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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熙寧新政(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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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琴聲悠揚,如聽仙樂耳暫明,令人不由得駐足傾聽。

一曲畢,門內有一女子聲音傳來:“客官還是進來吧,可以聽的更仔細些。”

聞聲,沐瀾先一步反應過來,驚覺此舉失禮,竟像個梁上君子一般,不花錢就聽了一首絕妙的曲子。可一看元林的反應,似乎方才也同她一樣,沈醉在了音律當中。

不禁在心中感嘆起這位姑娘高超的琴技。

沐瀾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對著裏面一位身著素衣、容貌精致的女子道:“姑娘琴聲太過優美,一不留神便在們外停留了片刻,抱歉驚擾到姑娘了。”

素衣女子笑了起來,起身道:“有人能聽懂我這琴中之意,我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驚擾,二位快些進來坐。”

沐瀾望了眼元林,他也回望著她,似乎在說看她的意思。於是,沐瀾進了房間,兩人在琴案對面坐了下來。

“小女名叫李師師,姑娘叫我李氏就好。”

沐瀾聞言一怔,望著眼前眉如遠山、腰如細柳的小姑娘,難道她就是宋徽宗的紅顏知己,汴梁名妓——李師師?!

可是年齡對不上,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我叫沐瀾,他叫元林。”沐瀾介紹道。“李姑娘小小年紀,琴技卻如此出神入化,真是令人佩服。”

李師師莞爾一笑:“姑娘過獎了。二位今日是來聽琴的嗎?”

沐瀾笑了笑,忘了眼一旁未發一語的元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位名喚李師師的女子,年紀雖不過十四五歲,卻是健談的很。平日裏在茶館酒肆中耳融目染,所知甚多,沐瀾與她很是聊得來。

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時分,三人相約一同去附近的酒樓一聚。

誰知,才剛出琴坊門外,便有士兵來報。

“大人,西夏派使節前來談和,種將軍請您過府商議。”

元林應了聲,轉過頭對沐瀾道:“天色已晚,酒樓還是不要去了,如果你們還有話談,可以接她到我府上一敘。”

沐瀾應聲,元林交代完後便翻身上了馬,輕踢馬腹,向種府飛奔而去。

西夏國相梁乙埋受梁太後命令,派使節前來與北宋求和。提出的要求是:宋朝每年賜給西夏銀5萬兩、絹13萬匹、茶2萬斤,並且恢覆青白鹽的貿易往來。

此番要求實在過分,種諤一口回絕,直接讓下屬將使節趕了出去。

事後,又覺此舉過於草率,於是召集了幾位信任的部下前來商議。

眾人一致認為西夏的要求不能答應,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勢必會得寸進尺。

使節被遣返後,梁太後得知他所遭受的待遇,惱羞成怒,下令即刻圍攻綏州城。

三日後,西夏十萬大軍壓境。

而綏州城是座剛被收覆的城池,之前橫山一戰又傷亡眾多,城內留有餘力的士兵不過幾千人馬。如果和他們正面對抗,無疑是以卵擊石。

城內頓時人荒馬亂,四處奔逃,然而敵軍已將綏州城團團圍住,城中百姓插翅難飛。

種諤得知西夏軍進攻的消息,立馬令人給樞密使韓絳送去軍函,請求支援。誰知,信使居然在送信途中被西夏軍殘忍殺害。

種諤接到通報後勃然大怒,立馬披上戰袍,就要即刻領兵迎戰。

眾將士勸阻道——

“大人,使不得啊!”

“是啊,如今我們在城內,他們恐身後有援軍不敢貿然進攻。如果我們迎戰,雙方人數差異巨大,不消片刻便會被殲滅!”

“將軍請三思……”

種諤重重嘆了口氣:“那你們意下如何?”

嵬名山上前一步道:“將軍,黨項人雖勇猛善戰,但心思縝密。我認為折將軍說的有理,他們短時間內不敢攻城,我們且在城墻上靜觀其變,等待援軍的支援即可。”

種諤沈痛道:“可是信使都被殺了!”

“大人,後方部隊每個月都會安排探子前來對接情報,三天後便是對接之時,探子發現大軍壓境,定會通知到韓絳將軍。”

種諤皺著眉頭,沈思了片刻,覺得似乎可行,於是下令吩咐道:“暫且按兵不動,把之前帶回來的西夏俘虜,架在城墻上,每過一個時辰殺掉一個。”

“將軍請三思!”嵬名山阻攔道:“此舉定會引起敵軍震怒啊!”

種諤卻是神情泰然道:“我自有定奪。”對屬下道:“照我說的做。”

兵臨城下,人人自危,元林的府邸內卻是與這外頭完全相反的兩幅景象。

沐瀾悠哉的吃著盤中的糕點,看著一個名為沈括之人寫的雜談,元林一進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悠然自得畫面。

他坐到她身邊,從她手中奪下已被她咬了半口的芙蓉糕,三兩下吞吃入腹。

沐瀾微慍,又因正看在興頭上,便不打算與他計較,從白瓷盤中重新拿了一只。

元木笑的溫柔:“外面亂成這樣,你不害怕?”

沐瀾斜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放回書上:“怕什麽,反正有你們這些將士頂在前面。”

歷史上西夏軍根本沒有成功進城,她慌個什麽勁。

元林不置可否,又欲奪她手中的芙蓉糕,卻被沐瀾驚覺,一口將整塊吞咽下肚,差點被噎住,小聲輕咳起來。

元林連忙斟了杯茶水放到她嘴邊,給她順了順氣,笑著搖了搖頭。

果真如嵬名山料想的那樣,西夏軍在離城外的幾裏地處便停下了進攻的腳步。又礙於城墻上架立著自己的同胞,恐用弓箭傷了族人,不敢貿然動用兵器。

就在兩軍僵持之際,一名女子跪拜在種府門前。

種府守衛給種諤交代了來意,種諤令人將她帶了進去。

李師師跪倒在種諤面前:“種將軍。”

種諤正顏厲色道:“你說你有法子逼退敵軍?”

“回將軍,正是。”

種諤冷哼一聲:“你一個弱女子,還能與千軍萬馬作對不成。”

李師師不卑不亢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身為琴館藝伎,接待了南來北往的許多客商,對西夏皇族的齷齪事所知甚多。待我登上城樓,將梁太後的汙穢私事一一曝光,敵軍必定會羞愧而逃。”

種諤皺眉,拍案而起:“荒謬!兩軍交戰豈是你一個弱女子想象的那麽簡單?”

李師師並沒有被他的威嚴嚇到,擡頭直視著種諤的眼睛:“大人,如果此計不成,小女子任大人軍法處置!”

種諤望著眼前的女子,眼下大軍壓境,並無良策相對。想到她方才的話,不妨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思量了一番,鄭重的下了決定,讓人將她即刻帶上了城樓。

李師師身形嬌小,聲音卻是嘹亮有力。

她站在破落的城墻上,對著不遠處的敵軍大聲道:“諸位西夏將士,我知你們一片忠心為國,但可知你們侍奉的是怎樣一個君主?”

頓了頓,她又接著道:“梁太後垂簾聽政,掌控西夏大權,自是一位非常有權謀的女性。可你們是否知曉,她卻也是一個出賣丈夫,與妹夫關系混亂不堪的女子!”

話音傳來,西夏的軍隊瞬間亂作一團,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領頭的將士們聽到她的話,頓時羞憤不已,令人張弓搭箭,欲將這名女子射殺。

可是,宋軍早已做好了防備,弓箭非但沒傷到李師師分毫,反而接連射中了西夏的俘虜。

西夏軍見此也不敢貿然行動,紛紛收起了弓箭。

李師師繼續朗聲道:“如今,諸位都知道了她的醜事,你們覺得回去後,梁太後會放過你們嗎?”

聽她此話,西夏軍隊頓時慌亂了起來。

梁太後對待那些不聽話的官員處置非常嚴厲,他們這些將領當然知道梁太後的齷齪往事。可是,西夏的普通軍士卻大多不知情。梁太後的那些醜事一旦在軍中傳開,必然會讓梁太後因嫉恨而大開殺戒。

如今一國太後的形象被汙了去,又殺不死城墻上這個妖言惑眾之人,西夏將領只能退而求其次,下了軍令,借口宋軍即將有援軍趕到,連夜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自此,北宋邊疆李氏藝伎罵退西夏十萬敵軍的故事廣為流傳。

沐瀾得知這一消息震驚的不能自已。一是對她勇敢的精神深感欽佩,二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親眼見證了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所及之事!

王安石遇刺的危機已經解除,但背後的真相沐瀾卻沒能知曉,這次的任務看似順利,實則背後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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