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微妙感這種東西不是只有蕭寒一個人有，黎妙也非常微妙，尤其是在給林卓開門的時候。

林卓尷尬地擡了擡手，“嗨，黎助理，早啊。”

“……早。”黎妙把沒來得及擦幹的手在圍裙上抹了兩下。

林卓覺得有點眼熟……噢，是公司年慶抽獎的圍裙。

黎妙讓開門口，“進來坐。”

“呃不了不了我就不坐了，送下衣服我就走，老大呢？”

“他在洗澡，你給我好了。”

“洗、洗澡啊……”

“……”

黎妙想給自己一巴掌，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未免越抹越黑，她幹巴巴地笑了笑。

林卓比她大幾歲，平時看著穩重，沒想到還挺純情，一聽說蕭寒在洗澡，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好，連忙把裝衣服的紙袋塞給黎妙，轉身就跑了。

黎妙嘴角抽了抽，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算了，洗不洗的，估計在林卓眼裏，他們倆天天都沒羞沒臊的……

她拿著袋子走到浴室門口，輕敲了兩下門。

蕭寒正濕著發，面對一黑一白兩套洗浴用品做思想鬥爭，突然的敲門聲嚇了他一跳。

浴室的門中央是一塊磨砂玻璃，透不出具體樣貌，只能看到門外一個大概的黑影輪廓。

黎妙隔著門說：“林助把衣服送來了，和毛巾一起放在門口的架子上，你洗完自己拿。”

“……好。”

洗完澡，蕭寒的心情別提多壓抑了，尤其是洗頭發的時候，他鬥爭了半天，最後還是選了白色瓶的洗發水，所以此刻充盈在鼻息間的味道格外熟悉。

不過好像有點不一樣，他還是更喜歡黎妙身上的味道。

……啊要瘋了。

蕭寒扶著洗手池，對著鏡子捫心自問：你說好歹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沈得住氣一點？！

“好了嗎？”黎妙突然露頭出現在鏡像裏。

“……”

看來不能。

蕭寒扯了扯嘴角，“好了。”

黎妙在原地站了一會，擡腿朝他走過來。

“幹、幹嘛？”蕭寒有點心虛。

“我想起一個詞。”黎妙嚴肅地說。

“呃？”

“出浴美人。”

可能是因為剛剛洗過熱水澡，蕭寒臉漲得泛紅，危險地向她逼近兩步，咬牙切齒道，“你調戲我？”

“我沒有。”

“沒、有？”

“有……一點點？”

“你——”

“哎等等！我的粥還在鍋上！”說完黎妙躲開他的“襲擊”，踩著小碎步逃回了廚房。

蕭寒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雖然撩完就跑挺過分的，但能讓她有點精神，犧牲點色相而已，姑且算是值得。

—

簡單吃了個早飯，黎妙沒忘了幫蕭寒上藥，之後出發去醫院。

一晚上沒怎麽睡，黑眼圈是怎麽也不可能消下去了，黎妙稍微化了點妝顯得氣色好看一些。不過看看蕭寒就很氣了，同樣是睡三個小時，她簡直像逃荒出來的，這人怎麽洗了個澡就又光鮮亮麗了？怪物！

醫院大樓門口，黎妙指著自己的臉問：“怎麽樣？”

蕭寒點頭說：“好看。”

“……我是說氣色。”

“唔，挺好的。”

來到病房門口，黎離正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玩手機，看到黎妙先是翻了個白眼，而後才註意到她身後的蕭寒。

黎妙見她一點也不急，甚至連點波動都沒有，不覺氣悶，幹脆不再看她。

她扒著病房的門往裏看，眼睛酸澀——奶奶歪著頭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看著床前正跟她說話的黎煜，目光溫柔又和藹，緩緩笑著，黎曼則靜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搭句腔。

若不是奶奶還戴著氧氣管，黎妙也許還能騙自己其實她很健康，會再陪她很久很久。

來之前她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可當看到奶奶真的虛弱地躺在那，眉眼又不受控制地垂了下來。

蕭寒搭上她的肩，“不要忘了你這麽努力是為了什麽。”

黎妙看著他點點頭，努力把眸中的痛苦壓抑下去，雙手用力揉了下眼睛，擡頭對他笑，說：“你看，行嗎？”

蕭寒無奈地提起嘴角，拍拍她的頭，“特別好。”

黎妙搭上門把手，忽然又回過頭看看蕭寒，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小聲說：“要不要一起來？”

“我？”蕭寒詫異。

“嗯，”黎妙微低了低頭，“你不是說要見家長嗎，我想把你介紹給奶奶認識。”

蕭寒動容，迅速握住了她的手，“好。”

她推開了門，聞聲，黎煜止住了話茬，回頭看過去，黎曼也跟著擡起了頭。

黎妙：“奶奶，小叔，姐。”

黎煜站起來，“妙妙這麽早就來啦，過來坐。”

奶奶的視線接觸到黎妙時似乎閃了兩下，最終還是浮起笑意，不過她看得出奶奶有些不安。

黎妙柔柔地對奶奶展顏一笑，一如往常那樣，這才讓老人的不安消散了少許。

不管是之前的偶遇還是昨日事發突然，蕭寒一直都沒有機會和黎妙的家人正式自我介紹。黎妙察覺到他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牽著他的手大大方方地上前道：“奶奶，小叔，這是我男朋友，蕭寒。”

蕭寒十分謙遜得體地行禮，跟著她叫人。

其實不用介紹黎煜也猜得到，點了點頭，奶奶先是驚訝了一下，而後盯著蕭寒看了一會，無聲地笑瞇了眼睛，好像很滿意，倒是黎曼翹著二郎腿打趣道：“哎喲，你總算舍得給人家個名分了？”

黎妙：“姐……”

黎曼：“還‘領導’，我要是他，肯定給你腿打斷。”

黎妙：“……”

蕭寒溫柔地笑：“那怎麽舍得，其實妙妙就是有點怕羞，沒關系的。”

黎妙回憶起他上次黑臉的樣子，暗自翻了個白眼。

不過經過幾次見親友的小場面，黎妙對蕭寒的“狗腿”略有了解，她低咳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蕭先生，有點過了，收一收。”

他低聲回應：“會嗎？我覺得還好，你看奶奶就很喜歡我。”

“……”蕭先生總是很有自信。

不過這自信倒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奶奶當真是視線一飄到他身上就一個勁兒瞇著眼笑，甚至還指了旁邊的椅子讓他坐。

可能是看起來很可靠吧，總之黎妙對蕭寒的征服能力相當服氣。

黎妙坐在奶奶的床邊，給她講些最近發生的有趣的事情。

蕭寒不好隨便插話，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離她不遠處的床頭，拿起一個蘋果和水果刀。

黎妙一邊說著話一邊分神看他，盡管他十分認真地削果皮，表情嚴肅得像面對一張巨大的工程圖，然而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削蘋果，好好一個蘋果被他削得慘不忍睹……

過了一會，黎妙實在忍不住了，偏頭對他說：“你是在雕刻嗎？”

“……”蕭寒有點尷尬地看她，又看看含笑的奶奶，小聲責怪道，“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

黎煜還有工作，只能請半天假，於是中午交代了晚上下班再過來就離開了，留下黎離坐在沙發上戴著耳機玩手機。

整個家裏屬黎離年紀最小，倒也沒人要求她非要做點什麽，她想玩便隨她去，不過黎曼還是每回瞥見她都要翻一個天大的白眼。

奶奶精神頭還不錯，到下午已經可以坐起來說幾句話了，但是由於肺部功能受限，氧氣管還是沒有去掉。

黎妙始終沒有提起大家瞞著她的事。

問不問已經沒有意義了。

不過黎妙發現，奶奶對蕭寒非常感興趣，自從能少說些話之後，幾乎所有的問題都問給他了。

“小寒是幹什麽工作的呀？”

“奶奶，我是做建築設計的。”

“噢，蓋房子噠？”

黎妙汗顏，蕭寒倒是沒什麽異議：“是的，除了房子也有些其他建築。”

“噢噢那厲害的呀！”

蕭寒拿出十二分的溫柔，笑說：“不才，一門手藝罷了，沒什麽了不起的。”

黎曼慵懶地抱臂靠著，語氣隨意地接茬道：“奶奶，我跟您說，您可別聽他謙虛，這人在業內的名號很響的。”

奶奶微微驚訝了一下。

蕭寒轉向黎曼，謙遜道：“大姐過譽。”

然而黎曼眉毛擰了一下，嚴肅地問：“你哪一年生的就管我叫‘姐’？”

黎妙被迫啞巴了半天，終於有機會插話，於是一手指一個說：“姐，你十月三十，蕭寒十一月二，你倆同年。”

黎曼：“……”

蕭寒笑得發自內心，誠摯地說：“不管大小，輩分上理應跟著妙妙叫的。”

黎妙眼珠亂轉，心說：瞧瞧，多純良無害的上門女婿模樣。

但是奶奶看起來真的很吃這一套，看蕭寒的眼神越發滿意了，黎妙真不知道該高興好還是該感慨：他才不是那麽純良啊！分明傲嬌腹黑又陰險……

黎妙以前沒發現，別看蕭寒平時不怎麽和除她之外的人貧嘴，但居然意外會哄老人高興。

奶奶有精神問，他也樂得回答，說說笑笑一下午就過去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老人倦了，黎妙扶她躺下。正好蕭寒接到電話，跟她交代了一聲就起身出去。

走前黎妙還不忘讓他把她的包帶上，提醒他從包裏翻藥出來自己塗。

蕭寒：“易誠，什麽事。”

易誠聽起來很郁悶：“蕭寒，你明天來上班嗎？這年底了，你是不知道你一天不在有多少事要處理。”

蕭寒：“不好說，看情況。”

“啊？你還不來？哥啊我求你了，你來上班吧。不是我說，黎妙家人生病，她請長假沒問題，但是你說你在那幹什麽，比起醫院，宏易更需要你啊！”

蕭寒低頭盯著黎妙包上的小兔子掛件，說：“我怕她一個人難受。”

易誠安靜了一會，哀嘆道：“行吧，那你盡量吧，我看還能不能撐兩天……唉，你就不怕我難受嗎，命苦啊！”

掛斷電話，蕭寒有點想抽煙的沖動，但礙於在醫院裏，也只是插著兜在走廊上靜站了一會，直到黎煜下班過來。

“叔叔。”蕭寒頷首。

黎煜溫和地笑了笑，“小寒啊，吃飯了沒有？我買的包子，進來一塊吃吧？”

蕭寒回以一笑，揚了揚手機說：“您先進去吧，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

黎煜：“行，你在這陪了一天肯定也耽誤不少事，那你忙完過來。”

蕭寒：“好。”

說完，黎煜轉身進了病房，蕭寒面向窗戶對著手機按了一通，等再回頭時，他發現黎離正笑著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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