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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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年初看《花經》就想與人共論。顯德年間的汴梁城,春日當然有百花開,多是普通如桃李。但無人在花前駐足,觀其色,美其狀。

或許女子會論花之嫵媚嬌美。但論及花之品性,那是文人才子的游戲。

有一詞叫“棄德務功”。時世動蕩,讀書取功名這條路必會荒蕪,刀劍成為首選 。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這萬般男兒豪情,在五代中原只是生存選擇。能在那時執意選讀書這條路的孩童皆算有志——那般小的年紀,就明了要從己之心 ,而非迎合時局。

傳令後不久,鄭文寶已至殿上。

眼前鄭文寶,著朱色公服,舉動合儀,神情敬慎,一股軒昂磊落氣。書卷氣可不是一身蓑衣就能掩蓋的,當年那些侍衛真是眼濁…

或是鄭文寶精心讓自己染了一身魚腥味?這麽想竟把自己逗樂了。

天子臉上不可避免有了老去痕跡。十多年間的變化豈止於此 ,有些變化一旦發生,再不可回到最初。難說該保留最初的天真純摯,還是往相反方向越走越遠。

不免感慨逝者如斯。

“逝者如斯,不舍晝夜”。孔子見流水,感慨逝去時光不再來;李煜見流水,卻是源源不斷的離愁:“一江春水像東流。”

太白雲“抽刀斷水水更流”。要讓愁水停止,需要多強的力量?照亮一片朦朧慘淡的荒原,需要多烈的陽光?當年還是氣盛,數次試探後又違背試探的結果,只隱約明白就輕易嘗試。像力量不夠就冒然拉弓的輕率獵人。待心中熊熊烈焰被輕易澆滅,取而代之的就是怨怒。

傳言說,鄭文寶冒險私見李煜,只為言宋主寬仁,要李煜勿為他慮。(註1)

這太多餘。

在李煜前,在李煜後,汴梁有多少小國國主驗證了大宋仁慈。以敗者之身保全性命,無所憂慮,這若不算恩澤,那實不知恩澤為何物。

唯獨李煜是對恩澤背過身去。猜他的心思,如觀一清澈小溪,一眼就看透,直至溪底未經雕琢的石子 。

不屬於君主的清澈,石子般的堅硬倔強,還要添上才子的多愁。

清澈不受汙濁,倔強不肯遷就,多愁彌結紆縈。 如此性情,即便懂盛衰之理,面對勝者太平,面對不可擋大勢,面對被天意遺棄之無力。那觀四面八方,豈非處外深淵,處外絕壁。

不奇怪他心中的血也如小小溪流流淌不止。趯然自傷,自殘無休止,直到身逝魂眇。

掩蓋的記憶如束之高閣的珍藏畫卷,不可隨意展開。

做好修補準備,才能展開畫卷,確保畫卷不受損害。

心平靜氣,才能揭開某些回憶,確保回憶主人不覺傷痛。

太平興國三年那個冬夜,他在崇文院中尋找尚不肯離開的觀書人。想論《花經》未如願,之後卻有論詩之樂 。

“在看什麽?” 酒意早沒了。

李煜面前有本攤開的書,答:“《古詩十九》。”

兩人間隔著小小紅木幾案。館中銅爐被移至幾案幾步遠外,爐中炭火燃燒發出啪啪聲。面前各有一杯陶瓷盅,盛著可卸寒的湯。

《十九詩》鼎鼎大名。天子一聽即皺眉,將書移至自己面前。唐末抄本不算如何珍貴,書頁已被時間染得盡泛黃,翻閱起來也需小心。

愛書人自然明白冬日閉門讀書之樂。《十九詩》可將其輕易毀盡,如回轉寒風摧毀初春第一個嫩芽:

“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下有陳死人,杳杳即長暮…”

撲面來的悲涼,黯淡,寂寥。

對比李煜在書奏中言“亡國殘骸,死亡無日”(註2),倒是李煜在古詩前敗了下來。

《十九詩》中一句“思還故裏閭,欲歸道無因。”與李煜之離愁相類,絕望卻遠淩其上。

大概算好事。

“怎麽看這個?” 不掩責備。

“聞官家亦愛書,可曾細品這十九詩?”與詩中死寂相反,在難得的顏色靡順外,李煜語中還有絲活力。像冰封山川中開了絲縫隙,有了涓涓流水。

若理智還在,就該切斷李煜的話。胸中有勃勃氣者,必不會論“潛寐黃泉下,千載永不寤”之妙處,是惟恐避之不及。

但等那“涓流”是有些久了。

有人如飛花之柔脆,彫殞速易。怎可逼迫太緊?因此,盡管不得回報令他往往語出尖刻,卻依舊等著“邀請”。

他以為那一日是終得摒棄塵世清貴客之邀請。就忘了該把握住方向,任李煜行事:

“這十九詩只言兩意,如論人情:一言得志,一言所愛。志既不可得,而年命如流;愛欲長相守,又終有一別。令人心摧傷,低回反覆言不盡,無怪鐘嶸言此組詩‘一字千金’。”

人言才子是繁華中有憔悴者。眾人應對攘往,似赴盛筵,又似春日登臺眺望。在才子眼中,已見筵席散去,花落,春盡,人空。

這難免不讓眾人恐懼,似乎靠太近都會被悲涼侵染。

他是天子,不是才子,興致與眾人無不同——逐繁華。但這並不足以讓他望而卻步。李煜既要談詩,他就作陪:

“《十九詩》作於東漢末,宦官當權,引黨錮之禍。” 他讀詩,多是察事,不似李煜感受那般深, “士君子既不可揚於王庭,反身被淫刑,禍及朋友。心灰意冷,幻滅沈淪。”

這是“志不可得”,寫士人。相反,“愛終有別”盡寫女子,寫女子婉轉哀思。

《十九詩》的世界異常清晰:士人意已寒,女子卻活著,並思念不絕。

“末世動蕩,並不礙思婦傾其所愛,”話出口忽覺不適,像是自己以詩言志。

心中蘊藏濃烈情思,而身為天下主宰 ,能為愛意付出何種代價 ,需要反覆仔細考慮。“傾其所愛”這詞,太重。

轉言其它: “聖人言讀書為修己治人。在我看,書的妙處在讓人脫離眼前禁錮。漢末士類殲滅,國隨以亡。時代移改,人事變遷。《十九詩》作者想不到,末世悲涼後會是志深筆長、梗概多氣的建安時期。”

《十九詩》固然可謂五言冠冕 ,無人願長久沈浸其中,那是人情最無望之態。

“最壞的必會過去。撥開雲霧,青天仍在。”末世悲涼是雲霧,治世之清亮遒勁才是青天,“漢末與唐末類似。你只需要轉過身來,拉住我。”

這引得李煜擡頭,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清朗內曜。一落,像被星光波及。

人是會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這一眼也指明一個可能——關於付出代價的諸多考慮,或許是可以被輕易粉碎。

李煜對他的話並無抵觸意,緩緩道:“像一輛馬車,從朝野多歡,太平簫鼓之峰頂跌入世積亂離之懸崖。真有大勇雄健之人從崖底拉它出來…崖底前朝遺物,不用載上車。”

見其形容憔悴,出此悽惻語。在尚未感覺到自己被拒絕而憤怒之前,憐意占了上風。

決意總是容易。總之,在當時,在愛意與憐意交纏下,二世天子認為自己對任何障礙無所畏懼。畢竟,若使十步有一芳,縱行於荊棘中,又有何辭:“委棄泥塗,你不怕?”

要得救就須上車,必要如此。當然李煜愛鉆牛角。讓他想想,自己當時是如何被拒絕的?

“‘支離委絕同死灰’,就無所畏懼。”李煜像在輕輕感慨著,目視宮燈。或許是燈火之故,覺那一刻,李煜目若瀾波。單論其貌本就希世無群。如此更如幽蘭吐芳烈,芙蓉發紅暉。 “我還未全然枯寂,尚留些餘燼。”

餘燼?

“餘燼有何用?” 得隴望蜀乃人之常情。既得了“邀請”,又見了“涓涓流水”,就再不接受拒絕,定要如願。

“身在情在,如水東流。如此而已。”

才子美名李煜當之無愧。簡潔,純凈,蘊含股強力,使人骨折心驚。震得他一時無言。

情之於人,如死灰之餘燼。

是此意?

這拒絕是太堅決。

僅是拒絕,何需如此大費周章到崇文院中?

拒絕的代價不需考慮?

“餘燼”從何來?

並且,拒絕能否有用?——至尊有特權,他當然可以特權要挾。

就如先皇一般。

心間珍藏意被人棄之不顧,比拒絕本身更令人惱怒。話中又變得尖刻:“‘身在情在’…你也這麽拒絕先皇?”

當時哪知這話有多蠢。

建崇文院是遵循歷朝舊例,也另藏了份私心——二世天子興致廣泛,好下棋,撫琴,但至樂莫過讀書。

幼時家中藏書並不多,極渴望有一屋子藏書。崇文院就是讓早年願望成真。

這書館於他,就像將軍在被征服的城池插上自己的軍旗;詩人見自己的詩詞在大江南北被人傳誦。

而就在此地,李煜答以一句溫麗語,輕如微波:“他不知拒絕是何物,固執又自負。”

就一句,足以將烈火熄滅,再留下灼傷一般的痛。

熄滅了烈火,思緒才被找回來——他確定自己走入一個陷阱。李煜放下姿態來崇文院,定不是為了這本收錄了《十九詩》的詩集。

但顧不得追究了。

痛苦會讓人恢覆兒時幼稚。即使換做常人,處如此境地必是同樣怨怒。差別只在結果——平民之怒,像扔入河中的一顆石子,僅能激起幾個水紋;在上一方卻能掀起驚濤駭浪。

處至高之位卻被拒,被傷害的威嚴需維護。

他並不是氣怒外淩,赩然作色。回憶適時幫了大忙——憤怒時發現手邊有把劍,大多數人會順勢握住武器。

“男孩都喜歡用彈弓彈射小鳥。愛卿可玩過?幾個孩子還會私下較勁,看誰打得準。”緩緩合上書頁,雙手掌心交握,寬大衣袖柔順垂下,一如他此時臉上掛起的柔和面具。

“朕記得有一次,先皇給一些孩子做示範。他那時十六,七歲。早不玩這種小玩意兒。”

趙家那時只有兩個男孩,最小那個還沒出世。好讀書的不愛玩彈弓,卻想看自家哥哥在與自己同齡的孩子面前大顯神勇。如何知曉這歡快的記憶會在多年後派上如此用場。

“只一發,一只鳥兒應聲墜地,雖無傷,翅膀的羽毛卻全脫盡。”

“或許見它物微命輕,先皇心生憐意,把那小物帶回家中。也就一兩月,羽毛又長了出來。”

故事就此結束。天子的惡意才剛開始,遠未到頂峰,柔和的面具笑容越來越深:“真奇妙。對嗎?”

“東漢揚雄言英雄為‘人群中之豪傑,為天下先者’者。不過就朕看來,不僅人人披心望英雄庇護,連鳥兒也願取棲投翼。”

“愛卿這般聰明,定能猜到結局——打開牢籠卻不願飛,你恰好是最後一個。”

他在與臣子的對話中稍走神了,回神後覺鄭文寶的聲音比之前提高了些。若當年“漁翁”用這洪亮語音刻板地勸舊主安心,李煜或許會聽得頭疼……

不管那傳言如何來,總之,勸舊主安心的說辭他不信。李煜筆下的“漁父”是歸隱意,鄭文寶扮漁翁不會是偶然。

幸而往李煜館中去的江南舊臣謹慎,沒將江南故地不該說的說出來。與大宋兩位天子一起掩蓋些殘忍的秘密。

情感舊物,總生出惆悵意。當年確是氣急敗壞。在痛苦驅使下做出極幼稚的舉動,只想去刺痛對方。

不過他不曾為達目的編造些什麽,那些話句句事實。李煜來時已是開寶末,對先皇能有多少了解?那些過往他能知曉多少?

建隆年間蜀國妝奩充斥大宋後宮,並沒什麽好結果。

先皇用兵半生,國中戰甲不解,不是為了賞花之瑰麗妍姿。

大宋□□皇帝,豈會如初曉人事之懵懂少年,為黃金籠中一只小鳥傾其所能?

這麽想本該釋然,胸間卻堵了一團。

註1:入宋,煜以環衛奉朝請,文寶欲一見,慮衛者難之,乃被蓑荷笠,以漁者見,陳聖主寬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為他慮。煜忠之。 《宋史.鄭文寶傳》

宋詔江南故臣皆許錄用,文寶獨不肯言,以是羈棲汴梁,不預仕列。後及後主已薨,文寶乃始舉進士第,仕至兵部郎。 《十國春秋.鄭文寶》

註2 :臣亡國殘骸,死亡無日。豈敢別生僥覬,幹擾天恩?——《不敢再乞潘甚修書》

下篇 妄語

太平興國三年

崇文院不在龐大宮殿群中軸上,夜晚通常只有巡邏的禁衛經過 。所以李煜這一舉多少弄出些小動靜。有人領路,有人開門,有人掌燈。當然這動靜比不得汴口的普光寺。

他是任性,隨性而為,又不迎合任何人。

崇文院西廊為史館書庫,分經、史、子、集四部,白日正是來此地。隨行人點亮了西廊幾盞宮燈後聽令退出了。

與白日不同,木架上數以千計的書卷似乎變成了千年來的厚重記憶。整個建築中幾點暗淡微光,像幾個零星螢火,苦苦承受著千年的重壓。連李煜也感覺到壓迫。

移動的螢光最終停在一角,照亮處,正是白日想翻閱的《五代史》。

在這之前他已做了諸多掩飾,不欲人知自己意圖。與一貫的無動於衷相比,此時他慎重多慮,小心翼翼。

李煜無疑是愁海,其面容卻與此截然相反。哀愁凝結在神情中,面容裏毫無痕跡。人們在他身上冠以“絕世”一詞,一言才華,一言姿容。

縱然重重愁水不知多深,卻不礙其清澈靜謐。

止水,非死水。

兩年前的七夕,他在汴梁街頭聽來一個故事。

故事中一人與他經歷類似,李煜將兩人歸於同類。這有些奇怪,無視同在汴梁的劉鋹,卻將久遠得不知生死的人歸為同類。

同類的命運早在兩年間就有人告訴他了。而李煜聽來,那雖不全是謊言,但定有缺失。

謊言與殘缺,兩者有別。

白日意外發現的第一卷卷首拓片,猜是先皇下令編寫史書的詔令。

《五代史》數卷按朝代順序標註得很清楚。取下《晉書》第一卷,小王朝帝紀卷很薄,內容不難尋,很快就翻到想了解的:

後晉軍與契丹戰。將領投敵,轉而入都城,圍皇宮。後晉帝欲***,被近侍勸說,最終奉國寶金印投降。

契丹主封其為“負義侯”,遣就藩國,封地在渤海國界的黃龍府。那是只出現在四夷列傳裏的地名。一路輾轉艱辛,晉帝已後悔未點燃汴梁宮殿中的雄雄烈火。

待一行終至黃龍,又被召往黃龍西北千餘裏外的懷州,再到遼陽。晉帝寵姬,幼女皆被契丹人強奪。

到了後周顯德年間,有人從遼國至汴梁,言這位晉帝還活著。記載就終止於此。

短短數行,未必能揭示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就無法判斷對錯,曲直,正邪。末世的中原大地根本不存在此物,更不提所謂“仁義禮智信”。

李煜也沒讀到後晉出帝本人在後晉高祖梓宮在殯時納寡嬸為妃,後晉軍與契丹在陽城決戰前夕出外游獵的行為。

從這數行記載他只能確定一件,那是在歷代重演數次的規則:勝對敗之放逐;強對弱之妄為。

物傷同類。像在看一幕由自己演的戲,這本是他要面對的命數,只是某個角色被上天玩笑地調換了。

說不清哪種更糟。

王朝末路諸多類似。晉帝***一出與金陵何其相同。沒人比李煜更了解——崩潰的城墻預示日暮途窮,自此只餘無盡長夜。欲了結,終退縮,說不清緣由。晉帝既已後悔,自己是否也該後悔?

合起書目,放回書架,不留翻動痕跡。心間已有宛然之記憶,覆結之情感如水浪翻騰。要壓制它們,可不如合上一本書那般簡單。

之後,從史部轉至集部,隨意取了本詩集。為避免陷入某種境地,有個秘密才得見天日,只一時,隨後又永歸沈寂。

也是自取其辱——平天下者固無私怨,若“小鳥”真不離籠,聽來仍覺可悲。

這不是因二世天子故事才有感而發。詩中總以□□白鵠喻眷侶。若“小鳥”為白鵠,“彈弓人”則是雄鷹,扶搖直上,翺翔萬裏外。既不可並肩比翼。白鵠也不可得知雄鷹在萬裏高空盤旋所見。

並且,“雄鷹”幾乎主宰“白鵠”近一世榮枯。

人皆尊崇英雄。世人一旦認定英雄,敬畏以外還極易盲目:深信會引發懷疑,懷疑自身,進而舍棄自身與英雄的不同,讓英雄引領,主導。像被印下咒。

李煜也未能全然幸免。

文人愛石。以石為樂。

陶淵明有“醒石”;杜甫有“小祝融”;白居易不藏石,只賞石,也留下一篇《太湖石記》…

愛石是因愛山。不可移山,就用奇石替代。

愛山,因山巍峨堅固,靜默不移,經得住天荒穢,地衰老。

那個英雄正像山,力量從天性中來,反抗是徒勞。幸而李煜剩有最後一絲堅持。

“聽你說過,以山中樹木喻人心。每人是一座山,山間有樹。樹會被砍掉。那麽,你這座遍布美木的山,任何人,如何砍伐,也傷不了樹木絲毫。”武人的手常年握劍,掌心粗糙,指節突出。握成拳極大,象征主人所具有的力量。

這樣有力的雙手,作出撫花般柔情之舉,總會顯得笨拙。

笨拙,卻樸質。樸質,則真摯:“所以…你必會原諒我。原諒我對你的所有。”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只是述說。但英雄的神情,眼神已表明他對此勝券在握。

李煜只當是妄語。

山間美木喻人之善心。孟子情厚而真,即便在戰國末沒有陰謀不曾用,沒有信義未被背棄,也定要說服對人性之善有任何懷疑的人。那是聖人的崇高與尊嚴,不可成為英雄自負的助力。

這理由似柳條纖弱無力,相較李煜在心中列出不原諒之理由就是絕妙了。

跨出西廊,也帶出了殿中僅存的燈光。身後響起門扉關閉聲,千年的記憶被鎖在身後,李煜重重吐了口氣。仰頭,天空無繁星閃爍,僅有皓月當空,風呼嘯過樹。蒼蒼月光令他想起南朝詩中一句:“佳期可以還。”

似是歸期將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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