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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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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今天我是過來做你生意的,成衣鋪子裏面有沒有給小孩子穿的衣裳,幹凈整潔些,半舊的也行。”

王掌櫃這時候才註意到她身後甄知夏姊妹,就誇一句:“原來除了知春丫頭,還有個小女兒,甄娘子好福氣,兩個閨女都如花似玉的。”

李氏笑著稱謝,哪個母親聽見別人這麽誇自己女兒會不高興呢。

“成衣是有的,但我這兒有個更好的。”王掌櫃朝夥計說了句話,夥計就進裏間拿了個尺頭出來,李氏接過來一摸,棉布還算細膩,顏色墨綠也很好看,再往裏一翻就皺了皺眉。

“王掌櫃,這是?”

王掌櫃嘆口氣:“堆在後頭沒註意,落雨時候和另一匹黑色尺頭靠一塊兒,顏色臟了。想當做廢布處理了,又可惜,畢竟是整匹的尺頭。甄娘子,你若是相得中,我半賣半送,三十蚊錢賣了你,反正你那手女工,總有化腐朽的能耐。

誰能買下這布可比買成衣劃算多了,你要不咱們的老主顧,也不會想到你甄娘子。就是請甄娘子日後念著這邊熟稔,有了繡活也先想著咱們這金家繡莊。”

李氏知道王掌櫃意思拉攏她,她把整匹尺頭攤開,繞開那些汙損的實在不能用的,莫說兩個女兒,便是算上自己也夠了,一整塊尺頭才算三十蚊,確實等同於白送了。

李氏笑稱一句:“王掌櫃的好意,我就不推卻了”。又額外多買了些針線和白棉布,母女三人歡歡喜喜的踏出繡莊,又去鎮東的集市。

甄知夏好吃,自己說了一大堆還去攛掇甄知春,最後又纏著李氏說想試試娘親手做的鹵菜,還要是配全了作料的那種,李氏一一應下,就買夠了調料,只是還有幾味藥材,到了藥店一問,最最便宜的參須也要兩百四十個錢。

甄知夏怕李氏反悔,忙將從甄三的二錢銀子工錢都給了藥鋪掌櫃,將李氏點名的藥材統統買了:“娘別心疼這些錢,反正咱們得在鎮上待上二十幾日,不如做些鹵雞鹵鴨鹵肉,送去大酒樓試試,沒準兒就是一條生財之道。”當日聽佟家願意花三十兩買鹵汁配方,她就想到了,佟家也是生意人,怎麽會只因為小兒子想吃鹵蛋特地買下一個方子。

李氏嗔道:“給我女兒吃,有什麽心疼的,你這丫頭。”

於是又買了專門鹵食的粗瓷甕,鐵鍋鐵勺,三雙碗筷,菜刀一把,燒水的銅銚子一個,上好的銅鎖一把,木盆若幹,兩根大豬骨,一只童子雞,一堆蔬菜,一包白米,幾片荷葉,加上之前藥錢等等,用光了八錢碎銀子,娘仨雇了兩個腳力,才大包小包的搬回去。

甄知春小心的將蔬菜和活雞堆放到院落幹凈處,噓口氣:“這些白菜蘿蔔,在咱們村裏值什麽,到了鎮上就敢買這麽貴。”

李氏放下手裏的尺頭和白棉布:“那是自然,鎮上又沒有餘田,吃的穿的用的,都得花錢買。”

甄知夏湊上去:“娘,你買那麽多紗布條做什麽?”

李氏神秘一笑:“你們一天到晚跑來跑去的,把腳都養大了,我一直想找機會替你們裹足,家裏頭又尋不到合適的布,這次正好一並買了。”

甄知夏臉色大變,她瞬間想到古代的三寸金蓮,那可是要活生生把腳掌折斷的:“我不要裹足,梧桐村哪裏有人裹足的。”

李氏道:“鄉下姑娘是沒那麽多規矩,我要不是在秦家長大也不會學到這些。之前甄家有你奶盯著,我怕她說出什麽不好來才沒給你們裹,現在有機會在鎮上住著,咱先裹起來,知春都十歲了,再不裹就晚了。”

甄知春道:“娘,是不是要給我和妹妹裹天足?”

甄知夏大聲道:“什麽天足地足,我不裹足。”

她腦袋裏瞬間跳出一大堆理由,想要說服李氏,什麽裹足是歷史悠久的陋習,什麽迫害婦女,什麽男權思想,偏偏她怎麽想都理不出該從何說起,只是一步步後退著,臉色越來越慘白:“娘,我死也不要裹足,腳會廢掉的。”

李氏奇道:“只是那紗布在腳上綁幾圈,也不會綁太緊,怎麽會廢掉。”

甄知夏一楞:“不是要把腳趾折斷了再裹的麽?”

李氏楞怔一下後笑了:“不是那種裹法,你又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有人伺候,裹成那樣多不方便。”她似被提醒了一般,忽然惋惜的嘆了一聲:“若是你們能出生在秦家,倒是能裹上那種漂漂亮亮的小腳。”

甄知夏擦去滿頭的冷汗,心道,果然是隔了千年的審美差異,如果生在富家就要裹腳,還不如當個鄉下的大腳丫頭。

到底是裹足的恐懼太過強烈,在親眼看李氏只是在甄知春腳上緊緊纏了幾層紗布,甄知夏才放心的脫了鞋襪。

甄知夏站起來蹦跶了幾下,倒也不覺得腳疼:“ “娘,我去作坊找一下爹,一會回來。”

李氏還來不及開口,甄知夏就小跑出了門,李氏只得搖搖頭:“這丫頭,裹了腳也矜持不起來。”

30鹵雞(加更)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票,你啥時候才能漲到500?

嗯? 趙家作坊裏滿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甄三拼了命的幹活,仿佛用光了力氣,就能把他心頭的各種郁悶痛苦磨平了般,直到甄知夏笑盈盈站在他跟前喊他一聲爹,他才擡起頭來。

甄知夏遞了匕首過去,笑的格外甜:“爹,你能不能給我配一把刀片。”

甄三接了刀,翻看一圈悶聲道:“行,吃了午飯過來拿吧。”

這麽快就能好,甄知夏兩眼一亮,應的越發清脆:“好,我們中午吃大骨蘿蔔湯,爹也來院裏喝一碗。”

甄三直直看著她,似乎今天才發覺自己的寶貝女兒,真的像他工友說的那樣,特別漂亮乖巧,他說話聲音都柔和起來:“我這裏午飯管飽,你們娘仨自己吃吧,難得吃好些,就別替我留了,這些年,苦了你們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差點落到甄知夏的頭頂上,又見她青色的裹頭,猛然想到為了怕被賣掉,八歲大的女兒居然把自己的頭發絞了,手微微一抖又收回來:“快回去吧,待會別過來了,這裏全是刀子鑿子,容易傷到,我替你把刀送過去。”

甄知春見她進門,就嗔怪道:“躲懶,咱們都收拾好屋子了你才曉得回來。”

甄知夏笑嘻嘻道:“吃過飯,爹說要過來。”

李氏臉上淡淡的,應了一聲就沒說話。

甄知夏和甄知春對視一眼,娘這是,還生爹的氣呢。

甄知夏和甄知春拿了石塊土疙瘩,像在河邊那一次般,在桑梓樹下搭了一大一小兩個土竈臺,李氏手腳淩厲又迅速,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洗了大骨燒湯,白米也放到另一個瓷甕裏悶上了。枯枝燒火煙味重,新買的粗瓷翁已經沾了一層焦灰,還好粗瓷翁本身黑乎乎的,瞧著不太明顯。

甄知夏湊在粗瓷翁面前吸鼻子:“娘,我以後要和你學燒菜。”

甄知春笑道:“八歲了還只能在竈間打下手,還想燒菜。”

甄知夏不以為意:“學唄,誰生下來就會,以後呢,娘教姐刺繡,我就學做菜,”

甄知春笑道:“你不跟著學女紅,以後嫁人了,難道你相公的衣服繡鞋還讓娘替你做?”自己說了兩句,臉先紅了。

某人皮厚,無所謂道:“反正我也不是學針線的料子。以後咱們賺了錢,姐別急著嫁人,多留幾年,嫁出去總不如在家當姑娘的自在。到時候咱們招婿回家,一起伺候爹娘,多快活。”

甄知春說不過她,俏臉漲得通紅:“你才急著嫁人呢。”

李氏在一旁聽得直笑:“小孩子家家的又瞎說,願意當上門女婿的,哪裏有好男兒。”

甄知夏道:“怎麽會沒有,我姐漂亮又溫柔,就算當上門女婿也有人打破頭,譬如張家小子青山……。”

甄知春急的上去撲她:“瞎說什麽,你這丫頭不學好,鎮日欺負我。”

甄知夏笑著躲開,順手揭了鍋蓋:“湯熬白了。”

李氏就撈出兩根大骨,拿刀背敲開了把骨髓劃拉進小碗裏,撒一把鹽花,又把大骨丟進湯裏繼續熬: “馬上吃飯了,快準備下。”

黑乎乎的大瓷甕搬上桌,掀開蓋子一股肉香,那鍋大骨湯熬了足有半個時辰,裏面的蘿蔔都快化了,裏頭還加了些人參須,湯品白嫩鮮美的不得了。

甄知夏澆了滿滿一大勺在白米飯上,吃的噴香。

常年油水不足,一點點的鮮香也能讓味蕾得到無限滿足,甄知夏撈了些碎肉末夾給李氏和甄知春,自己撈出一支大骨啃起來,半晌摸著光溜溜的骨頭感嘆著:“以後要天天吃白米飯,天天喝湯,才是痛快。”

李氏笑著放下筷子,她把另一只瓷甕洗幹凈用灌水煮沸,開始準備配置鹵汁。甄知夏連忙放下飯碗跟過去看,李氏一邊動手一邊輕輕說著鹵汁配比。

甄知夏不停眨眼,心裏默背,李氏笑道:“不急,我以後和多說幾遍,你就記住了。”

人參極能吊鮮,鹵汁煮了沒多久,就異香撲鼻,把大骨湯也蓋過去了。

李氏又就著溫熱的大骨湯吃了一碗飯,算著時間掀開瓷甕,看鹵汁收得差不多了,就把清理好的雞子整個放進去熬煮。

“一個半時辰就好了。”

甄三拿到匕首,就丟了手頭活計,果然趕在午飯前就把刀子配好了,又用心把匕首磨得精光。晌午飯都來不及吃,就迫不及待的把匕首給送了過來。

趙家的後巷很是安靜,巷尾的小院裏溢滿食物的異香,李氏母女依在桑梓樹下,笑靨醉人,這人這景美好的讓甄三恍惚,方才還有些猶豫的念頭,終於徹底堅決了。

見甄知夏蹦蹦跳跳的迎過來,甄三就攤開手,刀片已經裝好了,刀鞘擦得曾亮,安安靜靜躺在甄三的手掌裏。

甄知夏笑容凝結,甄三的手上,大大小小,新的舊的刀口密密麻麻,因為常年做工,手指頭有一層黑黑的汙漬深深嵌在肉裏,甚至有三根指頭也因為常年勞作,已經變形扭曲。

“謝謝爹。”甄知夏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

甄三摸了摸她的腦袋,似是松了一口氣:“刀子是開過鋒的,你別瞎淘氣傷了自個兒傷了別人。”

甄知夏連忙點頭:“爹放心,我就拿來刻刻木頭,你快進來,娘燒的大骨湯,可好喝了。”一面說一面用力將甄三往院兒裏拽。

甄三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站在角門口,他才吶吶兩聲,走了兩步又停下,站著看向李氏。

李氏微微嘆口氣走過來,甄知夏立即識相的躲開,蹲在甄知春旁邊,拿了塊木頭疙瘩試刀。

也不知道甄三和李氏說了什麽,李氏臉上最後一絲郁結似是終於散了,還親自拿碗給甄三盛了一碗湯。

甄知夏摸著刀鞘,想說兩句,話一出口卻變成的有些不倫不類:“其實咱爹長的挺好的,就是黑了點,不笑起來太嚴肅,笑起來又太傻,瞧瞧現在,多傻。”

甄知春又氣又笑:“你這嘴真是氣得死人,連爹都敢編排,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甄知夏嬉笑:“對了,姐,待會兒給我編兩根繩子,能多牢固就弄多牢固,我待會兒要系在脖子上。”

甄知春疑惑道:“做什麽?”

甄知夏顧左右而言他:“先不告訴你,好好編,反正其中一條是你的。”

整個下午,甄知夏就窩在墻跟搗鼓兩塊木疙瘩,連甄三什麽時候回去的都不知道。

李氏抽空想把兩個丫頭的身子量了做衣裳,見她用力磨著兩塊嬰兒手掌大小的木牌:“夏丫頭幹嘛呢?”

甄知夏頭都不擡:“做好了就知道。”

直到鹵雞子都鹵好了,甄知夏才頭暈眼花的站起來,甄知春立馬好奇的湊過去,甄知夏遞給她一塊木牌,一面別別扭扭刻了七八刀,勉強可以看出是朵花,翻過背面,刻著兩個字,玉蘭。

甄知春很給面子的嘖嘖兩聲:“這花刻得真好,這個洞是幹啥的?”

甄知夏不答反問:“姐,當票呢?”

接過薄薄的當票卷成卷兒塞進洞裏,又點了蠟燭拿蠟油封住洞口,才得意道:“系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裏,又隱蔽又不容易丟,咱們回去也不用怕沒地方藏東西了。”

李氏在一旁見了,又驚又喜,笑罵道:“鬼丫頭。”

甄知夏自己的木牌,兩面刻得鬼畫符似得,她將一百一十兩的兩張銀票小心取出來卷好,這塊木牌兩個洞,正好一張一個,照舊拿蠟油封住。

“娘,這木牌貼身帶著,我就能時時刻刻記著,三年內,定要把簪子替你贖回來。“

李氏勾著嘴角,笑道:“信你,餓了吧,娘把大骨湯飯熱一下。”大骨湯飯,也就是把中午剩下的飯和湯倒在一起煮沸而已。

“先去酒樓看看吧,咱們賣鹵雞,趕在飯點前更好。”

娘仨鎖了門,燒了一銚子溫水擦身洗臉,又換了一身幹凈衣裳,甄知春散了發重新梳了雙丫髻,自己拿了新買的玉蘭紗花戴上,李氏看著二人嘆口氣:“三丫頭過來。”

甄知夏由著李氏將她的裹頭去了,最長的頭發過肩,最短的只有幾寸:“看你這淘氣的,這頭發怕要長半年才能再紮上。”

甄知夏不在意的指了指墨綠的尺頭:“這顏色戴著好看,娘給我留一塊做裹頭。”

李氏沒好氣的點她一下,轉身拿了幹凈荷葉包鹵雞,又撈了鹵汁裏的雞心雞肝一人一塊塞到兩個丫頭嘴裏。

“要是沒人買,鹵雞就拿回來自己吃。”

甄知夏吃的滿嘴鮮香,這味道莫說是對於食物常年匱乏的古代百姓,便是現代人吃刁了的嘴,也完全說不出不好來:“這麽好吃還沒人買,那不是沒天理了,娘,這鹵雞打算賣多少錢。”

李氏沈吟道:“童子雞二十七文錢,餘下的就是人參太吃本錢,還好這鹵汁越煮越香,配上這麽一甕,能煮上七八次。那麽一只整雞如果能賣上六十文就賺回本了。”

甄知夏商量道:“至少定價八十文吧,太少反倒顯不出好了。”

金家當鋪和金家布莊同處的大街上,正中的就是中山酒樓。中山酒樓門前的大青磚足有一尺見方,自巳時至戌時,八扇門面朝著街道大開,顧客說不上絡繹不絕倒也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甄知夏在中山酒樓門口站了一會兒,那些顧客多穿薄綢,至少也是棉衫:“娘,我覺得這裏的人應當吃得起八十文一只的雞。”

甄知春道:“我瞧著也是。”

娘仨緊走兩布跨過了五寸高的門檻。

小二笑意迎人,不露聲色的將甄知夏三人的衣裳打量了一遍:“三位可是來用飯的?”

甄知春軟聲道:“你們這裏買不買自家做的鹵雞?”

小二一成不變的擺著笑臉,卻用力搖了搖頭:“咱們這裏有專門的大師傅做菜,可不會讓外頭的東西壞了招牌。”

甄知夏輕輕咳了一聲:“娘,我覺得肚子有些餓,咱們先進去吃些東西吧。”

甄知春猶豫了下,這裏的菜可不會便宜,李氏卻只是笑一下:“也好。”

小二把三人引進大堂,笑瞇瞇的問道:“請問三位想吃什麽?”

甄知夏咧了咧嘴:“中山酒樓必然有鹵雞賣吧?”

“自然有,中山最出名的有中山鹵雞,桂香鹵雞和糟鹵雞。”

甄知夏道:“那就每份來一只。”

小二的笑臉僵了:“每份來一只?”

甄知夏點了點頭,肯定道:“對,中山最出名的三樣鹵雞每份來一只。”瞄一眼小二的臉色:“是不是要先付錢?”

小二抽了抽嘴角:“不用,客人您稍等。”

甄知春盯著小二的背影,壓低聲道:“知夏,你打什麽算盤呢?”

甄知夏笑道:“咱們難得來一趟,嘗嘗南風鎮最出名的鹵菜。”

李氏睨她一眼:“你這丫頭膽子真是不小。”

甄知夏道:“娘,不是我膽子大,是我對咱的鹵雞有信心。”

也不知是不是小二特地打過招呼,眼下明明是最酒樓最熱鬧的時候,三只鹵雞卻不過盞茶功夫就送了上來。

甄知夏將每份都嘗了一下,就露出一個笑容,甄知春將背簍裏的荷葉包打開,放到了三盤鹵雞之間。

秘制的鹵方,熬煮濃重的人參味,隔壁的飯桌上開始蠢蠢欲動:“你們這是,中山樓新出的菜品?好香的味道。”

甄知夏三人笑而不答,中山樓的實物價格不菲,願意花大錢吃飯的就是饕客,很快有人就忍不住了:“你們要是不吃,可否轉讓給我?”

當第五個人這麽問的時候,方才領她們進門的小二帶了一個身穿石褐圓領衫的中年人過來:“掌櫃的,就是這幾位客人方才問,咱們樓裏買不買自家做的鹵雞。”

31我是來加更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票票咧,乃在哪裏,嗯?

明天不一定有,各位看文的童鞋別等了啊 甄知夏避開街道口來往的人流,站在橫生一腳的滴水檐下,一手提著三只一串的荷葉包,一手捉著一個小錢袋:“一只人參鹵雞到了餐桌上能賣到一百九十九文,中山樓什麽都沒幹就凈賺一百一十文,這錢可比我們來的容易。”

甄知春一臉喜色:“不和他們比,咱們每賣一只就能賺上二十九文,比爹忙一天賺的還要多呢。”

“對我們來說是不少,咱們每天賣給中山樓買五只人參鹵雞,一個月就是四兩多,夠咱們在鎮上吃住了。”

甄知春嘆息一聲:“可惜咱們月底就要歸家,我是真不想回去。”

李氏在二人頭發撫了一把:“行了,你們爹中午過來說了,回去就和你們爺爺奶奶商議分家一事。”

甄知夏和甄知春同時轉頭,瞪著兩雙大眼,異口同聲道:“當真?”

李氏失笑:“自然是真得,這種事可是拿來說笑的麽。”

甄知夏歡脫的將鹵雞荷葉包塞到兀自傻笑的甄知春手裏:“娘,咱們去東市。”

鹵雞的食材最好選用新鮮活殺的童子雞,李氏埋首在雞攤前挑雞,甄知夏站著打量賣雞的小販夫婦。

“嬸嬸,我若是每天早上和你買五只雞,再把雞血留給你們做血豆腐,你們能不能免費殺雞去毛。”

雞血作為下水,很多窮苦人家也是拿來當肉菜看的,就是養雞的人家也未必天天吃雞肉。小販夫婦爽快答應,那婦人笑著對李氏說:“你家閨女可真是聰明。”

李氏且笑且睨眼看著小女兒:“古靈精怪的不曉得像誰。”

還不到日出的時候,趙家後小巷的本該清涼的空氣裏飄著融融的食物香氣。

小柴房的院裏又多架了三個竈臺,把本就不大的小院子擠得滿滿當當的,連進柴房都得繞著走。

手中的歷史雜記拿起又放下,甄知夏提了院兒角的水桶道:“娘,鹵汁收得差不多了。這裏暫時用不上我,我去看看哪裏有水井。”

昨日那缸子水,還是甄三挑滿的,若不是她們又是洗瓷甕又是做鹵雞,一缸水至少夠她們用兩天。

李氏道:“你能有多少力氣,我去吧。”

甄知夏頭也不回:“一桶拎不動就跑兩趟,娘你回去做衣服吧。”夏天衣裳簡便,裋褐又不求花哨,照著娘和姐手頭的功夫,最多三天就能穿新衣裳了。

跑了盞茶功夫又回來,甄知夏繃著身子提著滿滿一桶水,喘著粗氣道:“原來咱們是和趙家的粗使丫鬟共用一個水井,好多人在那裏洗衣服,瞧著我眼生還問我話,被我三兩句混過去了,倒是被我問出來,鎮上的幹柴居然要五文錢一擔,那我和姐這些年都給甄家賺了多少了。”

李氏嘆道:“五文錢一擔也要買,咱們這裏天天不能斷火。”

昨日燒火用的,是院裏積攢了幾個春冬的樹葉子,斷枯枝,還有柴房裏都快慪爛了的木頭疙瘩凳子腿,按著現在的用法,最多用不到明天。

李氏又道:“衣服還是在院裏洗吧,咱們辛苦些多打些水過來,院兒角還有輛小推車,若是能修好,去打水也好便利些。趙家管事給咱們地兒住,是幫了大忙,無事還是少和府裏其他人接觸,省的再給他添麻煩。”

甄知夏就又站起來:“那我挑完水去買柴火。”

李氏道:“先買柴火吧,順便看哪裏有早點帶幾個回來,咱們沒時間自己做。”

梧桐村和南風鎮地處江南,都是習慣一天三頓的。

她從荷包取了二十文錢:“看見喜歡的玩意兒就買點回來,給你姐也捎點,別怕用錢,我們在鎮上呆不了幾天,這幾日咱們就過的開心些。”

甄知夏歡喜道:“那我再去買兩根大骨,土豆和豆角回來。”

李氏笑著又塞給她十文錢,反覆囑咐了幾句才放她出門。

去豬肉鋪子就得穿過鎮上的那條大街,現在這個點兒,街上的行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大多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販夫走卒,甄知夏走了會兒,就聽見後頭人群裏嗡嗡的,一片雜聲。

她扭頭一看,原本空闊的街道被那些販夫走卒刻意避讓,空出五人寬的青石路來給一群穿著直輟的書生先過。

那群書生小的不過十來歲,大的已經年過半百,都是朱子學堂的學生,甄知夏在人群中看著他們步履端方的走過,其中一個耳鬢半百的老書生尤為惹人註目,她不禁在心裏感嘆道,這麽大年紀還沒有考中秀才,也不知道馬氏哪裏來的自信就覺得她小兒子一定會高中。

忽的眼前一亮,那走在中間頭戴儒巾的青澀少年不就是裏正兒子東哥麽,甄知夏才露出一絲喜色,又瞅見後頭又來了一波書生,那群書生更為紮眼,一個個二十上下形容傲睨,身上的直輟頗為考究,走在最前頭的幾個人中居然有她的小叔甄惜福。

甄知夏瞬間轉向,仗著身形矮小躲到了人群後頭。

“學堂的早膳翻來覆去就那麽幾樣,你們還沒吃膩呢。”

“早吃膩了,中山樓的呂掌櫃昨晚可和我說了,店裏新出來的幾樣菜式就等著咱們去嘗嘗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唄,甄惜福,你也跟著咱們蹭吃蹭喝那麽久了,就出一次血,請哥幾個搓一頓如何。”

甄知夏透過人群,正好看見甄惜福一臉尷尬的模樣。

“算了,甄兄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每個月可憐巴巴的半兩銀子都不到,哪次熬得到月底,還是我請吧。”

“到底是劉兄大方。”幾個書生一臉春風,走的更快起來。

“劉兄。”甄惜福一臉欲言又止,稍稍停了步。

“一頓飯而已,小事。不過,惜之(甄惜福的字)啊,一場朋友我再提醒一下,那件事你才得慎重,這機會是十年難遇,別鼠目寸光的光心疼幾十兩銀子。”

甄惜福激動地當街對著眼前人一鞠到底:“我哪裏是不知道是劉兄提點我,多謝多謝。”

甄知夏仔細分辨了下,那被喚作劉兄的,正是上回五叔帶回家的同窗。

又是熟人又是銀子,甄知夏眼神冷了冷,不出所料,馬氏這次逼得這麽急 ,根源終究還是在她的寶貝小兒子身上。

要說這世道為了供兄弟讀書,自賣去當丫鬟的女子也不是沒有,但人家是兄妹情深,心甘情願,甄家憑什麽。

難道憑馬氏搜刮她爹娘那麽久,又虐待了她們這麽些年?這次為了小兒子,還打算再次犧牲三兒子,想提前卸磨殺驢,也得問這驢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只要不是真的像頭驢,誰會笨的當真願意,

李氏手頭穿針引線,不時往院裏瞥一眼,留意著同時熬煮的五只瓷甕,也順便瞧一眼那扇朱色角門。

忽然面露喜色,她放下手頭針線道:“回來了?”

就迎上前要去接那擔子木柴。

甄知夏沈著臉,把包子和大骨交給姐姐,幫著她娘把木柴堆到角落裏。

“怎麽了?”李氏終於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甄知夏拿起木頭擔子背上:“沒事兒,我先去把這還了,還壓在貨郎哪兒十文錢呢。”

李氏一把拽住她:“你這丫頭,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八歲大的女娃子在鄉下已經能幫著大人做很多活計,但這到底是在鎮上,甄知夏長得標致年紀小,偏偏又穿的這麽寒酸,要是真被什麽人算計上了,那她……

她簡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甄知夏楞怔下:“娘,你莫要哭,我就是剛才在路上遇見五叔了,聽見他和同學說話,給氣壞了。”

李氏撩起袖子點了點眼角:“你這孩子真是急死人,但說的不說,碰見你五叔為什麽擺出這幅模樣,可是他罵你了?”

甄知夏嗤一聲:“他壓根沒瞧見我,正和他的狐朋狗友商量著去哪兒胡吃海吃呢,聽他們的意思,這指不定就是天天在外面打牙祭,咱們每個月替他往學堂交的一百二十文錢,算是白瞎了。還有上回來咱家吃飯的劉公子,神神秘秘的催著他盡快湊錢。

娘,你可記得,那劉公子來的第二日,奶就把佟家人又叫了過來,直接想把我發賣了。”

甄知春頓時明白過來,氣憤道:“我告訴爹去。”

李氏搖搖頭:“現在說有什麽用,你爹每天和刀子斧子打交道,現在告訴他,他萬一急起來可大可小,這事兒,等我找時間再告訴他,反正只要我們在鎮上就是安全的。”

甄知夏點點頭:“了不起咱們就一直住鎮上。”

李氏點她一下:“孩子氣。可告訴你,十天後就是六月十九,到時候就滿九歲了,別再鎮日仗著年紀小胡鬧。”

甄知夏訝然道:“六月十九是我的生辰?”

李氏微微嘆了一口氣:“是你的生辰,而且還是觀音菩薩得道之日,照理說你該是個有福的,誰曉得生下來會吃這麽苦。”

甄知春笑道:“娘,那咱們這次好好補償補償知夏。”

李氏笑著摸著大閨女的頭:“等明年春天,到了你生辰,也給你好好過上一次。”

甄知夏心情稍霽:“娘,姐,那我還是先把這木頭擔子還了去。”

甄知夏前腳剛走,她爹甄三就來了,李氏把兩個閨女學著做鹵雞賺錢的事情告訴他,並沒說賺了多少錢,甄三點點頭,只說了一句,孩子自己掙的錢就自己留著吧。

等甄知夏回到院裏,甄三已經用方才修好的小推車打了大半缸子井水。

“爹。”甄知夏喊了一聲,又急著跑回屋裏:“娘,買菜剩下的錢。”

甄三放下木桶問道:“你們娘仨在這裏住著,錢還夠不夠?”

李氏想了想,還是照著小女兒之前反覆的囑咐說道:“夠了,但是從趙家管事哪兒借的半個月工錢已經全用了。”

甄三沈默了一會兒:“行,回去我和咱娘解釋。”

意思是,這錢算是他扛下來了?

甄知春笑道:“爹,咱們中午還是吃大骨蘿蔔湯,你今天留下來一起吃吧。”

甄三笑著搖搖頭:“還是回去吃吧,我食量比你們三個都大,我要吃飽,你們就沒得吃了。”

甄知夏道:“爹,以後你別天天過來給我們送水了,你把小推車修好了,我們多跑兩趟就成,你別耽誤自己的事兒。”

甄三點點頭:“聽閨女的。”

李氏道:“十天後是知夏九歲生辰,我想這次多做幾個菜認真過一次,大家夥兒湊一桌。”

甄三朝著李氏憨憨一笑:“那我到時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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