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樣懂了嗎？”

蕭寒的臉半明半晦，唇邊的笑容帶著點邪氣，黎妙被他帶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跳不受控制，慌亂地點了點頭，眼睛四處亂飄不知道該往哪裏看才好。

見她如此，他倒也沒有再為難她，只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卻還引得她緊閉起了雙眼，睫毛輕顫。他無聲地笑，撥了撥她的劉海，柔聲安慰道：“放心，不會欺負你的。”

聞言，黎妙好像悄悄睜開一只眼睛觀察片刻，這才把兩只眼睛都睜開，眼巴巴地看他。

蕭寒向來說到做到，說完後果然撤開，重新靠回床頭，把剛才滾落的書從床邊撿了起來。

黎妙坐起身，攏了攏稍顯淩亂的頭發，偏頭瞄他一眼。

她承認自己對這些事有點遲鈍，但也不是完全不懂，方才蕭寒眸中的克制，她還是能看出一點的。

註意到她的欲言又止，他隨意地“嗯？”了一聲。

黎妙低下頭，聲如蚊蠅：“要不……我還是去客廳睡吧？其實沙發，挺寬敞的……”

蕭寒頓了頓，註視著她的側臉淺笑，也不知到底是覺得好笑還是無奈，擡手幫她把衣服領子扯正，揉了下她的頭，“不用，你有點危機意識就行了。”

她眨眨眼，心虛道：“這很難。”

想對你不放心，很難。

蕭寒像是聽到了她的言外之意，頗為動容地“唔”了一聲，笑嘆道：“那行吧，我提高一下自控力。”

黎妙明白他的意思，不自覺臉頰發燙。他總是百般謙讓，讓她忍不住愧疚起來，弱弱地問：“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比較好？”

蕭寒有些意外地看她，偏頭想了想，反手把書丟在床頭，張開手臂道：“那過來，抱一下。”

“這樣就可以了？”

“嗯。”

黎妙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傾身靠進他的臂彎裏，整個人一動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蕭寒忍不住失笑，拍了拍她的頭，“我有這麽可怕嗎？”

“……沒有。”

她就是覺得，這樣好像和初衷背道而馳吧，難道不會更辛苦嗎？

他耐著性子柔聲哄：“放輕松，我不會亂來。”

她不是在擔心那個啊……

但她還是如他所言放松了些，靠著他的胳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頭枕著他的肩膀，從這個角度，只需稍微仰頭就能看到他好看的下頜弧線，周遭氣息安逸得令她瞇了瞇眼睛。

“領導。”

“嗯？”

“謝謝你帶我回家，我很開心。”

蕭寒捏著她的手指節，輕聲說：“以後也是你的家。”

“嗯！”

“黎妙，”他輕輕地說，“你一直以來牽念的，來自家庭的溫情和安全感，我不確定我能彌補多少，但至少，盡我所能，讓你安心。”

黎妙動容。

“其實我很貪心。”他自顧自地笑，“除了想讓你安心之外，還想讓你幸福，讓你依賴我……讓你離不開我。”

蕭寒的聲音很有磁性，尤其是沈下來的時候，溫柔中又有種格外魅惑的性感。她貼在他的心口，耳邊是他一字一句的溫言細語，混合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震顫得她眼底都有些潮濕。

黎妙抽了下鼻子，軟聲軟氣地說：“那你成功了。”

“什麽？”他聽得有些含糊。

“我說——”

黎妙從他懷中撐起來身子，仰頭吻上他的下顎。

蕭寒手指僵了一下，詫異地看她，她註視他的雙眸似有水光，眉眼滿是柔情。

她脈脈莞爾，雙頰泛著淺淺的粉色，輕啟朱唇，說：“蕭寒，我愛你。”

黎妙說完這句話明顯感覺到蕭寒楞住了，她低了低頭，說完才感覺羞赧，於是又趴回他懷裏，動作很輕地環住了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閉著眼睛偷偷嗅他身上的味道——清清涼涼的，像薄荷的味道，她喜歡。

曾經，她總是害怕，怕自己的感情承擔不起“愛”這個字的重量，怕自己辜負了這份珍貴。在她心裏，“愛”不是可以隨意輕言的。

簡單的一個字，是一個承諾。

她一直以為，這個字會很難說出口。

可是，她今天才發現，當那份綿延的情意濃至無法壓抑之時，她幾近迫切地想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情，想讓他知道，其實自己早已經無條件依賴他了。

她自己也沒想到，竟是這樣自然地脫口而出了。

蕭寒在說那些話時，並沒有特意想感動她，所以聽到她如此坦率地表白，他當真是驚到了，但他也承認，更多的是不可抑制的欣喜。

如今佳人在懷，他下意識擡手抱住了她，喉嚨艱澀地上下滾動了兩下，懷中人的溫軟幾乎讓他胸腔裏那顆跳動的心滾燙，灼熱的溫度令他焦躁。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意識到，自控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蕭寒清了清嗓子，聲音仍有些喑啞：“妙妙。”

他聽到她用鼻子很輕地哼聲，身體卻沒有動。他以為她是害羞，於是又叫了聲：“黎妙？”

她沒有應答，蕭寒想去扶她，但才剛一收力，黎妙就順著他的上臂滑了下去，他趕忙把她撈回懷裏，一手托住了她的頭。

“……”

居然……睡著了？！

蕭寒輕輕拍了下她微熱的臉頰，完全沒有反應……

他突然想到，黎妙好像一喝酒就特別嗜睡，哪怕是一滴。明明平時睡眠極淺，但酒後卻怎麽叫都叫不醒。

他無力地扶額，盯著她的睡臉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指尖在她鼻子上點了一下，無奈地笑：“你說你，哪有人表白之後馬上睡著的啊？”

“防範意識呢？我真是白費口舌。”

“你——唉，你氣死我算了。”

蕭寒瞅著她柔和的眉眼不住地嘆氣，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收不住，到最後他也吐槽不動了，動作輕柔地抱著她躺下，拽過厚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反手關上了燈。

房間的窗簾不是完全遮光的料子，窗外冷白色的夜光絲絲縷縷地灑在地板上。

蕭寒側身躺著，借著細弱的光凝視她柔婉的容顏，耳邊是她極輕的、勻長的呼吸聲，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泛濫了起來。

真是——能拿你怎麽辦？

他微支起上半身，傾身貼近她的臉頰，低頭輕吻她的唇瓣。

“晚安，小姑娘。”

“——我也愛你。”

—

黎妙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一夜無夢，意識回籠時，空氣中似乎彌漫著淡淡的魚香。似乎感覺到身邊的動靜，她緩緩睜開眼睛，入眼的是略顯陌生的房間布局。

她擡手揉了揉眼睛，才想起身在何地，耳邊傳來一聲含笑的問候：“醒了？”

黎妙偏了偏頭，見蕭寒正抱臂坐在床邊，笑瞇瞇地註視著她，她微窘，“嗯”了一聲：“幾點啦？”

他擡起手腕端詳了一會，煞有其事地說：“十一點。”

“……十一點！”黎妙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叫我……”

他沒好意思說看她睡得熟不舍得叫她，只說：“也沒什麽事，起來做什麽？”

黎妙委屈地繞手指：“那——我第一次來，就樹立一個好吃懶做的形象，多不好啊。”

“哪不好？挺可愛的。”蕭寒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黎妙“唔”了一聲，羞惱地捶他一拳。倒也不是別的，只是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臉不自覺就紅透了。

蕭寒正想說什麽，門卻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了，他下意識擋在她身前，偏頭見沈安一臉玩味地靠在門口。

蕭寒皺了皺眉，有點不高興道：“什麽事？”

沈安：“唉，媽是讓你來喊嫂嫂吃飯，你要喊多久啊？嘖，要不要天天這麽黏糊呀？”

他剛想頂兩句回去，黎妙連忙露頭道：“抱歉，我、我馬上來！”

“沒事，倒也不急——”沈安狡黠地嘿嘿笑，臨走前回頭說，“你們還可以再膩歪一會喔！”

……

黎妙懊惱地抓頭發：“安安肯定誤會了，你都不解釋……”

蕭寒挑眉：“解釋什麽？此地無銀三百兩？”

……倒也是。

他瞥了一眼門口沒有人，這才從床頭端了一杯溫水，把藥瓶遞給她，低聲道：“把藥吃了，然後起來去洗漱。”

黎妙點頭接過來，乖乖吞了。

“嗯，乖。”蕭寒摸了摸她的頭，“你換衣服吧，我出去了。”

吃飯的時候，黎妙別提多不好意思了，誰讓她大年初一就在人家裏睡到中午才醒呢。

不過蕭爸蕭媽倒是不在意的樣子，一直讓她別放在心上。

沈安伸手握住湯匙道：“哎嫂嫂，喝點魚湯，我媽說你瘦，特意給你熬湯補身體。”

黎妙連忙一邊說著“謝謝阿姨”一邊畢恭畢敬地遞上自己的碗，嘗過後更是對沈欣的手藝讚不絕口。她不是個很會奉承的人，所以褒揚的話總是十分誠懇，誇得蕭媽媽笑得花枝亂顫。

原本兩人打算今天回C市的，但沈欣以“破五”的習俗為由，留他們到初五，回去也沒什麽事，再加上黎妙耐不過沈安挽著她的胳膊撒嬌，於是便留了下來。

晚飯過後，黎妙正坐在沙發上思考人生，沈安突然跑過來，神神秘秘地拉著她商量：“嫂嫂，我們明天去逛街吧！”

黎妙一個宅女，對逛街沒多大感觸，只是疑惑地問了一句：“明天？”

沈安：“對呀，明天初二嘛，我爸媽要回娘家看姥姥，正好他們不在，我們出去逛逛嘛！”

黎妙看看蕭寒，見他低著頭看書沒什麽異議，遲疑道：“我們不用跟著去嗎？”

蕭寒：“不用，我媽兄弟姐妹多，初二那邊人會很雜，我們一般不去，太亂。”

沈安瞧了蕭寒一眼，附和道：“是啊是啊，過年也別憋在家裏啦，我們出去玩嘛！”

其實是蕭寒提議的，他看黎妙最近經常發楞，怕她總是悶著心情不好，想著兩個女孩子更有共同語言，所以就讓沈安攛掇著她出去玩，說不定“買買買”真的能紓解心情呢。

沈安樂得答應，畢竟這樣就有更多機會和嫂嫂結成同盟了！

當然，她可不會放過這個坑哥哥的大好機會，她有條件：“逛街？可以呀，刷你的卡！”

蕭寒就知道這丫頭天天惦記占他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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