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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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黎曼出院後，黎妙本想去看望她，可她卻找了各種借口搪塞，什麽工作忙、時間緊，兩天拒絕她六次。黎妙忍不住氣呼呼地跟蕭寒抱怨：“你看看她，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都不長記性，到底身體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蕭寒只能摸摸她的頭給她順毛。
雖然黎曼沒有答應，但黎妙還是先斬後奏，周末直接拉著蕭寒殺過去找她。
把車子停在顧子陽家門口，蕭寒若有所思：“直接過來，會不會不合適？”
黎曼的事，他心裏不太踏實，總想著過來看看，卻又覺得不應該帶黎妙一起。
黎妙腦補了一下姐姐生氣的樣子，訕訕地笑：“來都來了，就看一眼嘛，大不了挨姐姐一頓臭罵，沒事習慣了，到時候撒撒嬌就好了！”
“順便，我也想見見姐夫。”她頓了頓說，“不然我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黎妙率先去敲門，蕭寒把車停好跟上。
“怎麽沒人嗎？”黎妙敲了好幾下都沒反應，納悶地看他，癟了癟嘴。難不成撲空了？虧她還特意給黎曼辦公室打電話確認沒人。
她剛要再敲，門就被打開了。
黎妙立刻笑逐顏開，一聲“姐”還沒叫出聲，就被迎面而來的酒氣嗆了一下，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蕭寒。
她抿著唇打量前來開門的顧子陽——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亂蓬蓬，眼窩深陷，眼下明顯的黑眼圈，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整個人顯得十分邋遢。
黎妙額角跳了跳，回頭望向蕭寒，發現他正擰眉盯著顧子陽，臉色略顯陰沈。
顧子陽慢半拍地看向兩人，咧嘴笑了笑：“寒哥，嫂子，是你們啊，好久不見。”
黎妙被這聲稱呼叫得一楞，無措地看蕭寒，後者冷笑了一下，沈聲：“是好久不見，每次見你都比之前更不像樣。”
顧子陽無所謂地笑，讓開門口道：“進來坐。”
這一次過來，除了看望姐姐，黎妙本來打算以娘家人的身份給姐姐撐腰的，可顧子陽這幅醉醺醺的樣子頓時讓她全然失了主意，茫然地跟著蕭寒。
蕭寒的目光仍放在顧子陽身上，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更重的酒精味，不禁眉頭緊皺。房間裏的窗簾緊閉，卻連一盞燈都不開，整個黑咕隆咚。
黎妙正想著，蕭寒卻頓住腳，她停下來，低頭看向腳邊那個空空的啤酒瓶，隨後她留意到，茶幾邊上還有幾個。
這個情況不用說也知道，黎曼不在。
可是發生了什麽？
實際上黎妙已經猜到一些了，但她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跟在蕭寒身邊。
“隨便坐啊，有點亂，別介意。”顧子陽含糊不清地說，隨意地往單人沙發上一坐，拿過茶幾上的酒瓶，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口。
蕭寒臉色又沈了幾分，直接伸手把酒瓶奪了過來，有些酒灑了出來，濺在顧子陽衣襟上。
他把酒瓶放在茶幾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斥道：“顧子陽，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顧子陽擦了擦嘴邊的酒，仰頭望著蕭寒，頹然笑：“重要嗎？”
蕭寒冷冷道：“自暴自棄能解決問題？”
顧子陽沒有回答，自言自語道：“我們離婚了，我提的。”
黎妙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的確猜到他們的感情有問題，但沒想到會發展這麽快，剛想質問，顧子陽卻突然擡起了頭，他的嘴邊掛著笑容，可眼睛卻是通紅的。
“寒哥，”他說，“如果黎妙從你身邊離開，你能理智？”
蕭寒有一瞬失神，牽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不過片刻後，他輕嗤了一聲，說：“沒有可比性，我們的感情不摻雜交易，你呢？”
黎妙聽得雲裏霧裏，可顧子陽的臉色卻瞬間蒼白如紙，他聽懂了，原來蕭寒一早知道黎曼和他結婚的理由。
他嘴唇抖了抖，囁嚅道：“寒哥，我也是逼不得已……”
“行了。”蕭寒沈聲打斷他，“我不聽酒鬼的胡話。今天到此為止，剩下的話，什麽時候清醒了，什麽時候再說。”
說罷，他也不理顧子陽是何等落寞，直接拉著黎妙離開了。
從他家出來，黎妙的心情有些沈重，她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並且對婚姻一無所知，所以目前一頭霧水。
她拉住蕭寒的衣角，輕聲問：“我們現在怎麽辦？”
蕭寒搖了搖頭。
她努了努嘴，恍然道：“對了，你們剛剛說什麽交易，我不明白，什麽意思？”
蕭寒略一思忖，正不知如何作答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看黎妙，後者做了一個“快接”的手勢。
電話是易誠打來的，說了一堆在蕭寒看來沒有用的廢話，他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掛斷了。但總歸躲過了黎妙的問題，他滿懷負罪感地想。
回家的路上，黎妙給姐姐打了個電話，說明自己已經知道離婚的事了。黎曼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才無奈地笑了一聲。
黎妙：“所以，結束了？”
黎曼“嗯”了一聲，在黎妙的“可是”還沒有說出來時反問道：“不然，你希望我怎麽樣？”
黎妙卡了一下，耷拉著腦袋咕噥：“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受傷？或者，你真的一點，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黎妙一直緊張地攥著手機，直到聽見黎曼一聲“嗯”，她才漸漸松了力道。
掛斷電話，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蕭寒：“怎麽了？”
黎妙：“姐姐騙我。”
蕭寒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問：“什麽？”
黎妙：“姐姐喜歡顧子陽，可她不承認。”
如果她真的不在意，絕不會認真回答剛剛的問題，黎妙看得出她的在意，可不知她是當真意識不到，還是在自欺欺人。
—
黎妙本來以為蕭寒讓顧子陽醒酒後再來的話是隨口一言，沒想到第二天，顧子陽真的上門拜訪，正好是她開的門。
顧子陽今天收拾得很幹凈，藍色的休閑衛衣和黑色牛仔褲，頭發也十分清爽，蓬松的劉海搭在額頭上，完全沒有半分邋遢的痕跡，反而滿滿的少年感。
他低著頭站在門口，當擡頭看到來開門的是手持吸塵器的黎妙時，不禁微微楞住。
“呃……嫂子，你們，同居啊？”
黎妙摸了摸後頸，訕訕地點頭。
“呃，哦，那……寒哥在嗎？”
“在，進來吧——拖鞋在櫃子第二層，你自己拿，我去叫他。”
黎妙放下吸塵器，一溜小跑進書房：“領導，顧子陽找你。”
蕭寒正坐在窗臺上研究怎麽把玻璃擦得鋥光瓦亮，聞言微怔，淡聲道：“讓他到書房來吧。”
黎妙出去叫人，蕭寒便從窗臺上跳下來，用袖子蹭掉玻璃上一個殘存的指印。
“寒哥。”
蕭寒回頭，見顧子陽怯生生站在門口，他指指沙發：“坐。”
顧子陽聽話坐好，黎妙在他面前放下一杯茶，溫聲說：“你們聊呀，我去準備晚餐。”
蕭寒笑著點頭。
等她離開後，顧子陽端著茶杯感嘆道：“寒哥，你們關系真好。”
蕭寒勾唇淺笑，不置可否。
“我好羨慕你。”顧子陽低聲呢喃。
蕭寒沒有插話，背靠在窗邊，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寒哥，其實我從小就很崇拜你。你相貌好，成績棒，幹什麽都沒輸過。無論是上學期間還是成年以後，學業、事業、愛情，好像你想做什麽都能做成，沒有事難得倒你。”
“我就不同了，小時候成績馬虎，懦弱膽小被欺負，還得你幫忙撐腰。等長大了，好不容易有點自主能力，結果還是留不住喜歡的人……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大概，這輩子也只有羨慕的份了。”顧子陽微垂著頭，自嘲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
“子陽，”蕭寒平靜地說，“別在那自說自話。”
顧子陽微楞。
蕭寒：“客觀一點，你該明白，對大多數人來說，你從一出生就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你羨慕我，可你想過嗎，我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你呢？眼光浮於表面，不肯探求事實，除了仰望之外，你付出什麽實際行動了？”
“我……”
“失敗者？”蕭寒兀自笑了一聲，“如果顧家的二少爺都說自己是失敗者，其他人還要不要活？”
顧子陽眼珠難以控制地顫動，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良久，他結巴道：“可是、可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這話本身沒有錯，但只有努力過的人才有資格說。”蕭寒淡淡地說。
“我、我努力了啊！”顧子陽為自己鳴不平，“感情的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吧。”
“是嗎。”話雖沒錯……
顧子陽失魂落魄道：“寒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的堅持沒有意義？”
蕭寒靜默片刻，說：“意義本就是一個主觀概念，你何必問我。”
“可我不知道……曼曼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喜歡過的女生，從見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他苦笑，“可能你說得對，我的確沒資格羨慕，從來沒有對什麽東西、什麽人執念爭取過。”
“唯獨黎曼，是不一樣的。”
“不過，又有什麽用，她大概，無論如何也不喜歡我這麽不成熟的人吧。”顧子陽頹然笑著說，他最近時常在想，可能周敬奕比他更適合黎曼，或者她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自在。
終究不會是他吧。
蕭寒沈默地盯著他垂下的頭看了一會，起身走向寫字桌，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紙，在顧子陽莫名的註視中遞給他。
顧子陽疑惑地接過來看——一張被撕碎後又用透明膠帶粘起來的支票。收款人姓名是黎曼，而出票人簽章處印著孟娟的印章。
顧子陽詫異地擡頭。
蕭寒也是偶然之中拿到的——上次黎妙去辦公室找黎曼，他在辦公室外等，不經意間在小助理桌子上亂七八糟的雜物縫隙裏，發現了這張支票。
他有所猜測，便趁小助理不註意順手牽羊了……
不過終究只是猜測，所以他一直沒有提起，可如果把前因後果串一串，邏輯完全合理。
那麽，黎曼的行為，便有可能並非出於本心。
“寒哥，這……”
蕭寒清了清嗓子，說：“出票日期在那，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其他的我不好多說，如果想知道更多，我想可以去問問開這張支票的人。”
——孟娟。
顧子陽不敢置信道：“你是說曼曼拒絕我，是……因為我媽？”
蕭寒聳了聳肩，沒說話。
“喵——”
“？”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顧子陽看向門口，毛茸茸的尾巴剛好從門邊甩了一下不見了。
“寒哥你還養貓了，黑貓啊？”
蕭寒點頭。
顧子陽指指門口：“它是不是餓了？要不要餵？”
“沒事，不用管它，最近被黎妙餵得越來越饞了。”蕭寒想起黎妙一邊哼歌一邊給那只好命的貓餵食，忍不住搖頭失笑。
顧子陽也不由得笑了笑：“曼曼上次還幫人看貓，明明以前不喜歡小動物。”
蕭寒推了推眼鏡，說：“就是它。”
顧子陽眨眨眼睛，輕輕地“啊”了一聲：“難怪。”
難怪黎曼那麽寶貝它。
他嘴角動了動，自言自語說：“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吧。”
蕭寒：“我以為你拿到支票會改變主意。”
顧子陽沈默地搖頭，悶聲說：“寒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訴我她的絕情事出有因，可我不想再勉強她。”
“我真的後悔一時沖動說結婚，結果不僅沒讓她幸福，反而帶給她痛苦和疲倦。”
“其實寒哥，不管為了你還是為了曼曼，綁架的事我都不該坐視不管。只是當時……我急了，我好怕錯過機會就和她再也沒有交集了。可我，居然以此威脅她嫁給我，我真是個混……”
他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當”的一聲，什麽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顧子陽扭頭看向聲源：“這貓還挺活潑……”
蕭寒卻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去，果不其然，在書房門外看到了一臉愕然的黎妙。
“妙妙？”
黎妙沈默地低著頭，彎腰撿起不小心脫手的湯勺，在原地蹲了兩秒才緩緩站起身，仰頭看他，眼睛通紅。
蕭寒微感不安，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後退半步躲開了，惹得他一怔。
她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繞開他，一邊摘圍裙一邊走進書房。
早在蕭寒喊她的名字時，顧子陽便站了起來，見她來勢洶洶也沒有動，任由她把手裏的圍裙團成團，惡狠狠地丟在了他臉上。
圍裙散落在地。
“顧子陽，那艘汽艇是你的對不對？是你威脅我姐結婚的，以此為籌碼威脅她和你結婚？”黎妙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顧子陽低著頭抿了抿唇，說：“是，抱歉嫂子……”
聽他承認，黎妙氣得接連“你”了好幾聲都沒說出話來，張牙舞爪地想撲上去，那架勢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結果卻被蕭寒攬住腰攔了下來。
“妙妙冷靜點。”
“冷靜？我怎麽冷靜？姐姐為了我犧牲自己的幸福，我卻絲毫不知情直到今天！”黎妙赤紅著眼睛瞪他，聲音帶了幾分顫抖，“蕭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
“你早就知道，還和姐姐一起瞞著我是嗎？”
蕭寒默然。
黎妙眼眶裏噙著淚，一字一句地問他：“為什麽瞞著我？為什麽你們什麽都要瞞著我！你們全都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小孩，什麽都不讓我知道，憑什麽啊！我……”
“我不是你們的家人嗎？我不值得你們坦誠嗎？”
“不是你說，要坦誠的嗎？你怎麽騙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卻越來越多，說話也嘟囔不清，終於像個情緒崩潰的小朋友，哇哇大哭起來。
蕭寒手忙腳亂地捧著她的臉，抽紙幫她擦眼淚，黎妙別扭地閃開，他便再去尋，可她的淚卻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怎麽擦也擦不完，讓他手足無措。
半晌，他瞥了一眼尷尬的顧子陽，低頭嘆了口氣，把她擁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輕哄：“沒有的，沒有人把你當成小孩子。你怎麽會不值得？我們都很珍視你。”
黎妙掙紮了兩下作罷，含糊道：“珍視我……還瞞著我？”
只要不是不理人就好，蕭寒松了口氣，手輕拍她的背，認錯態度很好：“是，我的錯，我害怕看到你難過，想偷偷把事情解決，所以才沒有說，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黎妙哼了一聲，抽噎的幅度稍微小了一點。
蕭寒：“沒有對你坦誠，瞞著你，是我不好，如果你還是不高興，想怎麽出氣都行，可不要哭了好不好？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黎妙奪過他遞來的紙，帶著哭腔氣呼呼地說：“不好看你就不要看！”
蕭寒難得見她撒嬌，不自覺笑了，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什麽樣我都喜歡。可是眼睛哭腫了會疼，到時候心疼的還是我，妙妙，你可以罰我，但不能用這麽重的懲罰吧？”
黎妙“唔”了一聲，擡手拍了他一下，兇巴巴地小聲嗔道：“胡說什麽，還有人在……”
顧子陽低頭站在一邊，一副認罪伏誅的乖樣子，實際上內心波瀾起伏，思想活動不知道翻了幾個翻了，比如“沒關系你們真的不用在意，當我不存在就好”，以及“我到底為什麽要來吃一碗新鮮的狗糧？”
另外他內心還瘋狂咆哮：面前這男的是誰？蕭寒？這還是那個能動手絕不多說一個字的寒哥嗎？？
蕭寒屈膝與她視線水平，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說：“那不哭了好不好？”
黎妙胡亂地把臉擦凈，傲嬌地“哼”了一聲，轉向顧子陽，聲音沈沈的：“你。”
顧子陽瞬間回神，馬上立正站好，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黎妙擰著眉，側目瞥了一眼蕭寒，後者一副“任憑夫人處置”的模樣，她撇撇嘴，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顧子陽楞了下，而後不自然地抓了抓頭發，垂眸說：“我也不知道……無論如何，是我虧欠她的，所以，我盡可能彌補。只是我想。她應該不想見我……之後的事，我會交代律師去辦。”
“離婚？”黎妙脫口問道。
剛才蕭寒說的話她都聽到了，實際上她也覺得姐姐對顧子陽並非毫無感情，只是究竟有多大的分量，她看不出。她還以為，聽了那些話，顧子陽會改變心意。
“嗯，”顧子陽點點頭，笑容苦澀，“我不能再帶給她不幸了。”
黎妙若有所思地點頭。
“子陽。”蕭寒單手搭上他的肩膀，神色嚴肅。
顧子陽笑了笑，爽朗道：“放心寒哥，我也該長大了，不會再耍小性子了。”
“另外，我還是更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他扯了扯身上的衛衣笑說，“裝深沈一點也不適合我。”
黎妙原本是很生氣的，氣顧子陽對姐姐的威脅，氣蕭寒和黎曼的隱瞞，氣自己的遲鈍。可事已至此，她也明白，她不是當事人，無法決定他們兩人的事，所以即使氣不過，她也沒有多說。
更何況，顧子陽基本恢覆了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眉宇間還有幾分愁色，看起來更可憐巴巴了，她就是想罵也張不開嘴。
他臨走時，她看他背影孤零零，於是冷著臉，大發慈悲地問：“要不要留下吃晚飯？”
顧子陽轉過頭來楞了楞，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不了，今天母親節，我要回家一趟，謝謝嫂子。”
他看向蕭寒，無奈道：“寒哥，‘羨慕’兩個字我已經說膩了。”
蕭寒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無不驕傲地說：“羨慕也沒有用，世間獨一份的限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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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出院後，黎妙本想去看望她，可她卻找了各種借口搪塞，什麽工作忙、時間緊，兩天拒絕她六次。黎妙忍不住氣呼呼地跟蕭寒抱怨：“你看看她，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都不長記性，到底身體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蕭寒只能摸摸她的頭給她順毛。
雖然黎曼沒有答應，但黎妙還是先斬後奏，周末直接拉著蕭寒殺過去找她。
把車子停在顧子陽家門口，蕭寒若有所思：“直接過來，會不會不合適？”
黎曼的事，他心裏不太踏實，總想著過來看看，卻又覺得不應該帶黎妙一起。
黎妙腦補了一下姐姐生氣的樣子，訕訕地笑：“來都來了，就看一眼嘛，大不了挨姐姐一頓臭罵，沒事習慣了，到時候撒撒嬌就好了！”
“順便，我也想見見姐夫。”她頓了頓說，“不然我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黎妙率先去敲門，蕭寒把車停好跟上。
“怎麽沒人嗎？”黎妙敲了好幾下都沒反應，納悶地看他，癟了癟嘴。難不成撲空了？虧她還特意給黎曼辦公室打電話確認沒人。
她剛要再敲，門就被打開了。
黎妙立刻笑逐顏開，一聲“姐”還沒叫出聲，就被迎面而來的酒氣嗆了一下，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蕭寒。
她抿著唇打量前來開門的顧子陽——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亂蓬蓬，眼窩深陷，眼下明顯的黑眼圈，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整個人顯得十分邋遢。
黎妙額角跳了跳，回頭望向蕭寒，發現他正擰眉盯著顧子陽，臉色略顯陰沈。
顧子陽慢半拍地看向兩人，咧嘴笑了笑：“寒哥，嫂子，是你們啊，好久不見。”
黎妙被這聲稱呼叫得一楞，無措地看蕭寒，後者冷笑了一下，沈聲：“是好久不見，每次見你都比之前更不像樣。”
顧子陽無所謂地笑，讓開門口道：“進來坐。”
這一次過來，除了看望姐姐，黎妙本來打算以娘家人的身份給姐姐撐腰的，可顧子陽這幅醉醺醺的樣子頓時讓她全然失了主意，茫然地跟著蕭寒。
蕭寒的目光仍放在顧子陽身上，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更重的酒精味，不禁眉頭緊皺。房間裏的窗簾緊閉，卻連一盞燈都不開，整個黑咕隆咚。
黎妙正想著，蕭寒卻頓住腳，她停下來，低頭看向腳邊那個空空的啤酒瓶，隨後她留意到，茶幾邊上還有幾個。
這個情況不用說也知道，黎曼不在。
可是發生了什麽？
實際上黎妙已經猜到一些了，但她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跟在蕭寒身邊。
“隨便坐啊，有點亂，別介意。”顧子陽含糊不清地說，隨意地往單人沙發上一坐，拿過茶幾上的酒瓶，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口。
蕭寒臉色又沈了幾分，直接伸手把酒瓶奪了過來，有些酒灑了出來，濺在顧子陽衣襟上。
他把酒瓶放在茶幾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斥道：“顧子陽，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顧子陽擦了擦嘴邊的酒，仰頭望著蕭寒，頹然笑：“重要嗎？”
蕭寒冷冷道：“自暴自棄能解決問題？”
顧子陽沒有回答，自言自語道：“我們離婚了，我提的。”
黎妙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的確猜到他們的感情有問題，但沒想到會發展這麽快，剛想質問，顧子陽卻突然擡起了頭，他的嘴邊掛著笑容，可眼睛卻是通紅的。
“寒哥，”他說，“如果黎妙從你身邊離開，你能理智？”
蕭寒有一瞬失神，牽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不過片刻後，他輕嗤了一聲，說：“沒有可比性，我們的感情不摻雜交易，你呢？”
黎妙聽得雲裏霧裏，可顧子陽的臉色卻瞬間蒼白如紙，他聽懂了，原來蕭寒一早知道黎曼和他結婚的理由。
他嘴唇抖了抖，囁嚅道：“寒哥，我也是逼不得已……”
“行了。”蕭寒沈聲打斷他，“我不聽酒鬼的胡話。今天到此為止，剩下的話，什麽時候清醒了，什麽時候再說。”
說罷，他也不理顧子陽是何等落寞，直接拉著黎妙離開了。
從他家出來，黎妙的心情有些沈重，她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並且對婚姻一無所知，所以目前一頭霧水。
她拉住蕭寒的衣角，輕聲問：“我們現在怎麽辦？”
蕭寒搖了搖頭。
她努了努嘴，恍然道：“對了，你們剛剛說什麽交易，我不明白，什麽意思？”
蕭寒略一思忖，正不知如何作答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看黎妙，後者做了一個“快接”的手勢。
電話是易誠打來的，說了一堆在蕭寒看來沒有用的廢話，他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掛斷了。但總歸躲過了黎妙的問題，他滿懷負罪感地想。
回家的路上，黎妙給姐姐打了個電話，說明自己已經知道離婚的事了。黎曼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才無奈地笑了一聲。
黎妙：“所以，結束了？”
黎曼“嗯”了一聲，在黎妙的“可是”還沒有說出來時反問道：“不然，你希望我怎麽樣？”
黎妙卡了一下，耷拉著腦袋咕噥：“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受傷？或者，你真的一點，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黎妙一直緊張地攥著手機，直到聽見黎曼一聲“嗯”，她才漸漸松了力道。
掛斷電話，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蕭寒：“怎麽了？”
黎妙：“姐姐騙我。”
蕭寒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問：“什麽？”
黎妙：“姐姐喜歡顧子陽，可她不承認。”
如果她真的不在意，絕不會認真回答剛剛的問題，黎妙看得出她的在意，可不知她是當真意識不到，還是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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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妙本來以為蕭寒讓顧子陽醒酒後再來的話是隨口一言，沒想到第二天，顧子陽真的上門拜訪，正好是她開的門。
顧子陽今天收拾得很幹凈，藍色的休閑衛衣和黑色牛仔褲，頭發也十分清爽，蓬松的劉海搭在額頭上，完全沒有半分邋遢的痕跡，反而滿滿的少年感。
他低著頭站在門口，當擡頭看到來開門的是手持吸塵器的黎妙時，不禁微微楞住。
“呃……嫂子，你們，同居啊？”
黎妙摸了摸後頸，訕訕地點頭。
“呃，哦，那……寒哥在嗎？”
“在，進來吧——拖鞋在櫃子第二層，你自己拿，我去叫他。”
黎妙放下吸塵器，一溜小跑進書房：“領導，顧子陽找你。”
蕭寒正坐在窗臺上研究怎麽把玻璃擦得鋥光瓦亮，聞言微怔，淡聲道：“讓他到書房來吧。”
黎妙出去叫人，蕭寒便從窗臺上跳下來，用袖子蹭掉玻璃上一個殘存的指印。
“寒哥。”
蕭寒回頭，見顧子陽怯生生站在門口，他指指沙發：“坐。”
顧子陽聽話坐好，黎妙在他面前放下一杯茶，溫聲說：“你們聊呀，我去準備晚餐。”
蕭寒笑著點頭。
等她離開後，顧子陽端著茶杯感嘆道：“寒哥，你們關系真好。”
蕭寒勾唇淺笑，不置可否。
“我好羨慕你。”顧子陽低聲呢喃。
蕭寒沒有插話，背靠在窗邊，靜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寒哥，其實我從小就很崇拜你。你相貌好，成績棒，幹什麽都沒輸過。無論是上學期間還是成年以後，學業、事業、愛情，好像你想做什麽都能做成，沒有事難得倒你。”
“我就不同了，小時候成績馬虎，懦弱膽小被欺負，還得你幫忙撐腰。等長大了，好不容易有點自主能力，結果還是留不住喜歡的人……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大概，這輩子也只有羨慕的份了。”顧子陽微垂著頭，自嘲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
“子陽，”蕭寒平靜地說，“別在那自說自話。”
顧子陽微楞。
蕭寒：“客觀一點，你該明白，對大多數人來說，你從一出生就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你羨慕我，可你想過嗎，我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你呢？眼光浮於表面，不肯探求事實，除了仰望之外，你付出什麽實際行動了？”
“我……”
“失敗者？”蕭寒兀自笑了一聲，“如果顧家的二少爺都說自己是失敗者，其他人還要不要活？”
顧子陽眼珠難以控制地顫動，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良久，他結巴道：“可是、可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這話本身沒有錯，但只有努力過的人才有資格說。”蕭寒淡淡地說。
“我、我努力了啊！”顧子陽為自己鳴不平，“感情的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吧。”
“是嗎。”話雖沒錯……
顧子陽失魂落魄道：“寒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的堅持沒有意義？”
蕭寒靜默片刻，說：“意義本就是一個主觀概念，你何必問我。”
“可我不知道……曼曼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喜歡過的女生，從見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他苦笑，“可能你說得對，我的確沒資格羨慕，從來沒有對什麽東西、什麽人執念爭取過。”
“唯獨黎曼，是不一樣的。”
“不過，又有什麽用，她大概，無論如何也不喜歡我這麽不成熟的人吧。”顧子陽頹然笑著說，他最近時常在想，可能周敬奕比他更適合黎曼，或者她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自在。
終究不會是他吧。
蕭寒沈默地盯著他垂下的頭看了一會，起身走向寫字桌，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紙，在顧子陽莫名的註視中遞給他。
顧子陽疑惑地接過來看——一張被撕碎後又用透明膠帶粘起來的支票。收款人姓名是黎曼，而出票人簽章處印著孟娟的印章。
顧子陽詫異地擡頭。
蕭寒也是偶然之中拿到的——上次黎妙去辦公室找黎曼，他在辦公室外等，不經意間在小助理桌子上亂七八糟的雜物縫隙裏，發現了這張支票。
他有所猜測，便趁小助理不註意順手牽羊了……
不過終究只是猜測，所以他一直沒有提起，可如果把前因後果串一串，邏輯完全合理。
那麽，黎曼的行為，便有可能並非出於本心。
“寒哥，這……”
蕭寒清了清嗓子，說：“出票日期在那，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其他的我不好多說，如果想知道更多，我想可以去問問開這張支票的人。”
——孟娟。
顧子陽不敢置信道：“你是說曼曼拒絕我，是……因為我媽？”
蕭寒聳了聳肩，沒說話。
“喵——”
“？”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顧子陽看向門口，毛茸茸的尾巴剛好從門邊甩了一下不見了。
“寒哥你還養貓了，黑貓啊？”
蕭寒點頭。
顧子陽指指門口：“它是不是餓了？要不要餵？”
“沒事，不用管它，最近被黎妙餵得越來越饞了。”蕭寒想起黎妙一邊哼歌一邊給那只好命的貓餵食，忍不住搖頭失笑。
顧子陽也不由得笑了笑：“曼曼上次還幫人看貓，明明以前不喜歡小動物。”
蕭寒推了推眼鏡，說：“就是它。”
顧子陽眨眨眼睛，輕輕地“啊”了一聲：“難怪。”
難怪黎曼那麽寶貝它。
他嘴角動了動，自言自語說：“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吧。”
蕭寒：“我以為你拿到支票會改變主意。”
顧子陽沈默地搖頭，悶聲說：“寒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訴我她的絕情事出有因，可我不想再勉強她。”
“我真的後悔一時沖動說結婚，結果不僅沒讓她幸福，反而帶給她痛苦和疲倦。”
“其實寒哥，不管為了你還是為了曼曼，綁架的事我都不該坐視不管。只是當時……我急了，我好怕錯過機會就和她再也沒有交集了。可我，居然以此威脅她嫁給我，我真是個混……”
他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當”的一聲，什麽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顧子陽扭頭看向聲源：“這貓還挺活潑……”
蕭寒卻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去，果不其然，在書房門外看到了一臉愕然的黎妙。
“妙妙？”
黎妙沈默地低著頭，彎腰撿起不小心脫手的湯勺，在原地蹲了兩秒才緩緩站起身，仰頭看他，眼睛通紅。
蕭寒微感不安，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後退半步躲開了，惹得他一怔。
她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繞開他，一邊摘圍裙一邊走進書房。
早在蕭寒喊她的名字時，顧子陽便站了起來，見她來勢洶洶也沒有動，任由她把手裏的圍裙團成團，惡狠狠地丟在了他臉上。
圍裙散落在地。
“顧子陽，那艘汽艇是你的對不對？是你威脅我姐結婚的，以此為籌碼威脅她和你結婚？”黎妙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顧子陽低著頭抿了抿唇，說：“是，抱歉嫂子……”
聽他承認，黎妙氣得接連“你”了好幾聲都沒說出話來，張牙舞爪地想撲上去，那架勢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結果卻被蕭寒攬住腰攔了下來。
“妙妙冷靜點。”
“冷靜？我怎麽冷靜？姐姐為了我犧牲自己的幸福，我卻絲毫不知情直到今天！”黎妙赤紅著眼睛瞪他，聲音帶了幾分顫抖，“蕭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
“你早就知道，還和姐姐一起瞞著我是嗎？”
蕭寒默然。
黎妙眼眶裏噙著淚，一字一句地問他：“為什麽瞞著我？為什麽你們什麽都要瞞著我！你們全都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小孩，什麽都不讓我知道，憑什麽啊！我……”
“我不是你們的家人嗎？我不值得你們坦誠嗎？”
“不是你說，要坦誠的嗎？你怎麽騙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卻越來越多，說話也嘟囔不清，終於像個情緒崩潰的小朋友，哇哇大哭起來。
蕭寒手忙腳亂地捧著她的臉，抽紙幫她擦眼淚，黎妙別扭地閃開，他便再去尋，可她的淚卻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怎麽擦也擦不完，讓他手足無措。
半晌，他瞥了一眼尷尬的顧子陽，低頭嘆了口氣，把她擁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輕哄：“沒有的，沒有人把你當成小孩子。你怎麽會不值得？我們都很珍視你。”
黎妙掙紮了兩下作罷，含糊道：“珍視我……還瞞著我？”
只要不是不理人就好，蕭寒松了口氣，手輕拍她的背，認錯態度很好：“是，我的錯，我害怕看到你難過，想偷偷把事情解決，所以才沒有說，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黎妙哼了一聲，抽噎的幅度稍微小了一點。
蕭寒：“沒有對你坦誠，瞞著你，是我不好，如果你還是不高興，想怎麽出氣都行，可不要哭了好不好？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黎妙奪過他遞來的紙，帶著哭腔氣呼呼地說：“不好看你就不要看！”
蕭寒難得見她撒嬌，不自覺笑了，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什麽樣我都喜歡。可是眼睛哭腫了會疼，到時候心疼的還是我，妙妙，你可以罰我，但不能用這麽重的懲罰吧？”
黎妙“唔”了一聲，擡手拍了他一下，兇巴巴地小聲嗔道：“胡說什麽，還有人在……”
顧子陽低頭站在一邊，一副認罪伏誅的乖樣子，實際上內心波瀾起伏，思想活動不知道翻了幾個翻了，比如“沒關系你們真的不用在意，當我不存在就好”，以及“我到底為什麽要來吃一碗新鮮的狗糧？”
另外他內心還瘋狂咆哮：面前這男的是誰？蕭寒？這還是那個能動手絕不多說一個字的寒哥嗎？？
蕭寒屈膝與她視線水平，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說：“那不哭了好不好？”
黎妙胡亂地把臉擦凈，傲嬌地“哼”了一聲，轉向顧子陽，聲音沈沈的：“你。”
顧子陽瞬間回神，馬上立正站好，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黎妙擰著眉，側目瞥了一眼蕭寒，後者一副“任憑夫人處置”的模樣，她撇撇嘴，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顧子陽楞了下，而後不自然地抓了抓頭發，垂眸說：“我也不知道……無論如何，是我虧欠她的，所以，我盡可能彌補。只是我想。她應該不想見我……之後的事，我會交代律師去辦。”
“離婚？”黎妙脫口問道。
剛才蕭寒說的話她都聽到了，實際上她也覺得姐姐對顧子陽並非毫無感情，只是究竟有多大的分量，她看不出。她還以為，聽了那些話，顧子陽會改變心意。
“嗯，”顧子陽點點頭，笑容苦澀，“我不能再帶給她不幸了。”
黎妙若有所思地點頭。
“子陽。”蕭寒單手搭上他的肩膀，神色嚴肅。
顧子陽笑了笑，爽朗道：“放心寒哥，我也該長大了，不會再耍小性子了。”
“另外，我還是更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他扯了扯身上的衛衣笑說，“裝深沈一點也不適合我。”
黎妙原本是很生氣的，氣顧子陽對姐姐的威脅，氣蕭寒和黎曼的隱瞞，氣自己的遲鈍。可事已至此，她也明白，她不是當事人，無法決定他們兩人的事，所以即使氣不過，她也沒有多說。
更何況，顧子陽基本恢覆了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眉宇間還有幾分愁色，看起來更可憐巴巴了，她就是想罵也張不開嘴。
他臨走時，她看他背影孤零零，於是冷著臉，大發慈悲地問：“要不要留下吃晚飯？”
顧子陽轉過頭來楞了楞，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不了，今天母親節，我要回家一趟，謝謝嫂子。”
他看向蕭寒，無奈道：“寒哥，‘羨慕’兩個字我已經說膩了。”
蕭寒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無不驕傲地說：“羨慕也沒有用，世間獨一份的限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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