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黎妙送到小區樓下，蕭寒才驅車回家。

他剛拿出鑰匙開門，屋內就傳來一陣連續的、咚咚的聲音，下一秒，門被十分暴力地從裏面推了開來，要不是他閃得快，估計這會鼻子就不用要了。

他狠皺眉頭，瞪著門口的女孩。

後者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趾高氣昂地抱著臂看他，不知道在得意什麽。

“我餓死了，怎麽這麽晚回來！是不是和小姐姐約會去了？”女孩率先質問道。

蕭寒翻了個白眼，目不斜視地進屋順手關上門，不顧她掙紮，拎著她的衣領就往屋裏拽，一邊拽一邊訓道：“跟你說了幾百遍了，在家裏要穿拖鞋，再讓我看見你光著腳到處亂跑，我就把你的鞋全都丟出去，不想穿就都別穿了，聽見沒有，沈安？”

沈安“哎喲哎喲”地被他丟在沙發上，張牙舞爪地想打架，看蕭寒理都不理她，空揮了揮拳頭，不服氣地說：“行行行知道了！和老媽一樣啰嗦。”

蕭寒冷著臉瞪她一眼，沈安立馬乖乖地坐好，仿佛剛剛那個齜牙咧嘴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學著貓叫喚了兩聲，角落裏的黑貓優雅地踩著貓步朝她走過來，輕輕一躍跳上她的膝蓋。

“喵喵，你看你爸，就知道欺負姐姐！”沈安撓著它的下巴抱怨道。

“……你覺不覺得差輩了？”蕭寒忍不住說。

沈安不搭腔，喵喵似乎也不覺得不妥，閉著眼睛繼續享受沈安的按摩。

蕭寒嘆了口氣，再次懷疑自己“年老色衰”。

沈安逗著貓玩，貓卻忽然從沙發上跳了下去，圍著蕭寒的褲腳聞了兩下，像是確定了什麽似的，蹭著他的小腿喵喵叫著撒嬌。

沈安這才忽然想起來，問道：“哎對，哥，你今天到底是不是約會去了？”

蕭寒不作聲，沈安就跳到他身邊，抱起貓舉到他肩膀的高度讓它聞，黑貓聞了聞，果然又蹭了蹭。

“噢！喵喵最靈了，果然是去約會了對吧！嗯——我猜猜，該不會就是上次你抱喵喵來高鐵站接我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小姐姐吧？”沈安壞笑。

蕭寒不置可否，隨手把在路上買的炸雞擺在餐桌上。

沈安抱著貓跟過來，繼續追問：“你不否認？我就隨便一猜，還真是那個？你們又遇到了？天吶，這是天選的緣分！緣分果然妙不可言。”

“你能不能安分點。”

“哎哥！你不覺得你們很有緣分？C市那麽大哎，和同一個人偶遇兩次很難啊！”

蕭寒聳肩，說：“是嗎？那如果你知道她是我的直系下屬呢？”

“！！！”沈安嘴巴張得大大的，癡呆了好半天才感嘆，“吼，哥，你水太深了。”

“……我？”

“對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哥，流批！”

“死丫頭，跟誰學的！”蕭寒揚手作勢要拍她腦殼，被她閃身跳開。

沈安嘿嘿地笑：“不不愧是我哥！啥時候帶給我看？有照片沒有？你們到哪步了？”

沈安又嘰嘰喳喳地吵了好久，蕭寒也沒再說什麽，低著頭收拾被沈安弄亂的客廳，明明是很繁瑣的事，旁邊又有個超大分貝的噪聲源，可他的唇邊竟不知不覺漾開一抹淺笑。

緣分嗎？確實，好像命中註定一樣，無論怎麽走也還是相遇了。

—

在反覆篩選確認之後，黎妙終於將吃飯地點選在了一家口碑尚可的中餐館，在黏得佟香實在受不了了的情況下，根據她的建議，黎妙選了一條裙擺過膝的白色雪紡連衣裙赴約。

雖然時間定在下午六點，可黎妙五點就到了，趁著餐廳人不多，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等，時不時看一眼門外。

五點五十分，蕭寒出現在餐廳正門外不遠處，白色襯衫配灰色長褲，一如既往的斯文，只是黎妙註意到，他換了一副黑色的細框眼鏡，看起來更添幾分嚴謹，一身的書卷氣。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不怪黎妙眼神太好，盡管是很普通的服飾，穿在蕭寒身上也格外亮眼，她剛一擡頭就眼尖地看到他正朝餐廳走來，原本的氣定神閑一下子被緊張取代，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水。

蕭寒的視線似乎在尋她，黎妙站起來，正想打招呼，他卻忽然停了下來，身後一人追了上來。

來人是名女子，長相和氣質都十分出眾，茶色的卷發隨意地搭在肩上，一雙美目流轉，巧笑嫣然，頗有幾分港風韻味，與蕭寒熟絡地談笑風生。

不知她說了什麽，蕭寒竟也難得賞臉，側目談了幾句，與她並肩走進餐廳。

見他回過頭來，黎妙幾乎是下意識以光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低著頭佯裝認真玩手機的樣子。

她聽到兩人的說話聲由遠及近，感覺到蕭寒的視線，黎妙擡起頭，正與他四目相對。

蕭寒似乎怔了一下，與身邊的女子說了兩句，徑直走向黎妙。

蕭寒：“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黎妙站起身笑了笑，目光遲疑地看向他身後的女子，“這位……”

蕭寒還沒開口，女子率先一步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蘇沐佳，曾經是蕭寒的同學。”

這話沒什麽問題，卻還是讓黎妙莫名不太舒服。雖然不情願，但她還是禮貌地握了握手，簡單地介紹：“黎妙。”

蘇沐佳回以溫婉一笑，側頭看看蕭寒，調侃道：“一起吃飯啊，女朋友嗎？”

蕭寒沒有搭腔，不動聲色地看了黎妙一眼，黎妙搖頭，不自然地笑了下，說：“只是朋友。”

蘇沐佳拖長尾音“噢”了一聲，笑瞇瞇地對蕭寒說：“本來想著好久不見一起吃頓飯的，現在看來不巧呀。”

蘇沐佳的話似乎留有一定的餘地，如果蕭寒願意，大可以順著她的話茬邀她一同進餐。盡管黎妙主觀上不願意，但蕭寒若是開口，她也不好多說。

她正糾結著，蕭寒倒是沒遲疑地“嗯”了一聲，說：“改日吧。”

黎妙察覺到蘇沐佳細微的不滿，細微到不易察覺，僅僅一瞬間，很快又恢覆溫婉大方的笑容，點點頭說：“也好，日後還有機會。”

沒理解蘇沐佳的深意，黎妙只當她是字面意思，並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簡單道別後蘇沐佳便離開了。

兩人落座，點了四道精致的菜品，不覺陷入沈默。

不知是不是蘇沐佳的出現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黎妙不知道說什麽，有一種從早上開始高漲的興致忽然消失了的感覺。

蕭寒則是沒想好該如何開口，半晌，才有點生硬地說：“沐佳，是我在美國的同學，最近才回國，剛剛在門口遇到就聊了兩句。”

黎妙倒是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說這個，遲鈍地點點頭，脫口問道：“你們的關系很好？”

蕭寒楞了楞，說：“一般，異國他鄉遇到中國人，難免有些親切。”

這是很正常的現象——雖然黎妙是這樣想的，但情緒卻更提不起來了。

黎妙：“她好漂亮。”

蕭寒：“嗯，同學之間都這麽說。”

“這樣啊。”她低著頭，“外國人也能get到的美呢。”

蘇沐佳是那種身材高挑、氣質溫婉、舉止大方的女孩子，如果說黎妙是小家碧玉型，那蘇沐佳就是大家閨秀，舉手投足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女孩子。

她不想比較，但可惡的自卑心理作祟，又忍不住把自己和蘇沐佳相比。僅此一面，黎妙已知自己處處比不上。

“黎妙？”

“呃？”

看她滿目愁容，半天，蕭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黎妙反應過來自己表情太嚴肅了，連忙擺手笑了笑：“沒有，只是在想事情。”

“出什麽事了？”蕭寒遲疑，“是昨天……”

“不不，不是，是些瑣事，不要緊。”

看她笑得勉強，神情抗拒，蕭寒只好作罷。

就這樣，一頓飯吃得不溫不火，和想象中相去甚遠。

飯後，蕭寒本想送她回家，沒想到被她一口回絕，不禁十分洩氣。他還沒來得及再說，黎妙三句並兩句，婉拒加道別一氣呵成，剛一出飯館的門就跑沒影了。

“……”

蕭寒無奈扶額，他自認條件不差，雖說不至於優越，但還真的從未對自己的魅力如此懷疑過……

—

晚上回到家，黎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來想去還是別扭。蘇沐佳雖然笑得和藹可親，但總讓她有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雖然的確不熟，可那種感覺很奇怪，究竟哪裏怪她也說不上來。

想來以後沒什麽機會見面，便也暫且作罷。

周一上班的時候，回想起周六晚上的草草分別，擔心見面尷尬，黎妙還特意想了說辭。

可誰知她的擔心是多餘的，蕭寒根本沒有來公司。

後來黎妙才知道，前一天總裁臨時決定要和蕭寒出差去S市分公司，林卓也跟著去了，大概要一個禮拜才能回來。

所以，這幾天只有黎妙一個人留守。

總裁這人還真是隨性得很……

但轉念一想，黎妙作為蕭總的小助理，這些事竟是從總裁秘書那裏得知，她不禁懷疑自己周六的行為太過任性，惹惱了上司。

她盯著蕭寒的信息發送界面楞了一會神，猶豫著要不要道歉，但最後她還是放下了手機。

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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