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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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馬氏再不理她,擡腳就回了堂屋。

“香菊她拿手針線活還不地道哪,再說她一個人笨手笨腳的,哪裏有我這幾個侄女兒利落。”張氏是個舍得下臉的,全然忘記昨兒個對著馬氏賭咒發誓的把甄知夏和甄知春罵了個臭死,她將那雙三角笑的瞇成一條縫:“侄女兒啊,幫幫你嬸子一把。”

甄知夏正色道:“二伯娘,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子缺一不可,二伯娘怎麽能這麽說香菊姐,傳出去可不好聽,連綠兒只她一半大,都能生的一手好火了。”

張氏臉上一僵:“我說侄女兒……”

甄知夏扭頭拉了李氏和甄知春出去:“娘,你那繡件得趕緊了,奶都催了幾回了。”

張氏氣的摔了木盆,在廚房把些個竈具弄得叮當響,馬氏又去廚房罵了兩回,張氏才老老實實開始收拾早飯。

李氏院兒裏,李氏埋頭開始做新的繡活,還不時停下來指點兩下坐她身畔的大閨女,甄知春的繡活最近也是越做越精巧,進步神速。

甄知夏坐在木窗欞下,聞著院裏青草的淡淡香氣,開始翻看從東哥兒那裏借來的歷史雜談。

要說東哥兒是個書呆子,家裏面連本閑話本子都沒有,最最雜的就是這歷史雜談了。甄知夏跳著翻閱,權當自己在看說書。

甄知春擡頭看她,忍不住撲哧一笑:“我說你天天看書,打算去考個女狀元呢。剛才那話說完,我都沒敢看二伯娘的臉色。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你自己是已經占了幾樣了?人說看書識禮,你咋的越學越刁鉆,難道你讀的書和別人不一樣不成?”

李氏也忍俊不禁:“東哥兒那些書都是好的,可別怪錯好人了,是這丫頭自己越學越刁。不過三丫頭說的也對,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缺一不可,三丫頭若是明白了,就趕緊過來學學怎麽穿針引線。”

甄知夏埋下頭“哎呀”叫一聲:“娘啊,饒了我吧,姐姐是看書頭疼,我是拿針線就頭疼,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娘您自己知書達理樣樣全能,女兒卻未必,娘得要因材施教才行。”

李氏被她兩句哄得笑不停,甄知春笑罵一句:“你哄娘高興,幹嘛拖上我,當我和你一樣沒臉沒皮的。”

三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又怕等會兒馬氏無辜找茬,就提前了會功夫去了堂屋。

三人一進門,居然看到大伯娘孫氏端著大桶子黍米粥迎面過來,她們不由面面相覷,看來她們不願意幫忙,還是有人耐不住張氏的磨。

這張氏啊,也是個能人。

早上一頓飯,馬氏又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狠狠罵了張氏一頓,怪她油放多了,怪她菜燒糊了,罵她做回飯,廚房像是遭了賊一般。最後張氏開始擦眼角,也不知是真哭假哭,嘴裏只說著,要回家住幾日省的再惹娘生氣。

馬氏氣的狠狠又罵了幾句,終於閉上了嘴。

看來張氏的娘家彪悍之事,不單單只是傳聞啊,甄知夏挑了一根野菜往嘴裏一塞,苦的差點沒吐出來。

銀錁子一事似乎就這麽揭過去了,馬氏沒再朝著三房要銀子。甄三回了秀水鎮,張氏只是在廚房燒了一天飯,甄香菊連累被罰掃了幾天雞籠,沒幾日家裏又恢覆了原樣,大房和三房依舊忙的腳不沾地,二房閑的吹牛打屁。

裏正家的裴東南也回了鎮上,據說又開學了,而甄惜福這次徹底沒著家,馬氏時不時念叨小兒子,看誰誰都不順眼。甄知夏兩姐妹放下碗筷就被馬氏呵斥一通,出門撿幹柴。

夏天不像冬天個個屋裏需要燒柴供暖,但甄家人口多,幹柴燒的快,姐妹幾人日日撿一籃子,勉強足夠應對。

甄知夏手裏掐著一根細嫩的柳條,緊跟在甄知春後頭:“姐,咱們挖點蟲子回去餵雞怎麽樣?”甄知夏惦記著院裏新報孵的幾只小雞仔,甄家養不起大件的牲畜,只養了八只雞,攢著雞子換錢,這個月新孵出來十三只雞仔,每日嘰嘰喳喳的,一睜眼就等餵食。

“行啊,待會兒咱們多挖點地龍再回去。”

甄知夏黑黑的葡萄眼閃著興奮:“好像說把地龍從當中切開,一條能變兩條。”一想到蚯蚓扭來扭曲的模樣,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又覺得好殘忍。

甄知春笑她:“你拿地龍玩就罷了,別再折騰那幾只雞仔,仔細奶回頭又罵你。”

甄知春看著妹子興奮的模樣,也忍不住笑,她伸手替妹子擦拭額頭的汗,她原本擔心妹妹,一個小姑娘都急的把頭發剪了,怕她過不去這個坎兒,但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又似乎有些沒心沒肺。

甄知夏乖乖的站著讓甄知春擦汗,小女孩本該柔軟的小手上一層薄薄的細繭,擦在她臉上有種癢癢的熟悉感,她前世練了十七年的武術和散打,手心手指上也全是繭子,被朋友笑稱蘿莉臉金剛手。

“姐,我給你買香油擦手吧。”村裏的女人地位低的讓人心疼,嫁人後更是由著個人的好命歹命,只做姑娘的時候還能過幾天舒心日子,甄知夏覺著李氏就是嫁錯了人,她完全值得更好的,可惜她不能攛掇著她的娘親和離,就想對這個姐姐更好更好些。

“我不要。”甄知春一口拒絕,嘴唇卻笑成一個圓弧。

“姐,你別心疼錢,以後咱會有錢的,都時候我不光給你買,也給咱娘買。”

這大山裏都是寶啊,甄知夏不覺的自己有能耐一夕暴富,但是只要鼓勵全家沖破自己自主的小農思想,賺錢的途徑還是很多的,當不成地主總有小康,而且不還有李氏麽,無論是繡活還是廚藝乃至見識,都比村裏的婦人高明太多,若是能好好挖掘,可算得上是一枚寶物。

“如果能分家就好了。”

因著甄知夏這句輕飄飄的話,甄知春的手頓了頓,轉而拍了她額頭一下:“整天瞎想什麽呢,什麽分家不分家的,讓別人聽了不知道要說什麽。”

“姐,咱們好幾天沒喝魚湯了,今天要是青山在就好了,說不定還能再喝一點牛奶。”甄知夏眨著大眼賣萌,魚湯只是加了鹽,就鮮美的很,透著淡淡的草腥味兒,想想就流口水。

“青山青山的沒規矩,要叫青山哥,別的不記住,就惦記人家的牛奶了。待會兒咱們去他家要牛糞,你可別亂說話。”甄知春笑著拍她。

甄家後院有三分地,隨便種上些白菜黃瓜小青椒,供著一家人下飯吃,最近許是因為肥料不夠,地裏的白菜有些懨懨的,李氏便關照找些東西來慪一慪,牛糞幹凈又不臭,拿來肥田倒是好東西。

張青山的家離甄家不到一裏路,走進了就聽見裏面哞哞的牛叫,這幾日地裏不忙活,牛也在棚裏歇著,莊家人把牛當寶,佟家在村裏也算殷實人家了,平日也舍不得讓牛累著。

“王嬸子,我娘讓我來換一些牛糞。”甄知春拉著甄知夏在佟家院兒門口小心的喊著,話音剛落,就聽裏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柵欄呼啦一聲猛地被人拉開,是張青山。

甄知春臉上一紅,瞧著氣喘籲籲一臉興奮的張青山:“青山哥,王嬸子在不?”

“娘,知春妹妹來了。”張青山興奮的朝院裏喊了一聲,然後退開身子:“進來吧。”

張青山的娘是個三十多歲的圓臉婦人,她放下手裏納了一半的鞋底從屋裏出來:“甄二丫頭,你剛才說你娘讓你幹啥?”

“我家那三分菜田長頭不好,我娘讓我來換一些牛糞。”

張青山皺眉道:“牛糞有啥好換的,要就拿去,要多少有多少,你咋老跟我這麽客氣。”

張青山在他娘面前也是一副和她十足親近的模樣,讓甄知春十分不好意思,她別別扭扭的不應下,非說要換才肯拿。

甄知夏脆脆的喊一聲王嬸子,然後亮了亮背後的竹簍:“新挖的野菜,嬸子拿去些吧。”

張王氏笑道:“別,你們慢慢吃,我家青山說得對,牛糞不算啥,要就拿走,還提啥換不換的,你們要給,我也舍不下臉要。”她看了看甄知夏的頭巾輕輕嘆口氣:“你這丫頭也是好的,就是脾氣得改改,不然日後怕是要吃虧。”

甄知夏知道張王氏是好心,一時間尷尬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張青山把二人領到後院裏親自替她們挖牛糞,甄知春在一邊叫著夠了夠了,只三分地用不了這麽多,甄知夏則興致滿滿的轉到二人身後拿草枝兒餵小牛犢。

那濕漉漉的大眼睛可真是可愛,瞧著人的時候一臉無辜,牛棚也幹凈,後院另一角的豬圈,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股騷臭味。

“青山哥,秀秀姐呢?”甄知春看著張青山耙牛糞,一邊陪著他聊天。

“屋裏呢,這幾天忙著替自己做嫁妝呢,你們待會去屋裏坐坐,陪我姐聊聊唄。”

張秀秀今年一十七了,早就定下了人家,過兩個月就要出嫁了。

“我們就不添亂了,讓秀秀姐且忙吧,我們待會子還要挖些地龍回去呢,不能待得久。”

張青山停下手裏的耙子:“幹啥啊,在我家多待會兒,中午在我家吃飯唄,我家有白菜炒肉,吃完飯,地龍要多少,我幫你挖。”

甄知春忙擺手:“那咋行啊。”

張青山不高興了:“你又和我客氣。”

甄知春打量著佟家後院,又大又幹凈,一頭牛一頭牛犢,院角兒還有兩頭豬,比起甄家實在是富裕多了。

張青山繼續道:“咋的,難道我家請你和妹子吃頓飯都吃不起了。”

甄知春臉色漲紅:“青山哥,我們姐倆說都不往家裏說一聲就留你家吃飯算啥啊。”

張青山一楞,想了想繼續彎腰耙牛糞:“那今天算了,下回,下回一定來,你們今天也別急著走,家裏的黃瓜藤剛結了果,我去摘些你們嘗嘗。”

張青山耙完牛糞挖地龍,張王氏在院裏的小桌上擺了兩盤花兒都沒摘掉的嫩黃瓜,還給姊妹兩倒了兩杯糖水。

甄知夏矜持的小口啃著黃瓜,心裏清楚的很,張家青山是相中姐姐了,想著法兒的對姐姐好,姐姐應該也不討厭他,但是至於二人到底能如何。

甄知夏不自知的搖了搖頭,男婚女嫁好似不應該這麽簡單吧,還是多看幾年比較好,村裏面女子十四五歲議親正當時,姐姐還有幾年呢。

不多時,張王氏也說留飯,還特地去廚房用鉤子勾了一條鮮肉出來,給甄家姐妹瞧瞧,甄知春紅著臉又一番推辭,才帶著甄知夏離開,剛出門她就心虛道:“下次不能來青山哥家要牛糞了。”

甄知夏偷偷笑的一個意味深長。

只這抹笑在看到甄家院兒門前停著的繡字馬車就僵住了,這馬車又是哪家的?

甄知春緊張起來:“知夏,是不是佟家又來買你了?”

15為母則剛(沒事兒,改錯字)

甄知春緊張起來:“是不是佟家又來買你了?”

“不會吧。”甄知夏腦子迅速轉了轉,若是佟家就麻煩了,指不定就是繼續談上回的事兒,馬氏對三十兩銀子一直念念不忘的,又橫豎看自己不順眼,搞不好真能把自個兒賣了。

堂屋的門大開著,馬氏在屋裏面大聲說笑著,居然還夾雜著甄老頭的笑聲,甄知夏聽了一會兒,猛然松了一口氣:“是小叔,小叔回來了。”

“姐,咱們還是把這些先送到廚房去吧。”甄知夏指了指背簍,甄知春點點頭。

孫氏和李氏都在廚房忙活,李氏在切黃瓜,黃瓜是馬氏親手從藤條上摘下來的,吩咐李氏擺盤,不準切斷,拉開要像一條龍似的圍在盤裏,盤中間還堆著洗好的野果子,鮮亮亮的好看。

竈臺旁邊的石板上,另有一個竹篾盤裏放著橘子,甘梨,甄家沒有果樹,像是特地買來的。木案板上有鮮紅的一條肉,鍋裏燉著噴香的著鯽魚,旁邊的簸籮裏盛著雞蛋。

真是好大手筆,甄家過年也不定這麽講究。

李氏道:“你們別去堂屋了,自個兒回屋裏去吧,你小叔今天帶客人回來了。”

能讓甄惜福帶回來的客人,至少也是他的同窗,依著馬氏的說法那就是上等的體面人,別說她們幾個孫女兒了,李氏幾個媳婦也是不能上桌吃飯的,那些個魚啊肉的稀罕物,更是輪不到她們。

甄知夏應一聲,今天不知道幾點能吃上飯了,要等客人用完飯她們才能去桌上吃剩菜,想到這裏就不舒服。

剛在張青山家還有人留飯,到了自己家只能吃陌生人剩下的。

算了,什麽都計較早晚得氣死,甄惜福居然挑這個時候回家,難道就因為已經是童生了,所以上課時間和東哥兒都不一樣的麽。

甄知夏和甄知春一邊回屋一邊說著話:“姐,小叔他會不會又是取銀子來的?”

甄知春腳下一停:“不會吧,他要錢幹嘛啊,在學堂吃飯,每個月咱都要多交一百二十文錢,奶怕他手頭不夠花還給他每月三百文買書,他還要什麽錢啊,咱爹在鎮上忙活一個月的錢貼他一個都不夠。”

每個月四百二十文,在書院某些學生看來絕對算不上多的,但甄家能和那些有錢人家比麽,小叔那些錢,是甄三每個月打零工,李氏在家做針線,家裏十幾只雞生的蛋,攢下來拿去賣了換來的,一文一文的,來的容易麽。

“不要錢最好,你看他一回來,奶就舍得割肉買魚,咱們餵雞生的蛋,連個香味兒都聞不到。”甄知夏板著俏臉:“唯一讓我心裏舒坦些的,是二房的小子和堂姐也和咱一樣,什麽都吃不到。”

甄知春笑著拍了下甄知夏,甄知夏就配合的齜牙喊疼。

一直到了未時,李氏才來叫她們用飯,甄香菊和弟弟甄小三甄小四早早在飯桌上坐下了,甄小三一看姐妹倆進門,就連忙把面前淺淺的一口菜肉湯倒進自個兒碗裏,一副生怕她們上前搶食的模樣。

家裏是窮,可這護食的樣子真難看,甄知夏看一眼甄小三的娘張氏,張氏正好忙著將最後一點子肉末星子藏到自己的米飯裏,甄知夏鄙夷的撇撇嘴。

白米飯是緊著甄惜福和客人吃的,輪到甄知夏她們吃飯,依舊是百年不變的黍米飯,豬肉早吃幹凈了,剩下的半條魚已經被馬氏藏回廚房了。

甄知夏盡量撿了幾塊看上去幹凈些的土豆和茄子,勉強吃了晌午飯,在看看李氏和甄知春吃的也不多,張氏和幾個孩子狼吞虎咽吃完就開始下桌打算回屋,甄知夏冷冷道:“二伯娘這是去哪裏啊,今天不是應該你持家了麽,我娘中午已經替你做了飯,你還想讓她替你洗碗啊?”

張氏不滿道:“你這丫頭咋說話呢,有規矩沒,我是你二伯娘,你有啥資格在我面前指指點點的。”

甄香菊瞪她:“管你啥事?”

甄知夏冷笑:“是不管我的事兒,不但不關我事,也不管我娘的事兒,娘,咱們回屋,你那繡活今天再不繡好,奶又要說你了。”

不由分說拉了李氏和甄知春回屋,張氏在她們身後罵了兩句,朝著大房孫氏唉喲了一聲:“大嫂啊,我從今早起頭就暈暈的,不舒服到現在了,你順手幫我把碗洗了吧,反正也沒多少個,啊。”

直接撂了攤子躲回屋裏去了,甄香菊連忙拉著甄小三甄小四跟上。

孫氏焦黃的臉木訥訥的,看著滿桌子碗筷,嘆口氣,認命的開始拾掇。

甄惜福用完飯就把同窗以及甄老頭和馬氏都請到了自己的小院兒裏,馬氏這個時候顧忌臉面,只要甄惜福他同學不走,她就沒空管幾個媳婦兒,更是決計不會開腔罵人的。

甄知夏在自己屋裏轉了一圈兒,覺得耳邊難得安寧,空氣也好了,鳥兒也會叫了,李氏拿出繡活縫了兩針,還是有些坐立不定:“你二伯娘說不定又把活計丟給你大伯娘了,我還是去看看吧。”

這是肯定的,誰叫孫氏就是甄家的頭號大包子,誰都可以去捏兩下。

甄知夏道:“大伯娘也應該學會強硬起來了,總讓人護著,她永遠都這樣。”

李氏搖搖頭:“你大伯娘的性子就是這樣了,說不了硬話,不會拒絕人,但是心是真的好,當年我生下你,你奶一看又是個閨女,我還在月子裏她就天天在窗下指桑罵槐,要不是你二伯娘偷偷屋裏屋外的幫把手,我還不知道怎麽熬過來呢。”

說到底,還是這老乞婆是罪魁禍首。

甄知夏一把把李氏按著坐下:“娘,你繼續做繡活,今天要是還做不完,奶又要罵人了,大伯娘那邊我去瞧瞧。”

甄知春放下荷包:“我和你一道去吧。”

甄知夏搖搖頭:“別,你也留下吧,好好練練繡活,咱娘的手藝就靠你傳承了,別像我大堂姐似的,繡個鴛鴦像鴨子。”

雖然甄知夏自己連鴨子都繡不出來,但毫不影響她刮刺甄香菊。

甄知春笑罵她一句,果然坐下繼續做荷包。

甄知夏踮著腳往外走,經過甄惜福那院兒的時候很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唾棄了自己上前聽墻角的心思,直直朝老宅的廚房走去。

她此時若是知道甄惜福和他爹娘正在說些什麽,決意會對自己的君子行徑追悔莫及。

孫氏和甄綠兒收拾了滿桌碗盆碟筷搬回廚房,正要開洗,甄知夏就直直走了進來。

“大伯娘,為什麽是你在洗,二伯娘呢?”

孫氏卷起袖子:“你二伯娘她身子不舒服,先回房裏了。”

甄知夏皺著眉一把拉住和孫氏同樣動作的甄綠兒:“大伯娘,二伯娘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孫氏楞了楞,又習慣性的低下頭來:“這,也許後來才不舒服的吧,反正就洗兩個碗麽,這些活兒也不算事兒。”孫氏嘴角下彎,隱隱有些苦相,也不知道是這些年被馬氏折磨出來的。

甄知夏將甄綠兒的小手拉到孫氏面前:“大伯娘,你要洗我不攔著你,但你看看綠兒的手,這是一個六歲孩子的手麽?”十個手指縫裏黑兮兮的永遠洗不幹凈,手背上一片片灰白的皴裂。

甄綠兒還有懵懂,她見三姐和娘都直直看著自己的手,還有些羞怯的想把手藏到身後。

孫氏眼睛裏明顯的流露出心疼來:“綠兒,你去和三姐一塊兒玩兒吧,這碗娘洗,不用你幫忙,很快就洗好了。”

“洗這些碗是不算什麽,大伯娘你也不把這些活計看在眼裏,可是以後呢,你這些那些,不該你做的,不該你管的,你都做習慣後,哪一天,你要是沒法做了,是不是就都都交給 綠兒,讓她接著替你做,替你兜著?”

孫氏忽然擡手捂住了嘴,綠兒是她親閨女,她怎麽會不心疼,甄綠兒見狀就急了:“三姐,沒關系的,就洗洗碗,我不怕的。”

有了包子娘,就有包子女兒。

甄知夏想把那些個傷疤在這老實人面前撕開,以此刺激孫氏,讓她懂得為母則剛,讓她意識到作為母親她遠遠比不上李氏,甚至連張氏都不如:“綠兒,你告訴我今天你為什麽要洗碗?”

甄綠兒怯怯道:“因為二伯娘身子不舒服。”

甄知夏道:“那你大堂姐呢,她也身子不舒服?”擡頭對著孫氏繼續道:“大堂姐今年一十二歲了,綠兒才六歲,大堂姐一個月下幾回廚房,綠兒又下幾回,大堂姐受不得累做不得這些,綠兒就該被人踩著踏著麽。”

孫氏嗚咽起來,甄綠兒也跟著傷心掉眼淚。

甄知夏撇撇嘴,哭有什麽用,你都只知道哭,讓綠兒怎麽辦。她在一邊耐著性子等著,孫氏好容易哭完了,抹幹凈眼睛,依舊把袖子撩開。

甄知夏無奈道:“大伯娘你還要洗啊?”

孫氏點點頭:“最後一次吧,你二伯娘剛才撂下話就走了,要是我也不管,這裏沒人收拾,待會娘她……”

她口舌之辯比不過張氏,肯定也有受波及的。

甄知夏想了想決意不再逼她,不指望她一次明白過來,起了個苗頭就好,雖然她是有法子讓孫氏立馬撂攤子不幹的。

就一條最簡單的,今天本就該張氏持家,只要孫氏和李氏要咬死不知道張氏躲著不洗碗,馬氏追究起來,該是張氏挨批就逃不掉。

哪怕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張氏也該,誰叫她欠敲打。

孫氏撐著笑臉把綠兒往外哄:“出去玩兒吧,別在這裏了,又熱又悶的,娘洗完就去找你。”

16甄五的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今天雙更吧,本來這個是放到郵箱裏的,結果按錯鍵了

發出來,求收藏 甄老頭窩在老宅上房吧嗒吧嗒抽著煙,馬氏在一旁記得團團轉:“老頭你咋個意思啊,還不松口哪,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五兒考不成秀才?”

甄老頭就重重嘆一口氣。

馬氏道:“你看看五兒他同學,那身衣裳,那個體面樣,會騙人麽,這多好的機會啊,他願意帶著咱五兒去他老師家裏,那是咱五兒本事,咱做爹娘的這個時候難道還不該幫襯一把。”

甄老頭磕了磕煙鬥:“五兒學堂的老師呢,那麽多年的束脩難道白交了,不去拜那個什麽師難道就考不上秀才了?”

馬氏狠狠的剜了她老頭好幾眼:“你懂個屁,鎮天只曉得挖地沒半點見識,讀書哪是這麽容易的,他老師有能耐上回還有上上回咋沒幫咱五兒考上秀才?五兒今年都二十了,不考上秀才討媳婦就比他同學矮一檔,這是一輩子的事兒,我不能讓你害了咱五兒。”

甄老頭道:“你個死老太婆,滿嘴胡說,我要有辦法我能不想著幫他,五十兩銀子哩,咱家五年都攢不下來,而且誰曉得,這錢砸進去有沒有用。”

馬氏早瘋魔了,她是挨不住的要當她的秀才老娘了:“咋的沒用,給的越多才說明有用呢,要少了,那大家不都是秀才了。再說,咱是沒錢,可是能來錢啊,上回佟家看中三丫頭,一開口就是三十兩,我當時不是還沒喊價麽,就算三丫頭湊不齊,不是還有二丫頭麽。不然香菊年紀也不小了,找個婆家定下來,要一份禮金,總能先幫五兒把錢湊齊了。”

甄老頭沈下臉來:“你要我賣掉我親孫女兒?”

馬氏叫道:“咋叫賣,你那天沒看到,佟家一個下人就那氣派,你孫女兒去了能吃啥虧,再說了,鄉下的閨女不值錢,早晚是外家人,生下來就扔了的,長大了賣了的,不知道有多少,咋就咱家不能賣了。”

甄老頭又用力抽了兩下煙。

馬氏不依了,她壓低聲一邊罵一邊伸出十指去扣甄老頭:“你個沒良心的,我不能不管咱五兒,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不心疼他我還心疼他呢。”

木門輕輕響了兩聲,馬氏瞬間停下手:“誰啊?”

“爹,娘,是我。”那聲音輕柔的像河邊隨風的柳葉,馬氏瞬間喜形於色,家裏頭除了她五兒誰還能這般斯文懂禮,還曉得進屋先敲門。

她忙理了理些微散亂的鬢發:“進來進來。”

甄惜福就笑意盈盈的踏進門來,他身穿寶藍色棉布直裰,頭戴同色儒巾,因為從未下過地,一張臉白生生的,長得很是幹凈俊秀。

馬氏坐在床沿上,眉開眼笑的瞧著甄惜福,她的寶貝兒子喲,比起他那個些五大三粗的哥哥都要好看,這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怎麽看怎麽斯文,這麽好的小子咋就投胎到她肚子了呢。

甄惜福見馬氏只顧著盯著自己瞧,便笑了笑朝著甄老頭道:“爹,我和劉兄商量了,今晚就不住下了,咱們馬上回鎮上去。”

馬氏驚得站起來:“咋的啦,咋的又不願意住這兒了,是不是嫌咱們怠慢他啦,還是他吃不慣咱家的飯菜。五兒,你回去和你同學說說,咱們莊戶人家不比他們城裏人,中午招待他的飯菜,好多人家過年都吃不到哪。”

甄惜福嗔怪道:“娘,說哪裏去了,人鎮上有事呢,劉兄是鋪子裏的少東家,雖然眼下還是他爹在管事兒,但是他每個月都要學著軋賬目的。”

“原來是少東家啊,那咱可真的是虧待人家了,早知道該再多殺一只雞。”馬氏猛地拍了拍巴掌,甄惜福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

“你那同學家裏是行商的?”甄老頭問道。

馬氏知道甄老頭想什麽,立馬朝他翻了個白眼:“別來你士農工商那套,人鎮上開的大鋪子不比你地裏刨食的有錢?”

甄老頭氣的嗆一口煙:“你個老娘們懂啥,士農工商,那是祖上皇帝就定下來的,有錢咋的,還不是排在最最後頭。”

甄惜福無奈道:“爹,人家裏是地主,每年佃出去百畝地呢。”

甄老頭這才住口。

甄惜福道:“娘,我今天就走,確實是不留了,那五十兩銀子,要在月底之前攢齊,明年二月就開考了,這路子早走通早好。”

馬氏哼道:“問你爹,你爹不願意你去考秀才呢。”

甄老頭罵道:“放屁,我能不讓兒子考秀才,我種那麽多年地,苦這麽多年,難道不是為了他?五兒,我問你,你學堂的老師教的不好還是咋的,你非要再另外拜個師。”

甄惜福在鎮上讀了那些年書,他只知道他頓頓有肉,衣食不愁,哪次他不是一開口,馬氏就替他把錢備好了,怎麽這次就只要區區五十兩,爹就翻臉了。

甄惜福急道:“娘,這次是多難得的機會啊,我那朋友,若不是這些年我們脾氣相投,他和我交好,哪裏願意牽這個線,要是這次沒有五十兩,拜不成師不提,我這朋友也沒了。”

“五十兩,我一把老骨頭拆了賣了也不夠。”小兒子急了,甄老頭心裏也不好受,到底還是窮啊,不然咋就不能替兒子多想想辦法,哪怕不定就行,多謀條路也是好的。

馬氏啐一口:“誰要賣你這老骨頭,不過是讓老三家的丫頭片子給人做丫鬟,誰家丫頭最後不是要離家的,她也姓甄,咋的就不能為了她小叔,為了甄家多考慮下,又不是謀她性命,那大戶人家願意出這老多錢難道還害她。

我話就擺這兒了,我馬如花一口唾沫一個釘,這三丫頭是滿肚子的心眼,整天忤逆我,她要多在家待一天,我就早晚被她給氣死,一個丫頭片子而已,有啥舍不得的,老三早晚得再生兒子,送走這個,還能多一份口糧給我沒出生的小孫子。”

甄惜福驚訝說:“這管我侄女兒啥事。”

馬氏就這般那般的把話和小兒子說了一遍。

甄惜福為難道:“娘,咱家連五十兩都拿不出來麽,居然要把三哥的小閨女賣了給人做丫鬟,說出去,多難聽。”

馬氏苦口婆心道:“五兒啊,你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咱們是莊戶人家,和你那些鎮上的同學不能比,吃是不咋用錢,但是賺錢更加不容易不容易,五十兩,好多莊戶人家都沒瞧見過是多少。咱家還有三十畝地,算是村裏頭好的,但是要攢下十兩銀子也是難。娘也不瞞著你,從你十四歲考上童生,娘就開始替你以後的考試攢錢,那麽多年了,你讀書的錢都是從娘牙縫裏硬生生摳出來的,現在家裏還剩下二十一兩銀子,都是留給你考秀才考舉人的,娘為了你把心都操碎了。

至於那啥賣侄女兒的,你也別嫌難聽,這事兒娘來解決,娘有辦法,村裏把丫頭推出去給人當丫鬟的又不是一家兩家,那麽多家人都這麽過來的,咱也沒那麽傻就對外直說了。”

馬氏似乎忘記了,她還有個沒結婚的跛足兒子老四,但她又記得清楚,這二十一兩銀子,就有她家表侄女兒嫁人,被扣下的十兩銀子彩禮錢。

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她馬如花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甄惜福有些惱火有些憤怒,當然更多的還是擔心湊不到錢,影響 他以後的仕途。甄惜福也不開口說要不要賣他侄女兒,只對著甄老頭道:“爹,這考秀才的機會就這一次,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

馬氏尖叫一聲:“老頭子,你聽見沒有,你這心不是肉長的,看你兒子這麽委屈你也忍心啊,五兒,你別擔心,這事兒你爹不管我管,別說賣孫女兒,就是把我老婆子賣了,我也把錢給你湊出來。”

甄老頭終於重重的嘆口氣,他覺得脊梁骨上好像壓了塊大石頭,教他直不起身來,他渾濁的老眼朝著怒火朝天的老伴和殷殷期許的小兒子看了一眼,最終遲緩地,無奈的點了頭,默認了。

17無事獻殷勤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同學結婚,我早上就要去幫忙、這一章字數多,本打算算雙更合一的

回來看看收藏,要是收藏多,星期六加更…… 憋屈的一天的初始,看似正常。不過卯時剛過,雞沒打鳴,李氏就醒了,今天又輪到她持家,兩個閨女也跟著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八只母雞十三只雞仔等著餵,她們餓著沒事兒,可不能餓著雞崽子。

甄知夏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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