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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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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自己賣人參鹵雞,何必讓中山樓占這個大頭。”

李氏訝然道:“你怎麽忽然這麽想。”

甄知夏搖頭道:“娘記不記得上回咱們在南風鎮逛燈會,我看那賣餛飩的爺爺奶奶只靠單一的一種餛飩就能在鎮上生活下去,那時候我就考慮了,怎麽能賣一種新鮮味道好,還不貴,又能做很多花樣的吃食。”

甄知夏以前雖然不是很喜歡吃麻辣燙,覺得是火鍋的低檔版,但是偶然嘗嘗,覺得味道還是不錯的,最主要的,小小麻辣燙當中的盈利很驚人,她就知道有個中年婦人靠賣麻辣燙湊夠了兒子外國留學的錢。

她曾經擔心這個年代普通百姓的購買力,但是那天燈會所見,加強了她的信心。

“娘你是不是不同意。”甄知夏小心道:“我今天只用了少少的野豬肉熬湯,以後如果換做大骨熬湯底,價格會更便宜,而且咱們可以擺上十幾種蔬菜豆腐什麽的,讓顧客自己選,加一樣算一樣錢,我觀察了好多地方,鎮上還沒有這麽新鮮的吃法呢。”

李氏心裏有些不舒服,這孩子還小呢,卻花了大工夫去想怎麽賺錢怎麽養家,這本該是她為人母親該做的事情才對。

“知夏,娘也覺得這麻辣燙好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娘仨沒有男丁護著,若是貿貿然去鎮上擺攤,怕也會遇到那對老夫婦那樣的麻煩。”

甄知夏沈默了,李氏輕輕拍了拍她肩膀鼓氣:“先別急,咱們現在還不能搬家,賺錢的方法,以後一起慢慢想。”

“三弟妹在不,我進來了啊。”

甄知夏忍不住皺眉,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小姑果然沒說錯,她們早上才走,大伯娘就忍不住來了。要說馬氏顧忌甄五不敢來找她們麻煩,但如果張氏要過來惡心她們,馬氏怕要拍手稱快了。

“喲,都吃完了啊,動作可真快。我看看,嘖嘖,好多油花,又吃肉了吧。”她左手拉著甄小三,右手牽著甄小四,毫不客氣的往桌前湊:“這都是過日子,區別咋這麽大。三弟妹,你看看你兩個侄兒,都多久沒吃到葷腥了,我都擔心他們個子長不高呢。我再瞧瞧我兩個侄女兒,一看就是油水飽足,瞧這水靈的。”

甄知夏涼涼道:“二伯娘這話說的,好像咱奶苛待你,不給你們吃飽似得。”

張氏訕訕道:“家裏困難不是,再說了,我家倆小子長身子呢,吃多少都不夠。”

甄小四擡頭瞧了張氏一眼:“娘,我肚子好餓。”

張氏道:“娘也沒法子,家裏就那麽多吃的,中午娘還給你省了半個窩窩呢,哪像你三嬸子那麽命好,頓頓有肉吃,哎呀,做個白菜都舍得往裏頭放油,嘖嘖。”

甄小三和甄小四忽然松開張氏的手,拉住李氏原地扭著圓滾滾的身子:“三嬸嬸,我好餓啊,我想吃肉。”

李氏面上漸漸露出些不忍。

甄知春敢怒不敢言,甄知夏想起張氏偷錢,還挑撥要把自己賣給佟家,就想直接拿掃把將這幾個沒臉沒皮的東西轟出去 。

“哪來的肉啊,之前我小姑夫為了教四叔木匠活,在我家住了一個月,小姑看咱們夥食太差,不好意思自己貼的錢,咱們才沾光吃了幾次肉。再說,兩個弟弟是甄家的孫子,奶怎麽可能餓著他們。當初奶說咱娘仨賺不了幾個錢吃得又多,占了幾個兄弟的口糧,這才把咱們分出來自己開夥吃飯,除了屋後頭田壟的菜可以采些,咱們吃個米面還要咱娘做針線活才能換來呢。”

張氏遲疑道:“你們是因為這個才分出來開夥的?”

甄知夏點點頭:“不信你去問奶。”這個理由比甄五弒兄好多了,就算是潑馬氏臟水,馬氏也得認下,更主要的,張氏敢不敢問還是兩說呢。

張氏嘀咕了下,還是不甘心道:“我是親眼看見你們天天吃肉的,這難道有假,你小姑早上才走,肯定給你們留了不少好東西,咋這麽小氣吃白食,你兩個侄兒也姓甄呢,瞧他們餓的。”

這話說的,張氏根本該姓賴才對。

李氏和甄知春氣的臉發紅,甄知夏道:“二伯娘,別說小姑沒給咱們留東西,就算真給了,我也不敢拿給弟弟吃,不然這傳出去成什麽樣子,爺和奶不給孫子吃飯,倒要來熱孝中的孤兒寡母這裏討吃食,難怪我爹連著幾日托夢給我,說家裏少了二十畝地,大家夥以後的日子都難過,他走的不放心呢。”

張氏渾身一抖,似乎這才註意到李氏三人還身穿孝服,她連忙將還扯著李氏袖子的兩個小子拉開:“你個丫頭瞎說啥,青天白日的,怪滲人的。”

甄知夏無辜道:“家裏誰不知道我爹最顧著大家了,要不是因為家裏一下少了這麽多地,也不會心思恍惚,摔一跤人就去了,這放心不下,托個夢,甚至晚上回來轉轉不是很正常麽。”

張氏聽得骨頭都冷了,一想到隔著一堵墻的隔壁房間,甄三的屍體曾經在哪裏躺了整整三天,她後背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忙拖著兩個小子慌慌張張的沖了出去。

甄知夏跟在她們身後重重關上門,就聽張氏在外頭一聲怪叫。

甄知夏乖乖給李氏遞了杯水:“娘,我不是故意拿爹說嘴的。”

李氏喝幹整杯水才壓下怒氣:“不怪你,你二伯娘太不像話了,哪有天天盯著別人菜碗等著占便宜的,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等熱孝一過,咱們立即搬去你小姑家住去。”

51算不算被輕薄了,嗯?

“你說你們全家要搬走?! 去哪裏?!”

甄知夏熱孝剛過,素衣已然去了,早上出門前,李氏用兩塊巴掌大的墨綠帕子替她把已經長長的頭發裹成了包子狀,一邊一個頂在頭上,瞧在他眼裏,可愛的有些可惡。

許漢林一改往日的笑意盈盈,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他拉住甄知夏搭在輕弓上的手指:“你還沒教會我射弓箭呢。”

甄知夏被他捏的手疼,用力往回抽了下,不僅沒抽回,那人倒握的更用勁了,她心頭不由隱隱生了些怪異:“誰叫你那麽笨,還吹噓自己過目不忘,說什麽看一遍書就能統統記得住,那射箭怎麽都學不會?”

許漢林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一旦脾氣上來了就有些控制不住,他緊抿著嘴把她使勁往身上拉:“我本來就是過目不忘,誰規定還得文武全才了,難道我現在會射箭,你就不搬家了?”

這哪兒跟哪兒啊。

甄知夏用力穩住腳,才不至於直接摔倒他懷裏去,兩人一拉一拽的,看著許漢林負氣的模樣,她心裏不由多了個疑問:“小大夫,一直沒問你,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歲,你問這做什麽?”

……

怪不得,這一天一個性子的,原本瞧他個子高挑,還以為他比東哥兒小不了多少。原來還是個小屁孩。

村裏人都知道許漢林幼年父母雙亡,跟在一絲不茍的許大夫身邊長大,怕是除了尋醫問藥,其他東西也沒學到多少,親情定然有缺失,這般任性些也不足為怪了。

甄知夏瞬間同情心泛濫,這孩子只怕是在她走後,沒有人陪他玩了。她揚起空著的左輕輕拍拍他胳膊:“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你要真想學弓箭,我回來還能繼續教你。”

許漢林聽了這話卻並未見多少歡喜,他沈著眸子看她半晌,擡起滾燙的雙手驀的捧起她的臉,拉高,低頭,突然就在某處咬了一口:“你要是敢騙我,我饒不了你。”

甄知夏吃驚的張著嘴,捂著下巴,好好一雙杏仁目差點瞪得脫框,這臭小子,她算不算被他輕薄了,算不算?

許漢林摸了摸嘴唇,嗯,味道不錯,他仰起臉說的一臉的理所應當:“現在咬你一口,以後一定記得找我咬回來,不然你就吃虧了。”

誰要咬你啊?!!

待甄知夏第三次表情扭曲的撫上自己尖翹的小下巴,裴東南終於忍不住問道:“臉上怎麽了?”

“有點癢而已,東哥兒,咱們明天就要搬去榆錢村了,上次答應過請你吃飯的,今天有空沒有?”

“怎麽突然要走?”裴東南驀然起身,差點撞翻書案上的青瓷筆洗。

甄知夏急忙伸手一把穩住,保住了滿書案的“玉版宣”,這才買的玉版宣,可比熟宣精貴多了。

“早就想和你說了,你一直在書院不回來,我還想著,要是今天還碰不到你,我只能給你留張條,那頓飯就算欠著,以後補。”

“……那你們什麽時候再回來?”

“不知道,也許明年?”

裴東南修眉緊蹙:“你倒是舍得下。”

“東哥兒,你也知道我們在梧桐村住的不太舒坦,要是能永遠不回來才好呢,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裴東南看她沒心沒肺的又抓起書案上的山形筆架把玩,只得無力扶額,這孩子才幾歲,懂些什麽。且自己比她大上這麽多,說來自己存了這份心思才是唐突。

一時這般想,這丫頭情竇未開,自己也尚未有功名,想著這些的確為時過早。心裏自我建設一番,自覺通透了,便伸手捏了捏她頭上的小包子:“行,等我把書整理一下就跟你去。”

二人一前一後在村中土路上徐徐前行,甄知夏跟在裴東南後頭,見他衣袂微掀,如同行走在鎮上的青石路般四平八穩,想到那日在鎮上他和一堆書生在販夫走卒中鶴立獨行的模樣,自覺十分有趣。

裴東南偶爾聽身後兩聲天真的嬉笑,心裏越發愁苦起來。

到了李氏小院兒,裴東南先於甄知夏看到桑梓樹下,張青山正和甄知春說話:“上回你沒說要去那麽久。”

初秋陽光大好,裴東南將張青山臉上的不舍瞧了分明。禁不住腳步一頓,他方才該不會也是這般表情吧。

甄知夏小跳著站到他身旁:“我看哪,青山哥早晚得當我姐夫。”

張青山還在樹下訴衷腸:“反正榆錢村離著這兒不過一個多時辰,我便隔幾天去看一回也使得。”

甄知春俏臉微紅:“又是瞎說,教人聽見成什麽樣子。”

裴東南見此兩情相悅,心中禁不住艷羨,再扭頭瞥一眼睜大眼看好戲的甄知夏,明眸善睞,皓齒內鮮,心中哀嘆一聲,自己怎的就喜歡上了這麽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甄知 夏原本打算煮麻辣粉待客,但是又多了個張青山,李氏一想,明日左右要走了,幹脆把孫氏和甄綠兒也請了來,將上回賣銀丁香剩下的散碎銅子兒用了幹凈,買了豬肉豆腐,又去田壟割了些菜,湊了一桌菜。

裴東南和張青山用完晌午飯就告辭了,李氏把孫氏和甄綠兒留了下來,想在離開前交代幾句。

“上回兩個侄兒給他叔當了孝子,這份情,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謝你們。”

孫氏忙道:“這話外道了,都是自家人,算計這幹啥。”

“話不能這麽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這些年你幫我的更多,真要算可算不清哪。”

李氏笑道:“也行,先不說這事兒,我這做嬸子的,這些年也沒給過幾個孩子什麽東西,就趁著這當兒給了吧。”

孫氏驀然起身:“你又來了,你這些年日子過得咋樣我還不懂麽,能要你什麽東西,你當家的都……”

李氏佯裝沒聽到後面半句,手一彎從枕頭下面拿出三雙簇新的棉布鞋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好東西,這三雙鞋是咱娘幾個在這個月做出來的,春丫頭做了綠兒的,三丫頭也湊熱鬧做了一只,我盯著她做的,放心能穿。這三雙鞋子都稍稍做大了幾寸,能多穿兩年。”

孫氏接過鞋子,厚厚的千層底,密密的針線,可要費不少功夫呢,其中一只瞧著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出自新手:“三丫頭是皮實了些,但是好在人聰明,這怕是第一次做鞋吧,也做的挺有模有樣的。就是可惜了,給孩子穿的做這麽好幹啥,孩子費鞋。”

李氏睨一眼外屋裏頭盯著甄綠兒吃新做的麻辣粉,還不停問東問西的甄知夏:“別誇她,這丫頭不經誇,一聽人說她好就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了。”

孫氏笑著收了鞋子:“你們明個兒就走,婆婆那邊不打算說一聲?”

李氏微微蹙眉:“也愁這個呢,不敢早說,怕又惹不必要的事兒,但是不說又不好,我打算明天走之前再提,她再要發脾氣咱也眼不見心為凈。”

邊說便摸出兩把銅鑰匙:“倒是又想起來一事兒,咱們這一走近一年的,這屋子怕是就要廢了,大嫂你要是有空就進來看看,咱不在的時候,你要是用就只管用,沒事兒的。”

孫氏道:“看屋子小事兒,交給我就成,不過你們真打算去梅子家住一年哪?我知道你和梅子要好,但總不是正經娘家不是,住這麽長時間不怕她當家的忌諱哪?”

孫氏不知道當年宋梅子是怎麽嫁出去的,也不知道李氏偷偷給她的嫁衣和首飾,更不知道華銅對宋梅子有多好,所以擔心這些也是正常的。

李氏就道:“也不定住上幾日就回來了,主要也是換個環境散散心。”前些日子,兩個閨女說,要是小姑那裏住不慣,就提前住到鎮上去,也好想著法子賺些錢,她也沒回絕,娘幾個總要想出一條活路來,前怕狼後怕虎的,日子就別過了,所以幹脆對著他們所有人,都說是宋梅子力邀她們常住,說出去也好堵堵某些閑人的嘴。

孫氏點頭道:“對,不成就回來,咱都是一家人,沒有看著你們不好的。”

妯娌間又閑話了幾句,孫氏帶著甄綠兒走了。當夜娘仨理了理第二天的行禮,這才發現,在甄家十年壓根沒囤下什麽東西,一個包裹就收拾利落了。

甄知夏趴坐在床上:“娘那簪子為期三年,這一晃就過去好幾個月了,還差整整六十兩銀子呢。”

李氏用梳篦細細的替她梳著發:“別整天想著怎麽賺錢,容易掉頭發,好不容易才養的能紮起來。”她抓起一把對著油燈仔細看了看:“是不是這裏太暗了,三丫頭你頭發怎麽有些黃黃的,看著也不枯啊。”

甄知夏把玩著胸前的木牌牌,裏面是她們的全部家當一百一十兩的銀票:“我頭發不是一直都黃黃的麽,大家都叫我黃毛丫頭。”

“那是因為以前你吃的不好,瞧你姐,以前頭發也不黑,現在就養回來了。”

其實甄知夏早發覺了,自己怎麽曬也曬不黑,洗澡的時候偶爾看看自個兒的身子,更是白的發光,怕是身體裏缺少黑色素吧,那頭發能黑就怪了。不過和她們說這些,她們也不懂。

“這算什麽,我看東哥兒的書裏頭,還有金色頭發綠色眼睛的人呢。”

甄知春道:“東哥兒給你看的書都是一本正經的,哪裏有這些鬼鬼怪怪的,別是不知道哪裏聽來的吧。”

“姐,那不是鬼怪,叫西洋人,離著咱們這兒十萬八千裏,隔著海,隔著森林,說著和咱們完全不一樣的話。”

李氏突然拿食指點了些油燈裏的燈油揉在手心裏:“過來,我給你頭發上上點油,也許能養黑些。”

甄知夏嚇得忙往床裏縮:“不要,黃頭發挺好看的。”

李氏笑道:“瞎說,頭發總是黑的好。”

甄知夏在心裏嘆口氣,她們肯定不會想到,千年後,滿大街的女孩子總有一半是頂著染色的頭發到處走的,別說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那是一個都不缺。

這叫什麽來著,千年的審美差異。

“反正我不塗,這菜油是可以吃的,晚上老鼠咬我頭發怎麽辦。”

李氏見她堅持便不再強求:“不識好東西,人說賣油的姑娘水梳頭,好多人還不舍得用呢。偏你倔,春丫頭,你來,娘替你養養頭發。”

甄知春立馬喜滋滋的應了。

這一夜娘仨睡得都好,第二天去和馬氏打招呼的時候,馬氏只是神色古怪的瞥她們幾眼,沒怎麽為難她們就放她們走了。

甄知夏想,除了她們一走,甄家可以名正言順的不用管她們夥食,更可能是馬氏覺得她們離開梧桐村越遠,對甄惜福的威脅越小吧。

52開始新生活

宋梅子沒說錯,她和華銅的家端端正正的就建在山腳下,從外頭看,四間屋子的大瓦房的宅子,青磚黑瓦,一個比甄家三個小院兒加起來都大的院子,壘了一人高的石墻,當真比比李氏那小院兒好上太多了。

宋梅子一手抱著小兒子,有著小閨女跟在她身後步履蹣跚的,三人一道從院子裏迎了出來。宋梅子看到李氏就高興的笑起來,刻意空開一只手,親親熱熱的挽著李氏的手臂:“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別怪我,當初你給我的簪子我拿去當了,才蓋得起來這屋子。”

李氏些微有些訝異,不過自然是不會責怪的:“這有什麽,給了你就是讓你隨便做主的。”

宋梅子輕輕一笑:“嫂子待我真好,當初你也知道我怎麽嫁過來的,我當家的當時也沒現在這麽大本事,為了拿出十兩銀子聘禮,積蓄也全用了。又因為村裏人多口舌幹脆搬到了山腳下,你是沒看到,就在這兒搭了個草棚子,我住過來的前頭幾日都嚇著不敢睡,生怕有啥子畜生沖到屋裏來。”

李氏安撫的拍了怕她的手背。

宋梅子一邊把她們往院裏帶,甄知春見小女娃娃走的慢,一把抱著摟懷裏,高興的小丫頭直叫姐姐。

宋梅子道:“後來我瞧著他雖然人長得粗,心眼兒倒是挺好,想著這屋子自個兒也要住的,就動了嫂子的簪子,蓋了這宅子,我晚上才敢安心睡覺。他上山打獵,也放心些。嫂子,你那簪子可值得不少錢呢。”

李氏笑著搖搖頭:“這是我給你的添妝,算錢多難聽。”

宋梅子道:“我也覺著是這個理兒,所以你在我家住著,也不準給我算錢。”

李氏兜裏還揣著二兩銀子,就是做這打算的呢,但是這宋梅子一見面就把這給堵了。

甄知夏道:“小姑,咱不和你客氣,但是咱們住的久,總要添些東西,這錢可不能算你的。”

宋梅子笑道:“哎喲,這小嘴會說的,你們還要添啥東西,你們住的屋子我早就給你們拾掇好了,自己來看。”

宋梅子的家,從外頭看只四間房,進了屋才知道,因著每間屋子都大,當中拿東西一隔斷,倒是能當幾間屋使。

甄知夏一進屋就歡喜的喊了一聲,三個簇新的大衣櫃搭配著布簾子竟然把屋子格成了三小間。她到現在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間了。

李氏的那一間隔的最大,箱子也多,靠近墻邊立著一張梳妝臺,母女三人可以合用。每個小間都安置一張架子床,上面已經鋪好了一層新新的薄棉墊,山腳下的立秋,已經有些寒意了。

宋梅子見她們滿意,更是高興:“棉被都在箱子裏,我備足了,就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也不怕,床下有木盆和銅盆,木盆用來洗漱,銅盆到了冬天可以取暖。要是還有什麽不夠的,趕緊說,趁著天早,我讓當家的給趕緊買來。”

三人忙點頭:“夠了夠了,咱們想到的沒想到的,你統統配齊了,倒是弄得咱們不好意思。”

宋梅子笑道:“不好意思就多住幾年,我就嫌人少住著沒意思呢,要是知春和知夏能在我這兒出嫁,就更好了。”

晌午飯是在堂屋吃的,習慣了甄家人擠人的吃飯場面,一下子換了這麽大的堂屋,還真有些不習慣,宋梅子不停的給娘仨加著菜,一桌子的菜說不上精致,倒是真的實惠,一道芹菜野豬肉,那肉片兒厚實的,可一點兒不含糊。

宋梅子還帶著甄知夏姐妹看了院兒裏的雞窩:“我呀,一直覺得院子特別空,除了當家的打了大的畜生回來,硝皮下來鋪在院子裏曬的時候還成,所以在這裏養了幾只雞,雞蛋就換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啥的。這次你們來了,就交給你們養了,下的蛋就抵你們的夥食費。”

甄知夏姐倆也知道小姑客氣,這幾個雞蛋哪兒夠幾個錢,怕是小姑擔心她們姑娘家家的,突然住到這個方圓幾裏沒人的地兒嫌悶得慌,才找了這個清閑的事兒給她們玩兒。

不過宋梅子還是小看甄知夏了,她來這兒才不是來養雞的,上回小姑送了她們足有十斤的野豬肉,這一斤肉若是賣給肉鋪子得五十文,若是直接賣給酒肆,怕是要六十至七十文。一只野豬崽子也要百來斤,至少六兩銀子!若是還能獵到其他什麽,硝下皮來賣,能得更多錢。

說她心大也罷了,她從獵道第一只麻雀起,就想靠這個盡快攢夠銀子,帶著她娘和姐姐搬到鎮上去住。

吃了晌午飯沒多久,華銅說是要去近山腰的地兒去轉轉,看有沒有兔子啥的落了套。

甄知夏眼珠一轉,忽然搶進屋,拿了這幾日把玩熟練的輕弓出來。

她小心避開李氏,將草靶子栓到了石墻上,然後哄了華銅過去,當著他的面,屏息凝神,輕而易舉的射了個靶心。

華銅吃驚的摸了摸胡子。

甄知夏得意道:“小姑夫,我這水平,能和你一起去打獵不?”

華銅瞪著她頭上的兩個包子,一時間哭笑不得。

這女娃兒還真不是一般的淘氣,但是居然也挺有能耐的。

“不成,哪裏有女娃子上山打獵的,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咋和你娘小姑交代。而且在山上打獵,又要追又要攆,對地皮不熟悉極其容易出事兒,遇到個大型畜生,命沒了都奇怪,這時候就算你百發百中也沒用。”

就曉得這事兒沒那麽容易,但是她又不好告訴小姑夫,她常年練武術,輪靈敏度反應力不是尋常人能比,甄知夏只是壓低聲哀求道:“先不打獵也行,小姑夫帶我去放捕繩套的地方去轉轉唄,我還沒見識過呢。”

華銅直搖頭:“這事兒你求我沒用,你娘和小姑不點頭,我可不能帶著你去闖禍。”

華銅雖然沒在李氏和宋梅子面前拆穿她的小算盤,但是也堅決沒帶她上山,他一個人,連張弓也不帶,就背受著甄知夏怨念的目光,自行去了。

等臨近吃下晌飯,華銅揪著五只肥兔子進院兒的時候,甄知夏的表情更是懊惱起來。

華銅似是覺得沒同意甄知夏的要求,對她有虧,便主動拿了只最白的兔子給她玩兒,他想著,小女娃子都喜歡這種毛茸茸又可愛的小東西,說打獵估摸著就是為了這個呢。

甄知夏一下下的順著懷裏的肥兔子,是黑白交雜的毛色,兔子的右眼喜感的帶了一圈黑,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小姑夫,這兔子是留下養的麽?”

“自然是要賣的,野兔子肉賣好了能值得四十錢一斤,一張兔子皮能值上八十五文哩。”華銅說到一半,一看那丫頭立馬又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忙改口道:“要是喜歡就留一只玩吧,三丫頭你看喜歡哪只。”

甄知夏一臉認真道:“小姑夫,不能都留下來養麽,兔子生寶寶可快了,小兔子生出來三四個月又能生兔寶寶,每只兔子能生下五六只呢,攢多了一起賣不是更好。”雖然覺得小兔子又可憐又可愛,但是獵戶就是獵戶,打了兔子就是換錢的,沒法子有這個聖母心。適者生存是自然法則,甄知夏想著能多給它們留幾日的命就算是好了。

“家兔肉可不及野兔肉值錢,還得費人力草料養它,而且難養,不劃算。”

“兔肉不值錢,那兔子皮呢,這人力草料的,現在我和我娘還有姐姐住過來就能幫著養,還能去挖野菜拔草餵它也不麻煩的。小姑夫你想想,到了冬天能打的獵物肯定少,如果能多養些兔子,也是個正經來錢的事兒。”她見華銅果然認真考慮起來,便又道:“當然,我就是這一說,這事兒我可不比小姑夫懂行,姑夫你要說賣了我也覺得好,賣了錢給弟弟妹妹買糖吃。”

華銅聽了一笑,渾厚的嗓音地沈沈的:“三丫頭要是願意,你就養著試試吧,不成也沒啥,這兔子肉和兔子皮總不會沒了。”

要是能用幾只兔子就讓這丫頭安定下來,也值了,這丫頭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山上打獵哪能這麽容易呢。

甄知夏終於展開笑顏道:“那我試試,小姑夫再做只兔子籠唄。”

李氏正在屋裏陪著宋梅子做針線,她想著替兩個奶娃子一人做一個香包,瞅著年前挑個好時辰去南風鎮上的菩薩廟,求個保佑小孩順利長大的平安符回來,給侄兒侄女兒掛上。這時候忽然想到有半天沒瞧見甄知夏了,不由有些擔心。

這丫頭慣是風風火火的,一安靜下來怕是別惹事兒呢。

她放下針線出屋往外頭院裏看了看,甄知夏正乖巧的蹲在華銅身邊看他做木匠活。

宋梅子瞧她回來的時候,一臉感嘆,就問了句:“咋啦,難道三丫頭不在院兒裏?”

“在呢。”李氏坐回墊著棉絮墊的文椅上,依舊拿起針線:“纏著她小姑夫不知道給做什麽玩意兒呢,我是覺著,這丫頭似乎和她小姑夫特別親,都快把他當爹了。”

宋梅子笑道:“這有啥不好,我當家的難道不配當這丫頭的爹了?”華銅比宋梅子大好些,年紀上的確和甄三差不多。

李氏搖搖頭:“我那會是這個意思,妹夫天生神力,平生之僅見。我只是擔心,三丫頭看著沒心沒肺的,他爹走了,也沒怎麽見她哭,現在怕是把這份念想放到她小姑夫身上去了。我也說不上好不好。”

宋梅子安慰道:“她要是真這樣想,定然不是壞事。你方才不是說,三丫頭性子潑辣,沒準兒就是因為和三哥不親近的緣故,你想想村裏頭的小娃子,要是向來只有娘管著的,可不大都都是這個性子麽。”

一旁陪著雙胞胎瘋玩的甄知春忽然擡頭道:“我覺得妹妹這樣挺好的,要她不是這性子,咱們不知道要被奶奶欺負到什麽時候呢。”

宋梅子忍不住笑,李氏無奈道:“你這丫頭胡說啥,女子自然是溫柔端莊為好。”

宋梅子笑了會兒才道:“別提這些了,我有正事兒和嫂子說呢,我這兩個小冤孽,才只起了個乳名,一個叫狗兒一個叫貓兒,眼下大了也得有個正經名字,不如嫂子幫我想一個。”

李氏忙到:“這怎麽行,哪裏就輪得到我起名字了。”

“怎麽不行,當初‘宋梅子’三個字還是嫂子教我寫的呢,我當家的更是大字不識一個,讓他起名字,我可不願意。”

見李氏兀自不語,又催促道:“好嫂嫂,好好想想,就起個響亮好聽又簡單的,我可不要我閨女兒子和甄家幾兄弟似得,一二三四五一字排開。”

李氏想了想:“這樣吧,你一下得了一雙兒女,已經占了個‘好’字, 不若我侄子取名一個‘武功’的‘武’字,寓意健壯。女孩子總歸綿柔些,取個雨字加‘文采’的‘文’,依舊讀雯,意思是天上花團錦繡的雲朵,這樣兒女雙全,文武全才,梅子你覺得如何?”

宋梅子喜不自禁,只覺得光聽起來就漂亮的不行:“自然是好的不得了,不過這字兒我不會寫。”

李氏笑道:“不礙的,我縫在這兩個香包上,你日日看,總歸看的會。”

53大膽三丫頭

晚飯在堂屋擺上來好一會兒,甄知夏才小跑著上桌,一坐下就毫不客氣的吃了口宋梅子給她舀的南瓜紅燒野豬肉,又伸手夾了一筷子炒四季菜。

李氏微蹙眉道:“一下午忙什麽呢,不見人影,連吃飯忘記了。”

甄知夏咽幹凈嘴裏的米飯才道:“小姑夫捉了五只兔子回來,又給做了個兔子窩,我剛才忙著煮開水餵兔子呢。”

宋梅子看了華銅一眼:“咋想到做兔子窩了。”

“三丫頭說想幫著養兔子試試,等多生幾窩出來一道再賣。”

李氏輕聲朝甄知夏道:“你會養兔子麽?”

“估計和養雞差不多?反正辛勤打掃兔子窩,我再去每 天挖點苜蓿草給它,總沒錯。小姑夫以前不急著賣的兔子都是這麽養的。”

養兔子不算出格,李氏又叮囑了幾句,甄知夏按捺住心中激動連連點頭,這挖苜蓿草不過是暗度陳倉而已。好歹哄過李氏便行了。

第二日的早飯是菜粥和蔥卷,因為要比量著華銅的飯量,那蔥卷做的足有甄知夏兩個拳頭大小,甄知夏吃了半個,喝了一碗粥就飽足了,她和李氏等人打過招呼就提了籃子出門,臨走前還把之前幾年攢的彩色小石子兒也偷偷捎上了。

她甄知夏雖然容易迷路,但架不住人聰明啊,甄知夏喜滋滋的往山上走,到了岔路口就丟下一顆彩色石子兒做標記,或者幹脆拿草叢裏的石頭磊一個箭頭,這樣一來,哪怕岔路再多,她也能漸漸摸索到華銅平日裏密集捕獵的地方。

李氏覺得自己的小閨女這些日子有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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