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陽最開始決定改變自己的時候，確實心存讓她感動、讓她回心轉意的想法，但漸漸地，他發現黎曼真的對他的疏遠沒有一丁點在意。

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久而久之，居然也開始習慣不再圍繞她的日子，而剩下的那點堅持更像一種執念。

可當他打開門的一瞬間，當他看到黎曼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沒救了，一直以來的習慣根本是自我欺騙，原來他一點也沒有放下。

知道她只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助他時，他氣她不把他放在心上；看到她不惜犧牲自己時，他憤怒，他心焦，甚至心痛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而當“結婚”兩個字脫口而出時，他竟感到解脫。

顧子陽知道自己乘人之危很無恥，也知道這樣做只會讓她更討厭自己。

可他顧不得了，他承認他自私、他卑鄙，但交易也好，計謀也罷，既然留不住她的心，能把人留下也好。

黎曼許久都沒有吭聲，也沒有躲開，顧子陽收回手，生硬道：“怎麽樣？”

片刻後，她面上的驚愕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她說：“好。”

顧子陽微微怔忡，她這麽爽快地答應了，可他竟然一點愉快都沒有，反倒因為她的從容而失落不已。

他笑：“你確定？我說的結婚，可不是什麽契約，我們會成為真正的夫妻，任何……夫妻之間會做的事我們都會做。而且，你休想離婚。”

“嗯，我知道。”她說，“但我也有一個條件，除此之外，全都按你說的辦。”

“你說。”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說：“我不住顧家老宅，如非必要，也不想去。”

顧子陽想了想同樣強勢的母親，也覺得她們還是少見為妙，點頭道：“可以，這房子還算大，你要是不滿意，可以重新裝修，或者買新的，風格喜好按你的來。”

黎曼垂下眼瞼，淡淡地說道：“不用了，這樣就好——答應我的事，什麽時候能到位。”

她眼底的敷衍和焦慮，顧子陽都看在眼裏，忍不住為她現在還能理性地顧及全局而眸色黯淡，他扯了扯唇角，起身從茶幾上拿了手機，說：“我現在安排，一個小時內抵達。”

一個小時……想來在這個時節，也是最高效率了。

黎曼按了按眉心，一邊給蕭寒發消息一邊點頭道謝。

顧子陽沒說話，轉身去打電話。

待他回來時，黎曼正閉著眼靠在沙發上休息，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顧子陽盡量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坐下。

感知到身邊沙發陷下一塊，黎曼疲乏地睜開眼看他：“安排好了？”

“嗯，我催他們盡快。”

“好，辛苦你了。”

“你說的我都做了，那我們……”顧子陽猶豫，“什麽時候領證？”

黎曼無意識地皺了下眉，啞聲說：“你應該了解我，我不會賴賬。但我今天不太舒服，改日可以嗎？”

顧子陽到底心疼，而且他也並不是逼她馬上去的意思，忙不疊點頭：“民政局過年放假，想去也去不成，年後再說？”

“嗯。”

顧子陽看她真的不舒服，擡手探向她的額頭，忍不住皺眉：“有點發燒，你要不要睡一會？”

她慢半拍地擡眼看他，“不用了，貓還在車裏，不能久留。”

“貓？”

“嗯，寄養。”

顧子陽記得黎曼不喜歡小動物，居然會幫人看貓，簡直不可思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次再見黎曼，她也變了很多，不過是那種不多接觸很難發覺的差異，仿佛變溫柔了。

黎曼要走，顧子陽也沒強留，事發突然，他也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

—

黎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直到模糊的意識開始覆蘇，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她好像癱倒在什麽地方，身下的地板很硬，硌得她後背生疼，刺骨的寒冷透過厚厚的毛衣傳遍四肢百骸，讓她逐漸清醒過來。

她艱難地動了動身子，卻發現手腳都被綁住了，不能隨意行動，連嘴巴也被膠帶粘著，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她勉強睜開眼睛，眼皮足有千斤重，看向周圍昏暗而陌生的環境，不覺發楞。

這是哪裏？

黎妙費力地掀起眼皮，思緒混亂，視線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在什麽倉庫房間裏，耳邊隱約有斷斷續續的滴水聲，四周很暗，墻壁上銹跡斑斑，十分破敗，看起來陰森得瘆人，只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一尺寬的小窗，少許光窗口投下，卻照不明半間屋子。

黎妙頭痛欲裂地閉上了眼睛，努力安撫自己的心跳，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想之前發生的事。

她記得她在洗手間拿手機看時間，一擡頭就在鏡子裏看到一個男人闖進來，她還沒叫出聲，就被他從背後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她掙紮了幾下，可惜沒是來得及把電話撥出去，手上的力氣就消失了，意識逐漸變弱，直至完全失去，再醒來就在這裏了。

她正盡力梳理著自己的思緒，房間的門突然被粗魯地推開了，她下意識瞇起眼睛挪動著向後蜷縮了一下。

她茫然地看向門口，並排走進來兩個男人，不明亮的光線映在他們臉上，其中一個染著張揚的黃頭發，另一個側臉有道傷疤，看起來兇神惡煞，不是善茬。

如果她沒記錯，迷暈她的人就是那個黃毛。

黎妙屏住呼吸，強撐著表面的鎮定，靜靜地看他們走近，這時她才發現，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個略矮的男人，看起來年齡稍小，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遮住半邊臉。

黃毛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笑嘻嘻地跟同伴道：“哎你看，這妞兒居然都不哭，有意思！”

“哈哈，怕是嚇傻了，哭不出來了。”傷疤男笑著嘲諷。

黃毛跟著嘿嘿地笑，擡手動作粗戾地扯掉她臉上的膠帶。

膠帶撕開時皮膚上火辣辣的疼，黎妙皺著眉咬了咬牙，抿著幹巴巴的嘴唇打量他。她盡量控制住聲音的顫抖，沈聲問：“你們抓我幹什麽？”

“哦喲？看來是真的很冷靜。”傷疤男笑得痞氣，“抓你自然有抓你的道理！小妞，黎暉你認識吧？看看我臉上這個傷，就是拜他所賜！”

爸爸？黎妙一楞：“他在哪裏？”

男人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我要是知道還抓你來幹什麽？別裝傻！快說，那混蛋在哪！”

黎妙閉口不言，內心卻有思量——爸爸是在出任務時失蹤的，這夥人看樣子和他有仇，既然如此，他們是毒販的可能性就相當大。而他們正在尋找爸爸，也就是說，他不僅還活著，還對他們造成了一定威脅？

“你啞巴了嗎？”黃毛不耐煩地催促道。

“你們……找他幹什麽？”黎妙怯生生地問，試圖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線索，如果她能脫困，更多信息意味著更大的可能性。

“哼，他拿走了我們一批貨，還有客單，我們當然不能……”

“嘖，你跟她說那麽多幹什麽！”傷疤男手上一點不留情地捶了黃毛一拳，沖黎妙吼道：“快說！不然宰了你！”

黎妙咬咬唇，吞吞吐吐地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少廢話！你是他女兒，會不知道？鬼相信！要麽告訴我他人在哪，要麽把東西交出來！快點說，不說我現在做了你！”

說著，傷疤男彎下腰，毫不憐香惜玉地捏住了她的下巴，掐得她感覺下頜骨都要錯位了，可是一來，黎妙當真不知道；二來，就算知道，她也不能說。

她死死咬住唇，吭都不吭一聲。

或許是因為有私仇，傷疤男當真動了殺氣，眼神中的戾氣讓她呼吸困難，有種他下一秒就會直接掐死她的感覺。

兩人身後一直沒有出聲的小黑帽突然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哥，冷靜，這、這女人可是上頭讓抓來的，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吧？”

黎妙下巴痛得直吸氣，卻還是艱難地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聽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傷疤男猶豫了，手勁漸漸小了些，倒三角形的眼睛死死盯著黎妙半晌，最終還是憤憤地甩開了手。

傷疤男起身後退了兩步，嘴裏還罵罵咧咧的，然而黃毛卻蹲著往前挪，黎妙一驚，警惕地瞪他。

“哈哈，小妞放心，我們現在還不會動你，你暫時比較安全！”比起傷疤男，黃毛看起來更顯痞氣，衣領開得稍大，隱約露出刺青一角。他奸佞地笑，眼神不懷好意地在黎妙身體上下游走，看得她一陣惡寒，身體本能地打顫，強壓之下，熟悉的頹喪感又翻騰起來。

傷疤男不悅地哼聲：“你幹什麽呢，起來走了！”

黃毛不為所動，伸出手指極輕地拂過黎妙的臉頰，觸感令她作嘔。

黃毛惡心地笑道：“哎哥，你看這張小臉，水靈靈的，身材也不錯，聲音那麽軟，叫起來肯定好聽，就是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好不好！”

黎妙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渾身上下每一根寒毛就叫囂著。她想後退，想閃躲，可手腳被捆著，身體早就僵直得難以動彈，想反抗都不能。

無可奈何，在強烈的反抗意識和求生本能加持下，她一偏頭，用力地咬住了黃毛的拇指。

黃毛“嗷”地叫了一聲，一巴掌扇了過去，她悶哼一聲，頭重重地跌向地板，臉頰在粗糙的地板上狠擦了一下，皮膚火辣辣得疼，腦袋嗡嗡作響。

她強忍著眼眶的酸楚，咬牙瞪他。

黃毛：“媽的，這□□咬我？還瞪？信不信我這就辦了你！”

說著，黃毛拎起她的領子作勢就要撕她的毛衣，黎妙還來不及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傷疤男突然朝他屁股踹了一腳，制止了他的動作，狠戾地訓道：“蠢貨，別亂來！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明兒還要向頭兒匯報，有點閃失怎麽交代？先關著，我們手裏有人質，不怕那混蛋不現身。”

說完，那男人罵了聲“白癡”轉身離去。

黃毛憤憤地白了他一眼，黑著臉重新粘住黎妙的嘴，將她暴戾地甩在地上，起身沒好氣地交代旁邊的小黑帽：“你，把門鎖好！”

後者悶聲點頭，目送兩人離開後，站在門口向外眺望，沒出聲也沒靠近她。

黎妙逃過一劫，總算有機會喘息，她忍著肩膀的疼痛撐起半個身子，提防地盯著他，盡管他沒有那兩人兇狠，但對她來說都一樣危險。

這時，那人剛好回頭，掩上門，朝她走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