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外，蕭寒盯著自己手腕上一圈牙印陷入沈思。

他這是幹嘛呢？抽風見義勇為也就算了，人家不領情，他還搭上一千多塊？

唉……

“叔……哥哥？”

稚氣的聲音響起，蕭寒擡起頭看她。

新來的小護士心眼好，小黎妙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清理幹凈了，她揪著上衣下擺站在診室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蕭寒呼了口氣，自然不會真和個小姑娘生氣，起身走過去。

“打完針了？”

她點點頭。

“醫生有沒有告訴你什麽時候再來打針？”

她又點點頭。

“嗯，後幾次的錢我付過了，你到時候拿著病歷單直接過來。”

這次小黎妙沒有點頭，而是十分嚴肅地皺起了眉，問：“是不是很貴？”

蕭寒沒吭聲，她看著他半晌，忽然回頭跑回了診室。

“……”這是怎麽了？是他表情太冷冰把孩子嚇跑了？

沒一會，小黎妙捏著一張紙又跑了回來，把那張紙遞給他。

蕭寒有些莫名，低頭看著那張紙上板板正正的小字不覺好笑。

小黎妙信誓旦旦道：“我問了護士姐姐，一千一百四十元，等我攢夠錢，我會還給你！這是我的學校、班級、姓名，到時候你來找我可以嗎？”

蕭寒突然覺得這小姑娘倒是挺可愛的，脾氣也沒有了，他蹲下來拍了下她的頭，“小豆子，你哪來的錢還我？”

“……我會攢夠的！”從早中飯、零花錢裏擠出來攢。

他是對一個小孩的攢錢能力沒什麽信心，不過看她那麽堅定，也不想打擊她，於是點了點頭。

黎妙立刻很高興的樣子，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從書包裏翻出一只裝糖果的玻璃小罐，罐裏還剩下兩顆糖，她想了想，把兩顆都倒在手心裏，擺到他面前。

蕭寒看到糖就牙疼，皺眉道：“這什麽？”

“謝禮！”黎妙興高采烈地說，“謝謝你幫我救那些貓貓！還有，謝謝你帶我看醫生！”

他想說不用，但看她一臉堅持實在不好拒絕，於是從她手裏拿起一顆糖說：“不客氣，一顆就夠。”

他站起來，擡腕看了看時間，和老師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於是又拍了拍她的頭，道了別轉身離開了。

小黎妙跟在他身後跑了兩步，發現自己的小短腿根本追不上他，只好癟著嘴停了下來，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心中決定一定要快些攢夠錢還給好心叔……好心哥哥。

不過她那時候又小又傻，哪裏知道，蕭寒怎麽可能來找一個小孩要錢。

……

“你……記起來了？”蕭寒臉色有點黑，但問出口時還是略顯忐忑。

黎妙“哼哼”了兩聲，拿過床頭的糖果罐，晃了晃裏面那顆年頭久遠、早就過期了的糖，煞有其事道：“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了？”

蕭寒卡了一下，無奈地笑，算是默認了。

“什麽時候？”

“……高鐵站。”

“啊，第一次見面就認出來了？”

黎妙吃驚，好歹過了八年，她明明變化很大啊。

但轉念一想也了然，她感謝人的方式依舊和過去那個小孩一樣。

蕭寒的變化也很大，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她當時年紀小又臉盲，不懂得欣賞帥哥，根本不記得他長什麽樣，所以一直沒認出來。

黎妙：“那你怎麽沒告訴我？”

蕭寒蹭了蹭鼻尖，不好意思回答。

怎麽回答？跟他說“我怕你懷疑我興趣不正常”？蕭寒可沒臉講。

該怎麽解釋呢，八年前他真的覺得黎妙就是個可憐的小女孩，幫她完全是鬼使神差，可能也是聯想到沈安的緣故，當真半分雜念都沒有。

畢竟，那時黎妙只是個小豆子，他可沒有什麽變態的癖好。

可是再見面的時候，雖說黎妙在她眼裏還是個小姑娘，但兩次偶遇，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心境開始無法控制地變化了。

起初，他不是沒糾結過，也嘗試過平常心對她，自我催眠對她好只是像對小妹妹一樣。

但心動是不講道理的，總歸，他投降了。

不得不說，這其中，易誠的功勞很大。

黎妙眼珠轉了轉，無聲地聳肩，他說不出口的那些話，她不是不明白，蕭寒為人如何她自然不懷疑，又何必在意這個？

不過，逗一逗領導，還是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噢——”黎妙不懷好意地呲了呲牙，壞心眼地說，“那，叔叔，解釋一下，為什麽放了我八年鴿子？”她可是早早地攢夠了錢一直等著他來取呢。

“……”

這也是蕭寒心虛的一個原因。

原本答應的時候就沒打算讓她還，可誰知道茫茫人海，他們還真能相遇。而且，現在就坐在同一張床上……

蕭寒難得在她面前那麽沈默，黎妙眼尖地發現他的耳朵有點泛粉，忍不住在心裏笑得更大聲了。

她把糖果罐裏那顆陳年舊糖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這麽多年你一直留著呀？”

“嗯。”

黎妙雙頰泛紅，掩口而笑，明亮的眸子註視著他，半調笑地說道：“叔叔，你不會……暗戀我八年吧？”

蕭寒抿著唇，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黎妙一本正經地端詳自己手腕上一抹紅色：“啊呀，六月七號，記得真清楚，那天是不是很難忘呢？”

“……”

蕭寒像是終於受不了她的調笑，忍無可忍地把她撲倒在了床上。

喵喵被這麽大動靜驚醒，“嗷”一嗓子竄走了。

黎妙也嚇到了，可他卻沒給她反應的機會，雙臂撐在她耳側，薄唇直接吻了下去，封住她一幹調皮的詢問。

的確是很難忘——

正如易誠所說，涉及朋友的事他確會挺身而出，打一架而已，不太麻煩。但出門在外，他管閑事的次數屈指可數，像黎妙這種無親無故卻讓他費時費心還費錢的閑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樁了，當真是想忘記也難。

可黎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調侃他。

既然這樣，那後果自負。

黎妙剛開始被撲倒只是嚇了一跳，漸漸卻有點喘不上氣來了，開始用手推拒他的胸膛，不成想推得有些偏，不小心拍到了他的手臂。

蕭寒痛哼一聲放開了她，怕自己壓著她，把重心撐在左手上，無奈地看著身下的調皮鬼。

黎妙有點慌神，是她逗他在先，結果居然傷到他了急吼吼地去扶他的手，“傷到沒有？疼不疼？說話呀？”

蕭寒嘆了口氣，“下手挺狠啊。”

“啊，傷到了？我看看。”萬一線崩了不是鬧著玩的，黎妙說著就要起身，卻被蕭寒又壓了回去。

“逗完就想跑？”蕭寒眸中掩不住的笑意，怎麽可能真跟她生氣。

黎妙卻很急：“別鬧呀，你的……”

“我沒事，你力氣沒那麽大，別擔心。”他俯身下來，輕輕刮她秀氣的鼻梁，聲音低啞：“不想傷我，就別亂動。”

“哦。”黎妙果然乖乖不動了，一雙大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

“嘶——”蕭寒忽然毫無征兆地把頭低了下去，埋在她耳邊的枕頭上，聲音有些悶：“別這樣看我。”

“呃？”她怎麽了嘛。

蕭寒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姑娘真傻還是假傻，用小白兔一樣無辜的眼神窩在他身下，就這情況，是個男人也受不了啊！

他突然覺得，或許同居不是個好主意，是他太高估自己的自控力了……

“蕭寒？”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黎妙輕輕地問：“生氣了嗎？還是不舒服？”

……確實不太舒服。

蕭寒深吸了一口氣，撐起身子，理了理她的劉海，“都沒有。”

黎妙端詳著他的表情，除了耳尖有點紅之外好像真的沒什麽異樣，她擡手幫他整了整衣領，抿著唇笑：“當年你遲遲沒來，我還以為你根本把這事忘了，郁悶了好一陣子。現在知道你一直記得我，其實我很開心的。”

蕭寒輕笑，目光柔下來，翻了身躺在她旁邊，靜靜地聽她說。

黎妙也挪了挪身子，頭靠著他的肩膀，“蕭寒，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這麽多年居然還能見到。緣分呀，好奇妙——”

蕭寒輕輕地閉上眼睛，笑著“嗯”了一聲，“是啊。”

是很有緣。

雖然，當面臨很多機會時，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C市，但即便是在同一個城市，兩個人能偶遇再偶遇、結緣再結緣，都是很難的事情，但凡其中有一點變化，最終都難以如此。

至於他當初為什麽選擇C市，可能是對這座城市印象還不錯吧。

也許是路邊的綠化尚佳，也許是街邊的奶貓可愛，也許，只是和某個命定之人有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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