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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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甜的女孩子的聲音,黎妙實打實嚇了一跳——今晚的驚嚇實在太多了。

蕭寒似乎也很意外,正分神的時候,黎妙的老年主機終於有反應了,簡明扼要地下達了一個命令指示:跑!

她迅速從他雙臂間閃了出去,囫圇地說了句“晚安”,飛快地跑向樓梯口,順著樓梯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蕭寒望著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轉頭瞪著開門的沈安。

沈安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樓梯口一閃而過的人影,看向眼前人,“嗯?誰啊?你們在門口幹啥呢?”

蕭寒:“……”

他才想問問他這個沒眼力見兒的妹妹天天跑到他家來幹什麽,專門壞他事。

但最終他還是扶了扶額,無力地搖頭,進屋關上了門。



黎妙從蕭寒家一路停也沒停地跑出來,一直跑到大街上,才停下來大口呼吸,慢吞吞地沿著長街踱步,腳步說不出的沈重。

她不是聾子,她知道,開門的是個女人。

回憶起蕭寒剛剛近在咫尺時心臟狂跳不止的感覺,黎妙的心情無比微妙。

她剛剛是不是還說“蕭寒是正人君子,絕不會乘人之危”的鬼話來著?

呸。

突然有種人設崩塌的感覺。

黎妙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是周末,在不用很快面對蕭寒的慶幸中,休息日轉瞬即逝……周一早上,黎妙面色凝重地坐在了辦公座位上。

辦公室門緊閉,蕭寒似乎還沒來,黎妙如釋重負般呼了口氣,可想想一會還是要面對,她既怕他提起周五晚上的事,又怕他閉口不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這樣楞頭楞腦地呆到了中午,蕭寒仍然沒來。黎妙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直到午休時間,易誠叫她兩聲未果,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易誠:“黎助理?”

黎妙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回過神來,“對不起總裁,我沒註意您來。”

易誠無所謂地笑笑,“沒什麽,你不去吃飯在這發什麽呆呢?”

“我在想蕭總怎麽沒來。”黎妙也不知怎麽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說完自知失言卻也來不及收回了,不安地偷瞧易誠。

易誠倒是坦然,說:“噢,蕭寒請假了呀,說是腸胃炎還是什麽的,在家歇著呢吧?是不是上次喝酒……”

“什麽?”黎妙一驚,“很嚴重嗎?都好幾天了呀……”

易誠努努嘴,“可不嘛,平時越是健康的人,越保不準,一點小病小災就整個大的。”

黎妙緩緩皺起了眉,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易誠端詳著她,眼珠轉了轉,在她沒看到的地方狡黠一笑,恍然大悟一樣說:“噢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他大步走進蕭寒辦公室,從桌上隨便抽了幾個文件夾出來,厚厚一摞,拿給黎妙,“蕭寒那邊不知道幾天能好,但這些加急要簽字,我那忙著抽不開身,不如麻煩你跑一趟?”

平時的黎妙一定會在心裏質疑他天天都在忙啥,但聽到要讓她去蕭寒家,頓時什麽槽也吐不出來,不知道怎麽就莫名其妙地答應下來了。

哪怕已經站在他家樓下,她仍舊一臉懵逼。

黎妙擡頭看,住宅樓這一面背光,她猜測上面也許是廚房的窗戶,在整整齊齊的四方形窗格中,她鎖定了他家的那一扇,深吸了一口氣,前進的步伐大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不過壯士黎妙站在他家防盜門門口,連續深呼吸三次後按響門鈴——沒反應。

黎妙歪了歪頭,又連按了幾次,甚至敲了好久門板,可內裏仍毫無動靜,這搞得她繃著的氣都松了大半。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她突然狗血地想:蕭寒不會是暈在屋裏人事不省了吧?

雖然有點異想天開,但她越想越覺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又拍了兩下門,仍舊沒反應。她怕再拍下去鄰居就要鬧意見了,於是拿出手機撥通蕭寒的電話。

萬一真出了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原本的尷尬早被她拋之腦後了。

電話撥通響了好幾聲還是沒人接,忽然,她好像聽到什麽,默默把手機拿遠,靠近門板,耳朵幾乎貼在門上,然後聽到電話鈴聲從屋裏傳了出來。

手機在家卻沒人接?黎妙幾乎確信蕭寒暈在裏面了,急得想撞門進去,但想了想,不行,這門是往外開的——即便往裏開,就她這小身板,還指不定她和門誰先碎呢……

怎麽辦?要不叫開鎖公司?就說有病人在裏面?可要是搞錯了怎麽辦?她不就成溜門撬鎖的了?

黎妙正糾結著,絲毫沒註意到周遭的動靜,直到身後男聲響起——

“你幹嘛呢?”

“啊!”

“……”

黎妙被嚇得炸毛,猛地回頭看向一臉無語的蕭寒,看看他又看看門,語無倫次道:“你?蕭總?你怎麽在這?”

蕭寒懷裏抱著貓,好笑地看她,“這是我家,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不,我是說……”黎妙說了一半卻突然搞不清想說什麽了,剛剛退去的緊張感一下子在自己的語塞中重新覆蘇。

蕭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無奈地搖了下頭,徑直走過去開門,“先進來吧。”

黎妙抿唇,這才想起手裏的文件夾,解釋道:“我送加急文件來給您簽字!”

他回頭看她一眼,輕輕地笑了,抱著貓往屋裏走,說:“那也得進來簽,快進來關門,有蟲子。”

聽到“蟲”,黎妙趕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著尾巴溜進屋,聽到他說:“鞋櫃最右邊有新拖鞋,自己拿一雙。”

黎妙小心地拉開鞋櫃門,架子上統共也沒幾雙鞋子,輕松找到他說的拖鞋,並眼尖地在中間層看到兩三雙女鞋,她手頓了頓,面色如常地關上櫃門。

換好鞋,黎妙探頭看看蕭寒,後者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貓,同時也在看她。

“不是簽字嗎,過來。”

黎妙摸摸耳垂,“哦”了一聲,極不情願地挪了過去。

蕭寒並不催促,只是看她的表情帶了點戲謔,等她走到近處,朝另一張沙發揚下巴示意她坐下,伸手跟她要文件。

黎妙雙手遞給他,看他從茶幾底下摸出一桿筆,低頭認真地看著她拿來的文件,她忍不住環顧他家客廳。

蕭寒家的主色調是沈穩的藍灰色,屋子收拾得幹凈整齊,又或者說太整潔了,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一點多餘的擺設都沒有,倒是有格調。

像他的作風,清冷又不失點傲氣。

她的註意力集中在客廳邊緣的一個博古架——這個家為數不多的裝飾品,真的只是個博古架而已,架子上什麽都沒擺,黎妙幾乎以為那是個貓爬架。

“哇!”她正看著,腿上突然一沈,那觸感毛茸茸的,她低頭一看,剛剛還趴在蕭寒腿上瞇眼睛的黑貓不知什麽時候偷偷溜了過來,用爪子扒著她的褲子,扭著身子在她胳膊上蹭,一副乖巧的模樣,懶洋洋地“喵”了兩聲,窩著不肯走了。

蕭寒擡起頭,皺了皺眉,“喵喵,下來。”

“……”這疑似賣萌似的名字,尤其是從蕭寒嘴裏喊出來,真是……驚世駭俗。

蕭寒又喊了它兩聲,黑貓仍不為所動,心安理得地賴在黎妙的腿上,有恃無恐地舔爪子,毫無下限地撒著嬌,那模樣似乎完全不相信黎妙會允許蕭寒把它粗魯地掀下去,恐怕整個宏易都找不出一個比這貓大爺膽子更大的了,敢對蕭寒的話充耳不聞。

蕭寒氣得眉毛倒豎,準備上前扯它的毛領,黎妙趕緊和事佬:“算了算了,它想躺著就躺著吧。”

黑貓像聽懂了似的,又往她懷裏鉆了鉆,毛茸茸的腦袋蹭得黎妙直癢癢,她伸手撓了撓貓咪的下巴,聽它嚶嚀般“喵”了兩聲。

蕭寒無奈地嘆了口氣,“它平時……不這樣黏人的,可能是喜歡你吧。”

黎妙聽了莫名有點開心,逗著貓自顧自地說:“是嗎,我從小就和小動物合得來。”

“嗯,這倒是。”

嗯?是什麽?黎妙不解地看了看蕭寒,後者沒有要解答的意思,她便也沒問,但總覺得自己忘掉了什麽事情。

她撫摸著貓咪烏黑的短毛,望著它碧色的眼睛低聲說:“喵喵,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的事,謝謝你呀。今天沒帶東西,下次給你帶小魚幹。”

握筆簽名的蕭寒不易察覺地笑了下,隨口問:“剛剛在門口,你想說什麽?”

“啊?呃,噢,總裁說您病了,我打電話又沒人接,所以我以為……”

“以為我不省人事暈在家裏?”

“……是。”

蕭寒用一臉“你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傻”的表情看了她一會,覆又低下頭說:“易誠跟你說的?”

“嗯。”

蕭寒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小子天天就不幹正事,他電話裏明明說的是要帶貓去看病,就他會胡說八道。

“所以您……沒事了嗎?”

蕭寒覺得這姑娘確實憨,但還是沒有戳破,點了點頭。

黎妙仿佛松了口氣,笑瞇了眼睛,專心致志地低頭逗貓。

貓大爺讓她按摩了好一會才心滿意足地蹭蹭她,跳下沙發喝水去了。

黎妙看了眼滿身、滿手的黑色貓毛,抖了兩下,無奈地說:“不好意思,我可以借一下洗手間嗎?”

蕭寒也很無奈,用鋼筆尾端指了指拐角處。

像蕭寒這樣愛幹凈到近乎強迫癥的人,即便是洗手間也是整整齊齊,剛一進門,她就聞到了淡淡的白檀香,氣味並不刺鼻,恰到好處的淡雅讓人感到心情十分愉悅——前提是如果她沒在洗手臺上看到一管唇釉的話。

蜜桃粉,黎妙打死都不相信是蕭寒用的。

不知是不是蕭寒的錯覺,黎妙從洗手間回來之後比之前沈默多了,眼神沒再亂瞟,即使黑貓在她的腳邊蹭來蹭去,她也只是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沒有抱它。

蕭寒:“喝水嗎?”

黎妙搖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簽了一大半的文件,默默低下頭盯著腳尖發呆。

蕭寒看得出她是故意的,她試圖用這種方式防止對話的發生,同時也無聲地催促著他。但是蕭寒摸不清她在想什麽,他今天應該……沒說錯什麽吧?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

在這詭異的氣氛裏,蕭寒簽完最後一份,一起放在茶幾上推給她,不動聲色地打量。

黎妙緩緩擡頭,拿著面前一摞文件夾起身,恭敬地低了低頭:“您簽好了,那我就回去了。”

“嗯——”

不對勁,相當不對勁,她都不敢擡頭看他,這是怎麽了?

黎妙兀自走到門口換鞋,回頭向他頷首——禮數倒是一點不少。

她正要走,蕭寒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黎妙動作一滯,像卡殼了一樣,良久,輕輕地抽了抽手,但他手指收得緊,抽不出來。她想像平時一樣淺笑,但是內心一陣陣酸澀使她沒有成功,於是回頭時她揚起的是一個苦笑,“您還有什麽事嗎?”

“你,怎麽了?”蕭寒收斂從她進門起一直很懶散的神情,頗為嚴肅地問。

黎妙困惑地搖頭。

蕭寒心有不甘,與她對視良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松開手,“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鐵就好,很方便。”她委婉拒絕。

“你……好吧。”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帶著點不可言說的黯然,蕭寒突然沈不住氣,幾乎想追上去向她表白心跡,可想到她疏離的眼神,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到底還是作罷。

他回到茶幾前,彎腰抱起那只賴在黎妙剛坐過的沙發上的貓,郁悶地坐了下來,憤憤地抓著它脖子下的軟毛,嘀咕道:“我看比起我,還是你得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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