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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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妙!”

意識到黎妙旱鴨子落水,少少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用最快的速度朝她游去。只是距離太遠了,就算她真是魚也沒有那麽快。

這邊的水域有一米七左右,就算黎妙踮著腳尖也夠不到地,少少簡直要急瘋了。

這時,慌忙中她看到一人大步跑了過來,幾乎想都沒想,一個猛子跳入水中,不到片刻,便從水中冒出了頭。

蕭寒攬著黎妙向水邊游去,此時少少終於游到附近,二話不說幫著他把黎妙推上岸。

他小心地將她護在懷裏,低頭看她的臉,眉頭皺得緊緊的,神情嚴肅,一聲不吭。

不知是不是少少的錯覺,她感覺這個平日裏就很冷酷的領導眉宇間都帶了些戾氣,但手上拍著黎妙後背安撫的動作卻愈發輕柔,像怕嚇著她似的。

黎妙顯然是嚇傻了,脫力地癱坐在地上,要不是肩膀靠著蕭寒,恐怕就直接躺倒了,一雙明眸如今卻失了光彩。

少少顧不上叫人,連忙抓住黎妙的手晃了晃,“黎妙妙,你沒事吧?說句話?”

黎妙有些遲鈍,眼神飄了兩飄才逐漸轉向少少,“嗯”了一聲。

“你別嚇我呀?”

裴少少知道黎妙不會水,但也只是聽她提過一嘴,並不知道她會嚇成這樣。

一般來講,不會水的人落水後不管嗆不嗆水,只要有意識,總該呼救才對,但她剛剛回頭的時候,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黎妙,是因為她完全沒有一點掙紮的痕跡。

少少看了眼蕭寒,見他沒表態,只是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頗有耐心,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黎妙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生氣,僵硬地轉了轉。

“黎妙?”蕭寒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到讓少少懷疑自己才是意識不清醒的那個。

黎妙慢半拍地擡起頭看他,應了一聲,然後好像突然醒了,眨眨眼,看看少少又看看蕭寒,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我剛剛……”

蕭寒似乎是松了口氣,神情也放松下來。

看她終於恢覆意識,少少差點哭出來,聲音都帶著啞,“我的寶你沒事吧?你可嚇死我了……”

“唔,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害你——你們擔心了。”黎妙坐直身子,怯怯地看了一眼蕭寒。

少少抱著她的胳膊淚眼婆娑,蕭寒這才有時間甩甩還在滴水的頭發。

黎妙看看他濕透的襯衫,咬了下唇:“抱歉,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蕭寒滿不在意地聳聳肩,從口袋裏拿出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

雖說黎妙看起來像沒事了,但少少在扶她站起來時發覺她身體抖得厲害,嘴唇發白,還下意識往水池的反方向挪了兩步。

少少擔憂地說:“我看你還是回房休息吧,別勉強了。”

黎妙嘴唇動了兩下,最後什麽都沒說,點點頭。

蕭寒從旁邊的架子上重新拿了一塊浴巾披在她肩上,聽她小聲說了句“謝謝”,語調自然地說:“我也要換衣服,一起嗎?”

少少本想陪黎妙去更衣室,但聽蕭寒這話,她忽然眼珠一轉,稍微把黎妙往他那邊推了推,說:“既然有蕭總陪著,我就不過去了,你自己換衣服可以嗎?”

黎妙遲疑地點點頭。

蕭寒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少少,微抿唇角,彬彬有禮地頷首,對黎妙揚了揚下巴:“走吧”。

少少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清楚地看到二人走了幾步後,原本走在斜前方的蕭寒逐漸放慢步子,在與黎妙並排時自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黎妙似乎掙了兩下,她聲音小,少少聽不清,但許是說“可以自己走”之類的話,但蕭寒仍是沒松手,低頭對她說了什麽,她便安靜了。

少少努力分辨他的口型,終於看出他說的是“別鬧,乖一點”。

盡管被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但她轉過身還是狡黠地笑了,哼著歌想,到時候她應該包多少的紅包合適。

蕭寒扶著黎妙一直到女更衣室門口,目送她走進更衣室,這才轉身往男更衣室去。

他很快換好衣服走到出口處,倚在門口的石墩上點了支煙。

可能是受了些刺激,黎妙的動作格外慢,他也不急,直到一支煙快燃盡,黎妙才邁著小步子走出來,蕭寒擡手將剩下的煙摁滅,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黎妙擡頭看到他走過來,勉強揚了揚嘴角。

他沒問她要去哪,也沒問她要不要同行,只是自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配合她的節奏,慢吞吞地走。

兩人沿著場館外那條石子路往住處的方向去,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

途徑一片小花園時,黎妙腳步頓了頓,蕭寒便也隨著停了下來。她指指一處長椅,說:“我想坐那曬會太陽。”

蕭寒看看她,聽她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有其他事就去忙,我自己沒問題。”

他搖搖頭,“沒什麽事,陪你坐一會。”

黎妙沒有反對,朝著長椅走過去。

她的衣服穿得有些單,一件長袖T恤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蕭寒跟在她身後,脫下風衣披在她肩膀上。這一舉動讓黎妙受寵若驚,連忙要脫下來還他,蕭寒卻及時按住她的手,眉雖未皺,卻還是染上一點嚴肅,“別動,你穿得太少了。”

他絲毫不接受反駁的樣子,黎妙摸了摸鼻尖,沒有再反抗。

兩人相隔一小段距離並排而坐,黎妙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周遭若有若無地洋溢著他的氣息,淡淡的薄荷混雜著一點煙草的氣味,一個勁兒地往她鼻子裏鉆,讓她原本混亂的腦子平靜了不少,只是心跳得有一點快。

良久,蕭寒輕聲問:“要喝點什麽嗎?我去買。”

“不用了。”黎妙笑了笑,“剛剛在泳池裏喝了一大口,喝飽了。”

她原意是想揶揄一下活躍氣氛,沒想到蕭寒不但沒笑反而表情更沈重了,他試探地問:“你畏水嗎?”

黎妙“唔”了一聲,點點頭,接著似乎在回憶什麽,繼而說:“小時候有一次,溺水,差點死掉。”

那是她五歲的時候,她屁顛屁顛地跟在姐姐身後,姐姐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直至跟到家附近一條護城河橋上,黎曼對嘰嘰喳喳的黎妙忍無可忍,和她吵了起來。

當然,以黎妙的姐控程度,只是黎曼單方面兇她而已。

黎曼氣急,罵完就走,黎妙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卻被黎曼用力一甩,她個子矮又瘦,一個踉蹌從橋上栽了下去。

當時的黎曼也不過是十來歲的孩子,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甩開她時沒有顧及其他,只是單純想讓黎妙離她遠些,所以黎妙落水的時候,她也呆住了。

那水不算急也不算深,可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已是足以斷送一生。不過幸好,過路的好心人把她撈了上來,這才得以獲救。

從那以後,黎妙就對深水有種莫名的抵觸,盡管時隔多年,她還是無法忘記那種沈入水中的窒息感,她不敢乘船,也不敢學游泳。

倒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只是聽完後,蕭寒的表情似乎更加陰沈了,一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什麽。

黎妙扯了扯唇角,寬慰道:“其實都是過去的事了,沒什麽的,你——”

蕭寒擡頭等她的下文。

黎妙輕輕地咳嗽了一下,超小聲說:“你不要皺眉。”

聞言,蕭寒似乎楞了一下,頓了好一會才眉心舒展,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他斟酌片刻,說:“今天萬幸沒出事,以後還是要小心些。”

黎妙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蕭寒察覺到,問:“怎麽了?”

“嗯……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相信,”黎妙有些猶豫,“我覺得我是被推下去的。”

蕭寒神色一凜,方才放松的心情馬上又緊張起來,“被推的?你是說有人故意推你下水?”

若果真如此,這可以算謀殺了吧。

黎妙連忙搖頭,“不是,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沒註意身後,也許對方只是路過不小心碰到了……我只能肯定我不是自己滑下去的。”

蕭寒沒有吭聲,雖然不排除是無意為之,但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當時他在不遠處躺椅上看書,聽到裴少少喊黎妙的名字時馬上擡頭,並沒有發現附近有什麽人,如果真有人不小心把人推下去,就算是肇事逃逸也不會這麽果斷的吧?

除非是故意為之,才能在“作案”後短時間內迅速撤離。

可黎妙的性子他也了解,又軟又隨和,不怎麽得罪人。

保險起見,蕭寒還是確認一下:“你最近有沒有和誰鬧得不太愉快?”

其實她剛剛一直不說話也是在想自己會不會得罪人了,但想想不至於吧,她已經很佛了呀,什麽仇什麽怨需要這樣害她。

“沒有和誰不愉快,非要說的話……”黎妙想了想,“江律師吧。”

蕭寒手一僵,克制著情緒問:“怎麽回事?”

“嗯……江律師是我大學學長,性格上有點不和,上次見面嗆了兩句。”黎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垂,一筆帶過後又聲明道,“啊不過肯定不是他,雖然他嘴巴損得很,但也不至於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吧。畢竟是學法律的,應該不會。”

蕭寒的眉尖顫了顫,緩緩垂下了眼眸。

黎妙說話時語氣淡淡的,聽在蕭寒耳朵裏每個字都那麽不舒坦,他又想起今天上山時,一回頭就看見江淮幫她背包的樣子,他只看了一眼就沒再看下去。此刻又聽到她如此確信地為江淮的人品解釋,一口一個“他”,就像他們很親密一樣。

至少在黎妙心裏,她和江淮的身份是平等的,不似他,總是隔著些疏離。

蕭寒心裏五味雜陳,著實不是滋味,黎妙再說些什麽他也沒心情多說,簡單附和過去。

鑒於她的狀態不好,晚上還有個小晚會,又坐了一會,蕭寒就送她回去了。

回到房間,黎妙什麽都不管,一頭栽倒在床上,臉深深地埋在被子裏。

剛才一直強打精神,勉強笑著,但再次面臨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還是讓她幾近虛脫,再加上之前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此刻的她真的是條連身都不想翻的鹹魚了。

雖然她很費解是誰推她下水的;雖然她很在意方才在小花園,她不經意在蕭寒眉眼中捕捉到的一抹落寞;但意識還是不受控制地昏沈起來,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最終陷入一片黑暗。

再睜開眼睛時已近黃昏,黎妙撐著沈重的身子爬起來,皺著眉捏了捏泛酸的肩頸。

“你醒啦?”少少從洗手間探出頭來,連忙幾步跑了過來,貼心地遞給她一杯溫水。

黎妙接過道了聲謝,“回來啦。”

“是啊,晚會都快開始了,我還想著一會你再不起我就要叫你了。不過你這樣睡,也不怕壓迫心臟。”

“本想歇一會的,不小心睡著了。”黎妙看了眼表,居然快六點了,她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

少少看了看她的臉色,說:“要不你待在房間休息吧,我跟蕭總說一聲。”

黎妙搖頭,“沒關系,睡了好久,我也想出去逛逛。”

晚上的風涼許多,她順手加了件厚點的衛衣外套,跟少少一同前往晚會所在的餐廳。

黎妙看看少少的小洋裝、精致的妝容,再看看自己,無奈地撇撇嘴,再次感覺自己就是一條毫無追求的鹹魚。

少少察覺到她的目光,翻了個白眼,口氣酸溜溜的:“看什麽!你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再說你都有……我這還光棍一根等著碰真命天子呢!”

黎妙笑笑,“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覺得我過得有點糙——等等,你說我有什麽?”

少少擡頭望天,“你看今天的星空多美呀!”

黎妙傻不拉幾地擡頭看了看還沒完全黑下來的天,“這才幾點啊,哪有星星?”

“……”身旁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扶額說:“黎妙妙,有時候我真羨慕你的天真和遲鈍。”

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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