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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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醫生中就有九個是有潔癖的,而另外一個名額,不是她就是賀子如,根據她在冷然身邊的這幾個月來看,冷然是絕對有潔癖的。

她拉了拉白大褂下角,盯著手中的水杯哂笑:“嘿嘿,那個,值班室這裏的杯子都有主了,去主任那裏拿幾個吧!”然後輕輕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冷然將焦距挪到李錦面上:“早餐想吃什麽?”

李錦左右活動了一下脖頸,伸了個懶腰,道:“這都快十一點了,吃什麽早餐啊!給我買碗飯就好了,我不挑食。”

說完她也舉手道:“我也不挑食。”

李錦咧著嘴樂呵:“真是我的好妹妹。”

冷然走後她認真考慮了和家裏的這一場紛爭,在冷然那邊住下去也不是辦法,手中唯一的錢就只有上個月和這個月轉正後的工資,加上請假扣除的,四千不到。

從小到大,在經濟上沒有絲毫是虧待過她的,她也曾問過池菲為什麽她和林微白的待遇不一樣,當時池菲白了她一眼,說:“兒子是我的,就算娶了媳婦也在家,嬌縱不得。女兒就不一樣,我給你錢大手大腳花習慣了,往後肯定不會跟窮小子跑,就算跑了,也總會有回來的那天。”

她撐著額頭揉了揉頭發,還真被池菲料到了,少了家裏的錢,她確實過得很艱難。可池菲卻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心意,倘若是別的什麽事情,她妥協的可能性很大。

可這次卻關系到她喜歡冷然的那顆心,所以她怎麽也不會先低頭的,她現在還不知道冷然對她到底是持著什麽心情,可就算冷然不喜歡她,那她也得努力了才知道結果。

不嘗試就放棄的人,是對自己都沒有信心的人,也是對這段愛情不負責的表現。

決定先給林微白打電話探一下口風,握著電話撥通號碼:“哥哥,是我啊,快點裝作不是我。”

林微白電話那端瞬間明白了,視線掠過客廳的習嫻,沈聲道:“不是跟你說了我最近在休假,到底什麽事情是非請示我不可的。”

池小墨超級崇拜林微白,滿心冒泡:“哥,我和媽媽吵架了你知道吧!我手上沒錢,吃穿用住都不方便,我這幾天都在醫院,是通班,你晚點給我送衣服過來,還有,給我一張你的信用卡,我沒錢了。”

林微白聲音還是正正的,仿佛真的是在談生意:“行,我晚點過去一趟,這件事情很覆雜,我們見面了再詳談。”

“嗯嗯,好的,哥哥,我愛你。”

午飯後冷然和李錦的狀態都很不好,所有手術全都推給上正班的醫生,下午陽光慵懶,也正是嗜睡覺得困頓的時間,冷然算起來已經有一天多沒有休息了,靜靜的趴在辦公桌上小憩。

她基本上算是昨天上了個A班和P班,晚上完全是睡過去的,相比於冷然的困乏,她是精神抖擻。

兩點多時林微白拖了個大箱子就直接殺到了值班室,彼時她正在看冷然昨晚那臺手術的麻醉過程。

值班室就三個人,兩個就在睡覺,他放輕步子走到她身邊,將行李箱放在一旁小聲道:“你能具體點告訴我你到底跟老媽說了些什麽要她那麽生氣,連帶著爺爺奶奶都不幫你了。”

池小墨冷哼一聲,回過頭註視著冷然熟睡的臉龐,轉過頭委屈的撇撇嘴:“我哪裏有跟她頂嘴,還不是她要我去相親,說我不去就不用回家了,也不要用家裏的錢。”

“那你就去唄,走個過場不就可以了。”

她倔強的搖搖頭,倘若沒有冷然,這個過場她可以去,可現在心中滿滿的全部都是他,就算是走過場,她也不願意:“我覺得家裏人好像不喜歡我跟著冷老師,本來老媽都沒發火的,聽到我喜歡冷老師後他們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池小墨以為冷然已經處於深度睡眠了,也沒設防,因正好背對著冷然,自然而然沒看到他輕輕顫動的眼睫。

林微白伸手戳了戳她耳後的頭發,說:“我在家幫你周旋下吧,喜歡就去追,哥哥支持你,不要讓自己遺憾。”

她不由自主將這句話的深意折射到了林微白身上,眸中一暗,嘟噥道:“哥哥,你是不是後悔娶了藍婷姐?”

林微白揚起唇角,咧了個大大笑容,對準她的腦袋就是一下:“誰說的?我前25年基本上屬於為家為公司活著的,而現在就不是了。從來沒有覺得活得這樣自在,這才是為自己而活。在往後的日子裏,我要為婷婷和孩子而活,當然還有自己。”

“那就好。”她就怕林微白覺得委屈,畢竟這段婚姻,基本上算是她一手促成的。

林微白捏了捏她肉肉的臉頰,笑瞇瞇的說:“乖,頭發都能紮起了,蓄長了吧!有我這麽帥的哥哥,頭發長了絕對好看。”

池小墨伸手‘啪’的一下將揉搓她肉臉的手打掉:“你這到底算是誇我還是誇你呢?”

林微白忽的莞爾:“當然是誇我了。”

說罷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你嫂子怕媽清查我錢的走向,說肯定不好意思查她的,就給了這張銀行卡,裏面存了些錢,夠你僵著了,密碼剛改成了你生日。”

她興高采烈的收下銀行卡,吧唧在他臉上印了個水印子。

葛梅是P班,三點上班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來早了三十分鐘,沒想到剛好撞上池小墨接林微白的卡並親吻林微白臉頰。

葛梅冷哼一聲,小賤人,在婦產科仗著俞蘭宜和賀子如幫襯你,出盡了風頭;來麻醉科了有冷然為難攬禍端,總有一天讓別人看看你到底是什麽貨色。

掏出手機將池小墨和林微白框在鏡頭中,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走進來值班室,池小墨對面那男人她認識,白墨集團後繼接班人林微白。她爸爸曾經絞盡費盡心機想要撮合她們在一起,可最終她只是抱著白墨集團未來夫人的幻想半年,兩人甚至連面都沒見上,林微白就結婚了。

葛梅掛上無可挑剔的微笑,朝池小墨點頭,故作關切的問:“小墨,這是誰啊?”

池小墨收起林微白給她的銀行卡,推了推林微白,靠近小聲道:“快點回去吧,要是他們認出你來,我就成傳說中的小三了。”

林微白理了理身上工整的西服,微微頷首,含著七分公式化笑意說:“還有事,先走了。”

池小墨訕訕,只是好奇她和葛梅不是以前有過節麽怎麽突然之間這麽熱忱了?

葛梅獰笑,將她眼底的疑惑盡收眼底,她帶著的那抹擔心理所當然的成了心虛,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便只剩下心虛了。

葛梅倒了杯水就走回護士站,她目送葛梅走後欣喜若狂,再也不用為解決生計的問題發愁了。

晚值班時來了病人,加急手術,潘雪和李錦搭檔,她和冷然晚查房。李錦他們出手術室已經淩晨兩點鐘了,病房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

李錦閉著眼睛揉揉太陽穴,對潘雪道:“你早點回去歇著吧!又拖了三個多小時。”

潘雪搖搖頭:“算了吧,我頂班,這樣還可以多休息一天,也就五個小時,沒有意外也就是睡一覺。”

池小墨打了個哈欠,順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幸福跟不幸福是需要對比的,你想我們麻醉科的跟外科的相比,要多幸福有多幸福!現在醫患關系又緊張,出什麽首當其沖的是急診、門診那些人,首診醫生負責制嘛!我們只要術前搞個麻醉測試確定麻醉方法,手術中觀察各項指標,手術後觀看麻醉反應就行了。”

潘雪在辦公桌上寫病歷,搭腔道:“這倒是,幸福還真需要對比啊!”

冷然半晌才搭話:“池小墨,你心態不正!”

她回頭,不解的盯著冷然:“哪裏有不正了?”

他停下手中的筆,註視著她,緩緩開口:“醫患矛盾日益增大,多數病人已經對醫生以及醫德持懷疑態度,我們當然是要立好旗幟,以病人為先,讓病人及其家屬重拾對醫護人員的信任。”

她偏頭仔細思忖了冷然的話,反駁道:“這得看自身情況,你看我們,賺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哪個醫生不是給自己買了多個責任險。再說了,我們工資是基本工資加科室獎金加夜班費構成的。科室獎金不就直接跟彩超B超X光等各項檢查及藥品掛鉤,那些個醫生護士一個勁地給病人開進口藥,除了我們麻醉科靠院裏直接給獎金,其他科室裏的醫生科室獎金都要比基本工資高上好幾倍。”

潘雪打趣道:“小墨,你這是眼紅這些錢還是想和你冷老師擡杠?”

她和冷然面面相覷,須臾才沒底氣小聲道:“這點錢我才不在乎呢,也不是和冷老師擡杠,只是在陳述自己的觀點而已,院長前段時間不是還整治了醫生全開進口藥的事情麽,我也就提一下。”

她用餘光瞟了瞟冷然,見他略微點了點頭,聲音悠遠綿長,像閃電打雷的那晚,他哄她入睡時輕聲朗誦的那首英文詩:“這也是個問題,前些天去門診,一個學生模樣的小姑娘手受傷縫針後有些感染,輸液一瓶是兩百多,我好奇看了下她的藥單。生理鹽水理加了四支頭孢,一支60元,而醫院裏最便宜的頭孢只要三塊錢,而兩者最大的區別你們也清楚,又不是重大手術的人,根本沒必要開六十一支的。”

潘雪一揮手,忙道:“這話你跟我們說說就好了,鬧大了誰都不好受,獨善其身就好,畢竟個人追求不一樣。”

這一夜是在她的遐想中過去的,第三天通班時李錦和潘雪下班了,她坐在冷然旁邊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日沈月升一天便又過去了。

冷然疲乏的睜著黑曜石般的眼睛,裏面的星火因為休息不夠有些黯淡,偏頭看著那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從椅背上滑下來的瞬間左臂一伸,穩穩的靠在了他肩上。

他從書本中抽出一張化驗單,然後有重新合上,呼吸變得凝重起來,為什麽偏偏是你呢?

窗外是晦暗不明的黑夜,帶著濁白的月華灑下,映在光潔的地板上。

他註視著她柔和的臉頰,纖長的睫毛,因三天兩夜值班產生的黑眼圈,一縷發絲飄然滑下,晃蕩在肩頭,他渾身一顫,心中某個地方變得格外柔軟,帶著獨特的疼惜。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局促而緊張,他想,是發生了氧化反應嗎?反應帶走了他胸腔裏的氧氣。

他緩慢的伸出手想要將那一縷情絲別在她耳後,在離發絲零點零一毫米的時候卻停住了,帶著身子僵在了那裏。

眸中跳躍著的星火頓時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後慢慢垂下右手,努力不去看她。

他想,只要不動心,那所有的事,是不是都可以順理成章的變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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