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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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墨咬著下唇思考了片刻,覺得自己要是還計較,未免略顯小氣,沈默的將包放回椅子上:“那好吧!我也把交班記錄寫了。”

陳怡瞬間蒼白了臉色,努力擠出一個慘淡的微笑,細細軟軟的聲音響起:“既然兩位老師都要留下來義務加班,那我可就先走了。”

冷然頭都沒擡的點點頭,陳怡手腳冰涼的盯著冷然,轉身陡然紅了眼眶,池小墨有哪一點比我好了?我不過是遲了一年遇到你啊!

為什麽都不給我一個機會呢?

冷然,為什麽你只能看到前方的道路呢?她將指甲深深嵌進手心,落寞的離開了值班室。

池小墨聚精會神的寫病歷和交班記錄,寫到想不起的細節時喜歡咬著下唇偏頭盯著窗外掛在屋頂上的月亮。相比於她的聚精會神,冷然也同樣專心致志,倒不是撰寫病歷,而是專心的盯著伏在桌子上疾筆書寫的她。

細致的柳葉眉,烏溜溜的大眼睛,以前是嬰兒肥的小臉都尖成了小錐子,皮膚仍舊白皙到透明,薄薄的一層透著些許酡紅,貝齒咬著紅潤的下唇。

忽而蹙眉、忽而沈思、忽而凝神……

他已經有三年多沒有這麽細致的看過她了,去波恩時也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不敢上前。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感覺比他徹底得到她那天晚上要更加圓滿。

她滿意的盯著寫的交班記錄和病理,合上筆帽伸個懶腰,擡頭就見冷然向她走來,斂了所有表情道:“想想現在也沒幾個地方吃飯了,我去做飯吧!”

“……”不是說出去吃的嗎?“額,還是算了吧!一袋泡面就搞定的事情沒必要在晚上大動幹戈。”

他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率先走到前面說:“那中午兩個包子就能搞定的事情你為什麽還要去吃飯?”

她訥訥答道:“享受啊……”

很好,掉進坑裏了,“就是啊,十幾個小時的手術,當然要吃頓好的慢慢享受來犒勞自己啊!”

“……”於是,她被他說服了。

她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大半夜敲開了冷然位於學生公寓204的門。

“門沒關,請進。”

她伸手推了推門,果不其然沒關,只是虛掩著。這是她第一次進冷然現在的居所,當看到那熟悉的腰線貼時眼眶竟然有些熱,她順手關了門深吸一口氣。

窗前淡紫色愛心蕾絲裝飾簾是他們同居那會她買來用以裝飾盛世大廈那邊房子的,墻上的貼紙、茶幾上的白色鏤空桌布、陽臺上鐵藝吊椅……

一切的一切都那樣熟悉,眼中霧氣慢慢聚集,為什麽?為什麽這些東西會在這裏?

老舊的抽油煙機發出‘哄哄’的響聲,連客廳都能聞到濃烈的油煙味,冷然卷著白襯衫的袖子在裏面忙碌,為了蓋過抽油煙機的味道高聲道:“左邊電視櫃裏有你愛吃的零食,先將就著,飯馬上就好了。”

她顫抖著雙手打開櫃子,芒果幹、薯片、牛肉幹、杏仁……整整一櫃子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好幾樣都是冷然從來不吃的。她站起身不敢置信的拉開另一邊櫃子,都是她以前看過的漫畫書。她挪著千斤般重的腳步走到冷然臥室,床上最顯眼的就是她沒事繡的一對抱枕,她木著臉拉開衣櫃,裏面分為兩半,一半是他的衣服,而另一半卻是她當時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

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回到房間將自己捂著被子裏嚶嚶哭了起來,心中滿滿當當的全是高興,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卻又害怕冷然不過是內疚作祟。

她這些年的壓抑,不斷自我麻醉不再愛冷然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現在才明白不是不愛,是不敢再愛了。她就是一個鴕鳥,遇到大風大浪只想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好。

池小墨這邊正哭得不可遏制,冷然那邊兩菜一湯正好出鍋,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微笑,說:“小墨,可以吃飯了。”這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場面。

解下圍裙擱在一旁布置好碗筷,在五十平米的屋子裏裏外外找了幾遍都沒見到人,笑容逐漸斂去,神色凝重。掃視著敞開的櫃門若有所思,倏忽莞爾,像是明白了什麽。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只是她的反應比他想象之中要大很多,那是不是代表她比他預想的要更在乎他呢?

想罷心情瞬時上升幾個點,哼著小曲找出方便飯盒和保溫盒將飯菜和湯裝好。兩個陽臺之間只有一米距離,他長手一伸就將飯盒穩穩的放在那邊陽臺上了。

“小墨,飯我擱在陽臺上了。”說完沒有任何逗留高高興興的回去吃飯看新聞了。

她哭著哭著聽見那邊傳來的聲響,中午起床就直接上手術臺了,哪裏有時間吃飯啊!最後抵不過肚子裏不斷唱響的空城計,抹了兩把淚水挪到陽臺拿著飯盒。

很簡單的家常菜,以前冷然常做給她吃,西紅柿雞蛋湯、青椒肉絲和紅燒土豆片,惹人厭的是那印著麥兜豬的粉紅色保溫盒。這個飯盒曾經陪伴她每天變換著不同的排骨湯送到骨科的VIP3號病房。

她清楚的知道肯定不是那個,因為那個保溫盒還在家裏。

她不知道自己是吃著吃著就哭了,還是哭著哭著又繼續開始吃了。

第二日醒來時艷陽高照,恍惚之間才想起答應過習嫻去一醫給路靖美和喬偉送果籃的,頂著紅腫的和核桃沒兩樣的眼睛晃到冰箱裏找冰袋。

敷了好久眼睛才覺得勉強能出去見人,去陽臺收衣服時詭異的在陽臺上又見到一個粉紅麥兜豬的保溫盒,打開來看是煎餃,因為擱置的時間較長,酥脆的口感早就被蒙上的汽水打散的無影無蹤了。

吃完早餐禮尚往來——將保溫盒擱在對面陽臺上去買果籃,差不多一去一來就要到三點上班時間。

原則上池小墨是不想和路靖美有太多相處機會,不管她到底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事,所以直奔外科,打聽了才知道喬偉剛下班。最後只能去婦產科找路靖美。

值班室大敞門開,她禮貌性敲了敲門,對路靖美點點頭道:“路醫生好……”

路靖美手中端著熱茶,見她來忙擱下杯子迎了上去,熱絡的打招呼:“小墨來了啊……”

“這是點心意,還希望你能收下。”

路靖美忙推開果籃道:“不行不行,份內的事情,怎麽能收東西呢?”

“收著吧,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是心意的問題,您這樣下次還有什麽事情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估計下次也沒什麽事能麻煩到他們了。

路靖美堅定的搖搖頭:“先不說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禮,就是看在冷然的面子上也絕不能收,更何況我們還是朋友,這樣做太見外了啊!”

池小墨瞅了瞅值班室裏各自值班的醫生都打量著推推拉拉的兩人,忙說:“我們是朋友,可我奶奶就是不放心,你要是不收下這個我可真要去整個錦旗掛在這兒了啊!”

路靖美被弄得哭笑不得,也就晃神的空檔池小墨將果籃擱在桌子上就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了。她盯著桌子上放著的果籃頓時失笑,這姑娘怎麽這麽可愛啊!

一醫婦產科主任王娟湊過來看了看果籃,而後道:“有意思有意思,這都三年了竟然還記得你。”

路靖美不解回頭:“老師說什麽呢?”

王娟也是一楞,反問:“這不是三年前那個流產清宮的小姑娘給你送果籃來了嗎?”

“不是啊!是她侄兒闌尾炎手術我家喬偉主刀送過來的。”她也是一頭霧水,末了道:“主任說的是什麽?”

王娟篤定的說:“這姑娘肯定是你的病人!”而後緩緩說明原因,“能記得這姑娘也是因為私心,我兒媳婦是RH陰型血,就怕生孩子時急需用血。當時檢查你病歷時發現她是這個血型就默默記了下來。”

她一時傻楞在那,腦袋都轉不動,須臾才問:“老師還記得名字嗎?”

王娟點點頭:“池小墨。”

她急切的拉著王娟白大褂衣角:“老師,三年前的存檔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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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刮了痕跡,她不敢再開了,是擠地鐵來的。池小墨長籲一口氣,再這麽拖下去上班也該遲到了。她忽然無比懷念在波恩時司機路人相互謙讓的景況。

倘若佳木市和波恩一樣試行無柵欄無紅綠燈的話……她想都不敢想,那估計醫院要爆滿了。

她給奶奶打了個電話報告送果籃的進度,習嫻很滿意的掛了電話。到醫院時正好上班,也只安排了一個腎移植手術。

手術時全神貫註目不斜視,盡量不讓心思轉到冷然身上,手術完成時暮色已經深沈。

冷然才進值班室李錦就道:“頭兒,你手機一直在響,響到後來我忍不住就接了,那人語氣有些急促,要你下手術後馬上給她打電話。”

他繃著下顎點頭滑開手機,眉頭緊蹙,上面顯示著‘小路’的未接來電竟然有二十多個。

他實在想不出路靖美有什麽事這麽著急找他,拇指滑開鍵盤還未撥出就聽到岳艷的聲音響徹科室。

“頭兒,你昨兒手術的那個重危病人腦部嚴重水腫,血氧濃度急劇下降,心跳驟然停止正在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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