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黎妙想多了。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細碎的玻璃聲，她微怔，鼓起勇氣回頭看他。

只見蕭寒已經把她包裏散落的東西收好了，這會正蹲在她身後，袖子挽上去一點，掌心攤開一張紙巾，小心地撿著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放在紙巾上。

黎妙楞了楞，蹲下身子，還在顫抖的手輕搭在了他手腕上，“別撿了，撿了也沒用，小心割傷手。”

蕭寒看起來心情低落，自責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居然讓她……”

黎妙搖搖頭，“不怪你，黎離一直是那個樣子的。”

雖然黎妙說不要了，但蕭寒還是把碎片悉數撿起來，裹了幾張衛生紙收進口袋裏，只是有一些玻璃碴太碎，撿不起來了。

兩個人誰也沒有回病房，在走廊的連椅上靠著坐了下來。

黎妙雙手交握，有點忐忑地說：“我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蕭寒笑了一聲，“確實，擡手的時候嚇了我一跳，沒想到我的小姑娘也會這麽兇。”

黎妙抿唇，卻聽到蕭寒又說：“不過我還挺欣慰的。”

“嗯？”

“總怕你被人欺負，今天看到你會還手我就放心了……嗯，總算有點‘大哥的女人’樣子。”

“……助紂為虐是不對的。”

“沒有啊，我一向是非分明。”

沒想到打人還挺累的，腎上腺素分泌過多，黎妙歪頭靠上他肩膀，帶著點倦意問：“那什麽是‘是’，什麽是‘非’？”

蕭寒想都沒想說：“讓你不高興的全都是‘非’。”

“唔，我突然覺得我真的是紅顏禍水，堂堂一代明君就被我謔謔成這樣了。”

“所以你要負起責任，陪朕亡國。”

“……去你的吧。”

蕭寒莞爾，頭抵著她的頭，拉過她的手，輕柔地撫過她的掌心，問：“疼不疼？”

黎妙怔了一下，無奈道：“一般人該擔心她的臉疼不疼吧。”

“是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的臉疼，那你的手肯定也疼吧。”說著他擡起她的手到嘴邊，溫柔地在她掌心吻了一下，“好可憐，都紅了。”

黎妙輕笑：“哪有你這麽偏心的。”

“人心都是偏的。”

他靠著她，過了好一會才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其實我真想揍她的，熊孩子。”

“哈哈……”

晚上吃過飯後，趁著奶奶有點食困的時候，黎妙扯了扯蕭寒的袖子，低聲說：“你等一下回去休息吧，我沒事的。”

蕭寒皺眉，好似很委屈，“你趕我？”

他的表情讓黎妙覺得自己就像個不想負責的渣女，無言半晌，她調侃道：“你明天得上班吧？陛下，您不能真的不理朝政啊。”

“……咳，你怎麽這麽貧，還陛下。”

黎妙笑了笑，本來已經很不好過了，總要逗自己笑一笑。

蕭寒低頭玩她的手，說：“不想去，想陪著你，而且你沒看奶奶很喜歡我嗎？”

“……”

你說好好一正經人怎麽就臉皮越來越厚了呢？

她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右臂，問：“還疼嗎？”

“不疼，好多了。”

“騙人，剛剛上藥你皺眉頭了。”

“唔，看來需要加強表情管理。”

黎妙瞪他一眼，無奈地說：“蕭先生，好好回去休息，正常上班，不然我真的良心難安，讓你的生活一團糟……”

“嘖，你又說什麽蠢話。”蕭寒伸出兩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讓我心疼，然後就會乖乖聽你的話了是不是？”

黎妙捂著額頭嘿嘿地笑。

“唉，被你吃得死死的。”蕭寒無奈，“好，那我一會就走了，你確定自己沒關系？”

“嗯，放心。”

“好吧，”蕭寒嘆氣，“好慘，傷員還要工作。”

黎妙不知怎麽的竟聽出他在撒嬌，於是擡手拍了拍他的頭，“乖啦。”

“……”蕭寒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動作刻意地低頭整理袖口。

黎妙送蕭寒離開後回到病房的時候，奶奶已經睡醒了，正瞇著眼睛望她。

她在病床前坐下，乖巧地笑：“奶奶。”

“妙妙，不怪奶奶不告訴你的事嗎？”

黎妙緩緩搖頭，俯身把臉貼在奶奶肩膀上，擎著身子確保沒有壓倒她，軟聲說：“我才不會怪奶奶呢。”

奶奶動作很遲緩地摸她的頭發，“嘴上不怪心裏怪吧——妙妙，我不知道怎麽說。”

“嗯我知道，沒關系的。”

奶奶好像笑了，一下一下輕柔地摸她的頭發，黎妙感覺自己都快睡著了，奶奶忽然說：“小寒那個孩子不錯，我們妙妙真有眼光。”

黎妙鼓嘴：“為什麽是我有眼光不是他？”

“哈哈哈，對、對。”奶奶頓了頓，又說，“那孩子是真愛你，我看是個好孩子，你可得珍惜。”

“奶奶，您才見了他一次，什麽愛不愛的……”

“哎呀，我看人準著呢，我一眼就相中他了，他肯定能對我們妙妙好！”

黎妙笑：“那您怎麽看出來的？”

奶奶不無得意地說：“小寒工作好，有禮貌有擔當，看你的眼神啊，一看就是專一的人。最主要，這不正對你們年輕人的口味嗎，那叫什麽……顏值，對，顏值高！”

“……”要是沒有最後這句，黎妙還覺得挺靠譜的。

說了一長串話，奶奶似乎有點累了，氣息不穩地念叨：“人吶，要向前看，不能總拘泥於過去。你別老是守著我這老太太，多看看身邊的人。是人都會有這一天……奶奶能看到你出落得這麽好，已經知足了，沒有遺憾。”

“奶奶……”黎妙不忍心聽下去，支起身抽了抽鼻子，勉強笑了笑，“您是不是累了，休息吧？”

奶奶點頭，閉上了眼睛，“是累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

奶奶幾乎是剛說完馬上就睡去了，黎妙耷拉著眉毛在床邊坐了好久好久，久到腰都有點酸痛了，才起身窩在一邊的沙發上，把外套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蕭寒第二天早上果真沒再過來，不過給她發了好多條消息，大多是些瑣碎的小事。

-醒了嗎，昨晚睡得好嗎？自己上藥有點麻煩。

-今天的早飯味道奇怪，還是你買的好些。

-易誠見到我很驚訝，差點給跪。

-對了，我給你批了一個月的假，大不大方？

黎妙盯著最後那條消息，忍不住思考：蕭先生到底是怎麽從不茍言笑變成黏人的話癆的？

但她還是回了過去。

黎妙：一個月？年假總共也沒有一個月吧？

蕭寒：我說有就有，我把我的借給你。

黎妙：……假公濟私。

蕭寒：過獎。

黎妙低著頭笑，黎曼胳膊肘推她一下，“喲，才半天沒見就黏糊成這樣？”

黎妙不好意思地看看奶奶和黎煜，回頭埋怨道：“姐，別開我玩笑。”

黎曼還想調侃，她卻搶話道：“對了姐，你和顧子陽……現在是什麽情況？”

聞言，黎曼臉倏地黑了，瞪她一眼，“別管閑事。”

然而奶奶好像很有興趣地追問：“顧什麽？怎麽，曼曼有情況嗎？”

黎妙：“有有有！顧子陽啊，就是顧氏集……哎喲！”

黎曼掐她一把，辯解道：“沒有，奶奶，您別聽黎妙胡說。”

黎妙：“我才沒胡說，是我親眼看到的，蕭寒可以作證！”

黎曼：“死丫頭，你討打是不是？”

奶奶被掐作一團的姐妹倆逗得直笑，好半天才揮了揮手，“哎呀別鬧了別鬧了。”

黎曼“哼”了一聲，瞥了眼捂著耳朵傻笑的黎妙，皺著眉偏開頭，恰巧與坐在角落的黎離四目相接，後者迅速低下了頭，黎曼無聲地嗤笑。

自挨打後，黎離比以往老實多了，即便是和黎妙獨處也不多說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能低頭就不硬剛，安靜如雞，絕不比比。

對此，黎曼和蕭寒都很滿意，黎妙倒是沒怎麽提她，壓根把她當透明的。

奶奶拉過黎曼的手拍了兩下，嘆道：“曼曼呀，我總叨叨你，你指定都聽煩了，但遇到喜歡的人不容易，可千萬不要錯過了。”

“是——奶奶，知道了。”

黎曼隨口答應著，接下來的時間裏都有些心不在焉，有回奶奶叫了她兩次，黎妙戳了戳她，她才反應過來。

趁著奶奶休息，黎妙抽空問：“姐，那個顧子陽……”

“嘖，你沒完了是吧？”黎曼白她一眼。

“不是啦，姐，我就是想問……你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黎曼沒回答，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

“其實前天，我見到他了。”黎妙頓了頓，發現黎曼擡頭看她，又說下去，“他變了好多，人也有點陰沈，還抽煙喝酒，聽蕭寒說他以前沒這些習慣的。”

黎曼收回視線，冷冰冰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黎妙：“唔，沒關系，就是跟你說一下。你要是一點都不在意，當我沒說吧。”

她說的這些，黎曼不是不知道，畢竟是一個公司的，低頭不見擡頭見。不管是傳聞，還是偶遇，總不會不知情。他確實變了很多，那次後他再也沒來找過她，甚至連工作都認真起來，有一次在公司偶然碰上，他也只是點了點頭，錯身走過去了。

老實說，黎曼很意外，但也僅限於此，她再沒資格多說半句。

—

雖說答應了黎妙上班，但下午四點蕭寒就又出現在了病房裏。

黎妙不滿：“你早退。”

蕭寒聳肩，“準確地說，沒有。公司的打卡機制沒權利限制我，我完成工作想什麽時候走都可以。”

黎妙：“歪理。”

蕭寒撇撇嘴，委屈地說：“我手疼，沒法專心工作。”

“……”

黎妙嘆了口氣，拉著他到旁邊上藥。

不過有一點蕭寒說得不錯，確實沒傷到骨頭，才兩天時間，看上去已經基本沒有紅腫了，但還有些淤青，以及可能傷到了軟組織，有點使不上力。

蕭寒怕她內疚，尬吹了好一通自己身體倍兒棒、很快就能恢覆的鬼話。

黎妙：“身體倍兒棒？那明天好好上班，不要早退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