷著一絲微苦的藥味,送他入眠。

詛咒一般的執念,他痛苦地夢見梁以庭。

是一種散發著暗香的腐朽,會腐蝕身心的纏綿。

在夢裏他是一團魅毒的藤蔓,開著妖嬈至極的花,瘋了一般地肆意生長,將他纏繞,枝蔓靈活地絆住他的手,裹住他的腰,艷美的花朵在他臉旁盛放。纏得越緊,開的越盛。甘美的蜜汁伴隨著疼痛滴落在唇角。

那是梁以庭給他的感覺,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從第一次發生關系之後就想躲著他,可卻還是莫名地糾纏在了一起,大概就是這樣的道理。

而事實上,最開始的抵觸也微弱到可笑。第一次之後,他們沒過多久就有了第二次。

敏感的身體很快就體驗到了性 事所帶來的快樂,甚至沈迷其中,清醒的時候幾乎覺得先前的堅持做作得讓人不齒。

那是秋季舉行的校際籃球賽,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心態,在冷戰著、幾乎要絕交的狀態下,去觀看了他們與臨校的最後一場練習賽。

比賽是在放學之後,而深秋的天氣黑得很早,留下觀賽的人並不多。

李文嘉已經選了不顯眼的位子坐,可並沒有過多久,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都還是和梁以庭視線交匯。

他明明不是喜歡籃球的人,甚至連比賽規則都不清楚,卻依舊從頭看到了尾。

比賽一結束,大群真正來看比賽的男生便蜂擁著回家,李文嘉等著那一陣擁擠過去,跟在一小波稀稀落落的女生後面要走,卻被場中聲音洪亮的隊長喊住了:“那個男生,和梁以庭一個班的吧?熟人啊,來來來,幫個忙,一起打掃一下場館。”

“我——”

“瞧這天黑的,多個人幫忙大家都能早回去,梁以庭這混蛋一聲不吭自己溜了!”

“……”

等意識到“梁以庭不在的話,就能松口氣了”和“那就留下來打掃衛生吧”之間根本差了十萬八千裏之後,他已經開始被隊長奴役著在撿球了。為什麽聽到梁以庭不在,就會順口答應沒必要做的事啊,根本沒這個義務……對那人的陰影是有多深。

背著一網袋籃球推開器材室的門,只是借著窗口透進的月光,摸索著將籃球擺放到固定的位置。

對這裏不熟悉,所以想要找開關開燈也是件麻煩的事,地上大概是很亂,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李文嘉蹲下`身,把絆著自己的鉛球往旁邊挪開,揉了一下腳踝之後再度起身,器材室的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月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梁以庭拎著最後兩只籃球,徑直走進來,看也沒看,將球往角落裏一丟。

“哐當”一聲,穩穩落入框內。

他沒有走,站在月光裏看著李文嘉。

身後的門慢悠悠的自動合上,而後一半的光線消失。

腳步聲一點一點靠近,空氣裏有了淡淡的汗味和清涼的水汽,因為這種氣息,黑暗變得暧昧而性 感。

李文嘉不知道他靠得有多近,只在這逼仄的空間裏聞到了那種氣味,只有在親吻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的那種極致誘惑的熟稔氣味。

“……你沒有走。”因為緊張,連聲音都變得幹澀。

梁以庭沒管他說了什麽,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耳畔,帶著一點笑,還有一點咬牙切齒,“李文嘉,你是什麽意思。”

原來那麽近,他稍微低頭,就會撞到他的下巴。

清涼的,還留著一些濕意的手指狠狠地鉗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火熱的雙唇傾覆下來。

粗魯的動作激發出最原始的野性,雙唇被摩擦噬咬得滾燙,李文嘉僵硬的身體漸漸地發軟,不受控制地調動著舌尖,要與他相纏。

腳下沒有站穩,往後踉蹌了一步,像是分開瞬間都難以忍受一般,對方喘息著跟上,再次低頭將唇覆上。

李文嘉鼻息沈了一下,輕喘著張開唇,將舌尖迎上,幾乎有些迫切地唇舌相抵,探入他口腔,舔吮了他的汁液,吞咽下去的時候,一股酥麻從下腹騰起,渾身都不由地戰栗起來。

衣服是怎樣被一件件脫掉的,即便是十數年後依舊能夠清晰地憶起,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瘋狂。

十六七歲的年紀,校風嚴謹的高中,一向保守正經的文嘉像是被惡魔攫取了靈魂,在學校幽暗的器材室裏,做那連想一下都覺得罪惡的事情。

所做的一切都喪失了自我,沒有原則沒有理智,只剩下本能,那是一種愛的欲 望。

無法分清是愛還是欲 望,或許二者都有。陌生的快感在翻騰,熱烈澎湃,歡悅期待,卻又矛盾的感到羞澀,心跳的感覺和喜歡上一個人時是類似的。

纏綿不休地接著吻,寂靜中細微的動靜都被放大,那一向要拉至最頂端的校服拉鏈被另一雙手緩緩地拉下。本能地按住了那只手,略微停頓片刻之後,卻又矛盾地順從著那人的動作繼續往下。

微涼的手指從單薄的毛衣下擺探入,在他腰間流連,撫至下腹的時候,連帶著腿部肌肉都收緊了,輕浮的戰栗電流一般竄起,裸露在空氣中的脖頸都浮出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那手指繼而往上,一寸寸地摩挲著他的身體,直到胸前那兩處凸起。

明明從來都被無視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卻異常地敏感起來,指尖撥弄了兩下,就覺得與全身的敏感處都連通,那手指富有技巧地揉擰,而後驟然掐住了乳尖往裏摁下去,李文嘉失控地叫了一聲,再顧不得親吻,喘息不已地感受著那幾乎令人惶恐的快感。

毛衣已被推至胸口,他尤在激烈喘息,梁以庭面孔掩埋在他淩亂的衣物下,含著他另一側乳尖吸`吮舔咬,手從他大腿內側穿過,使他整個人都被迫著後仰。

身後是一張低矮的櫃子,李文嘉半坐在上面,雙腿不得已地張開,梁以庭也似乎是終於無法忍耐,呼吸逐漸重起來,手在他下`身揉 捏了幾下,便拉開他的褲鏈,往他私`處深入。

李文嘉半睜著眼,本能地要合攏雙腿,卻是扭曲地纏緊了他的腰。

梁以庭驚異地發現他大概是真的天賦異稟,低喃般問了一句:“你射過了?”

那下`身濕潤黏膩,泛濫地幾乎不需要潤滑類的東西,硬物頂端還在滲著清液。

“嗯……”李文嘉含糊地發出一點聲音,“……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褲子被脫光了,下`身不著寸縷,梁以庭是個朦朧的輪廓,朝他貼近,勾起他的雙腿,將火熱的東西抵近他羞恥私密的地方。

他不由去抓他的衣袖,剛開始也會疼痛,然而比起這種疼痛,那種暧昧甜美又略帶危險的氣息似乎更讓人迷戀。

“抱著我。”對方沙啞的嗓音也性 感到匪夷所思。

雙手勾緊了他的脖子,他被完全抱起來,騰空地抵靠著墻壁深深貫穿。

激烈的動作伴隨著兩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和低喘,疼痛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歡愉,仿若身陷沼澤,再也無法掙脫,一波比一波強烈。

風吹過,門口輕微響動了一下,李文嘉渾身緊繃,壓抑著哭叫了一聲,在猛然蘇醒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快感之下射了出來。

梁以庭被他夾得腦中一陣空白,一記深頂將灼熱液體灌入他身體深處。

李文嘉顫抖著推拒:“不要……”

他滿是驚慌之色,梁以庭夜視能力好,習慣了黑暗,能夠看清他的面孔,知道他怕什麽。短暫地緩了片刻,便微微側過臉,在他面頰輕吻了一下:“別怕,沒有人。”

那熱度過去了,就有點心慌,李文嘉茫然地和他維持著這種姿勢,沒有什麽時間概念,不知過了多久,是梁以庭先松開了他,兩人這才分別開始整理衣裳。

重新穿戴的模樣一定很狼狽,身上黏糊糊的不幹凈,想必還留著詭異的青紫,而事後撿起褲子穿這種動作想想也覺得異常下流,幸好周圍很黑,不至於尷尬到想死的地步。

李文嘉沈默地下流著,聽到梁以庭說:“不方便的話,去我家洗澡吧。我是一個人住的。”

那聲音緩緩的帶點沙啞,好聽得過分。

李文嘉已經不太會思考了,只知道不能就這樣和母親見面,如果被發現的話……

雖然也知道被發現的可能性不高,但恐懼感還是一層層襲來。

他在黑暗之中點了一下頭,隨即想到那麽黑對方或許看不見,才又開口補充了一聲:“好。”

雖然這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心中的掙紮卻也僅僅只是這樣。李文嘉穿戴整齊,仰頭輕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

真正清醒著體會了那種事情的過程,黏膩窒息,卻無法否認它的甜美。這種發膩的甜在事後依舊徐徐浮動,繚繞著餘香似的,讓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到了陣陣溫暖而隱秘的歡喜。

月亮已經升得很高,體育場館一片漆黑,學校也早就空無一人。

校舍還沒有安裝攝像頭這類東西,所以李文嘉只是很不安心地反覆著剛才的風聲,想要確認剛才真的沒有人。似乎只要是從梁以庭口中得到肯定回答,不管是不是騙人的,他都會安心一點。

走在前方,梁以庭的步子在他不安的絮叨中終於停住了,等著他跟上,安靜片刻後說道:“他們早就迫不及待想回家了,我來放球的時候人已經都走 光了。”

李文嘉於是訥訥地住了口。

“你之前沒走嗎?”走出校門,他靠近了他一點,細聲問道。

“嗯,我只是去洗了把臉,買了瓶水。”

兩人並排站在路口,本以為會打車,然而沒多久,一輛嶄新的白色跑車停在了兩人前方。

李文嘉也會被漂亮的車吸引目光,去猜測這輛車子的價格,還沒看多久,就被梁以庭拉住了手帶進了車裏。

開車的人是柏舟,李文嘉吃了一驚,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時候遇見熟人。

畢竟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後知後覺地升騰起一種難言的羞慚和驚慌,幾乎想要打開車門奪路而逃。

柏舟問:“幹什麽去了,這麽晚。”

梁以庭嘴角微微翹起:“沒什麽事。”

李文嘉手心有點潮,聽著二人對話,想就這樣逃跑的話,似乎是此地無銀。

坐下沒有多久,臀 部那不正常的濕涼感就愈發嚴重起來,李文嘉一聲不吭地坐著,腰不自然地蜷縮,低著頭滿臉通紅。

之後車上三人都沒怎麽說話,於李文嘉而言,這是太尷尬的沈默。

其實也可以勉強自己鎮定,可不知怎麽,總覺得被人盯著。他一直低著頭,偶爾去望窗外,卻始終不敢往前看。

臨下車的時候,果真在後視鏡裏撞到柏舟的目光。

只是並沒有促狹或者意味深遠,對方發現之後,只在鏡中朝他有禮地微笑了一下。

次日,梁以庭帶著他上街,那是放學後的單獨邀約,只有他們兩人。

上街之前,梁以庭將他帶去衛生間裏,讓他換下了那身校服,李文嘉別別扭扭地在隔間裏換上了他帶來的衣服,有點拘束地走出來。

摻雜著晚霞的昏暗光線,絢爛而又靜謐。

梁以庭趁著沒有人,親吻了他的唇。

李文嘉感受到唇上那種溫暖的濕意,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跟在他身後出門時,忍不住舔了下唇。

兩個男生事實上對逛街的興趣都不會太大,與其說是逛街,不如說是純粹出來消費。

除去一頓晚飯是兩人一起吃的,其餘的都是梁以庭在給他買東西,他有一張卡,買東西幾乎不看價格,看中了就刷,勢必要幫李文嘉從頭置換到腳。

在逛百貨商場時隨口順著他的話說了句“還是這件比較好看”,那衣服就被刷下來,等拎著包裝袋看清了上面的LOGO時,李文嘉差點變成了結巴:“太、太貴了,我、我不能收……”

梁以庭沒有在這上面和他過多爭辯的興趣,付完錢就走,李文嘉只能連忙跟上去。

在一家運動鞋專賣店裏,梁以庭和店員熟絡地打了招呼,買走了一雙預定的限量版鞋子,又問李文嘉:“你腳多少碼?”

“我不需要,我不太運動,真的……”

梁以庭垂下眼睛,盯著他的鞋子看了片刻,猜了幾個碼數,帶著詢問的目光擡頭看他。

“我真的不需要你幫我買啊。”

因為覺得這樣太奇怪了,李文嘉幾乎有些急躁,他自己也是不缺錢的,可還是覺得沒有這種必要,這是沒必要花的錢。

梁以庭像忽的發現了新樂趣一般地,自若道:“那就把這幾個碼的都買下吧。”

李文嘉活像個替他省錢的小媳婦,皺了皺眉,痛心疾首的樣子,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挑了一雙。

不過他的不情願沒有持續很久,他是懂得拿捏的,該高興的時候就該高興,花了錢買不開心,沒這個道理。

至少表面上,他一直都很平靜,沒有和他爭得太難看。

差不多時,李文嘉說:“我們早點回去吧,還要寫作業。”

梁以庭頓下步子,從書包裏翻出本子:“我都做好了,給你抄不就行了,我們再去看場電影吧。”

李文嘉:“……”

“放心吧,我功課還不錯。”他補充了一句。

前面是個電影院,兩人之後就又去看了場電影。

幾次之後,李文嘉總結出了規律。只要是前一晚他們做了,第二天,梁以庭就必定會帶著他出來,給他花錢,幫他買各種各樣的昂貴東西,對他格外好。

就像……新婚那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這樣的人,沈迷於畸形的愛欲不可自拔。

與梁以庭的相處堪稱是色 情,色的超過了他的底線和認知,他們最多的交流是在他公寓裏的那張床上,周末籍著一起做功課的借口來到他家,真正拿了書看的時間沒有多長,剩餘便是在床上顛三倒四不分晝夜地抵死纏綿。

都是看不夠彼此的,兩個人全生得太漂亮。梁以庭將他壓在厚軟被褥中,追逐著他的唇舌親吻噬咬,間隙裏見他面孔泛紅,模模糊糊地朝著他一笑。那笑柔軟而誠實,在床上卻顯然是另一種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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