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被嫌棄的大師兄(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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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裏頭,沈照臨突然感到往常一貫吵鬧的聲音淡去了,他將被衾蓋到身上,走了好,省的他心煩。

入夜,孤寂的月亮懸在高空之中,往底下散發著冷冷的光。

沈照臨盯著那微涼的燭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念頭又開始隱隱作祟。

真的走了嗎?

他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十指連心又連肉,沈照臨近乎是自虐地那樣,狠狠地扣著自己的掌心,可哪怕這樣,他也覺得不夠。

疼,又不夠疼。

驅魔咒發揮著他應有的作用,日夜叫沈照臨痛不欲生,但此刻沈照臨卻感受不到痛那樣。

他寧可讓痛楚吞噬自己也不想讓自己陷入不相幹的情緒之中。

這讓沈照臨覺得特別可怕。

他微微換了一下氣,霧氣朦朧的眼看向灰白的墻。

往常,白咎都會在他痛得滿頭大汗的時候,輕柔拂過他的發絲,眼神繾綣且溫柔,身邊的熱源能夠很好的撫慰他的內心的燥熱。

沈照臨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需要依賴人的人,但他如今卻是很眷戀那道清幽的蓮香。

想著,沈照臨又朝著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虎口處已經變得血肉模糊,指甲因為不斷扣著墻壁而翻起,可以透過指縫看見裏頭不斷往外滲著鮮血的軟肉。

天明。

沈照臨起身,看了眼門外,沒有人。

他自嘲地勾笑,看來是真走了,連一句告別也沒有。

鐵鎖的鑰匙被放在了遠處,沈照臨幾乎是要把胳膊脫下來才將將將鑰匙勾上了指環。他獨自解了鎖,四肢關節泛起紅,沈照臨揉了揉,從抽屜中找出藥膏,是白咎留下的,裏頭被挖空了大半,當然都是用到他身上了,至於哪裏。

沈照臨不想再去想了。

但是看過去的時候,總是讓沈照臨想起白咎那過分頎長的手指,粉白色的膏狀固體掛在白咎的指尖,然後輕輕放入了傷口處,輕揉慢撚,動作不像是在上藥,反而是在撫琴那樣。

當藥膏隨著體溫融化的時候,沈照臨腦內不由浮現起那清脆的笑聲,白咎總是在上完藥的時候輕啄著他因敏感而顫動的耳垂,好像他們是上了床一樣。

上個藥,弄得兩個人都興致高昂。

沈照臨越盯著那瓶藥膏心越煩,末了,重重地把抽屜推回去。

獨自品著發了黴的茶水,沈照臨臉上是他都沒意料到的陰沈。

難喝至極。

他摔下杯,向外走去,不知不覺就到了白咎的屋內,他也沒多想,就徑直走了進去,裏頭還有白咎的味道,沈照臨脫了外衫,情不自禁地在白咎曾經睡過的床被上睡了過去。

只有擁著白咎,他才能睡著。

就像是上癮了那樣,他不斷地貪婪地吸取著白咎的氣味。

沈照臨後來幾乎是整日整日地待在白咎的屋內,直到屋裏頭的氣味完全消散,再也沒有白咎存在過的痕跡了。而沈照臨也陷入了徹夜的難免。

他不想表現得那麽患得患失,既然是他主動提出讓白咎離開的,那麽一旦他邁出這一步,就說明他徹底的失敗。

可...

沈照臨揪著自己的頭發。

可他不得不得承認,他被白咎成功地豢養、成功地改造了。

楚妙是個有耐心的,如果他去逮兔子的話,應該永遠不會感到枯燥和無聊,畢竟他守在禁地外頭整整七天都不帶移位的。

白咎從禁地裏頭出去後把楚妙的鼻子狠狠揍了一頓,秀挺的鼻梁如今看上去慘兮兮的,時不時地就從中淌出鮮血,白咎覺得楚妙應該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這樣來不斷地提醒他,瞧你幹的好事。

但就像楚妙說得那樣,靈清真的閉關去了了,九重境下了一道結界,不論是誰都不準踏入。

白咎用了青鳥都沒辦法得到靈清的回答。茫茫的雪下個不停,白咎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眼好像是盲了,青鳥落在他的肩頭和他一同享著漫天白雪。

他在外頭守了三天,無用,又去找了掌門,被攔在掌門殿外。

末了終於見著掌門,得到的卻是不溫不火的話語。

“白小九啊,這是仙門大會商討出來的結果,原先是有些礙於尊者的顏面,如今想來,倘若有了這麽一個例外的話,就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沈照臨,為了修真界的未來,沈照臨必須受到嚴懲啊。”

白咎冷笑:“掌門師叔莫不是看在我師尊閉關的時候才偷偷摸摸做的決定的吧,如此也不怕師尊出關後尋上來嗎?”

掌門捋了捋他的小山羊胡須,“尊者心性涼薄,如若他真的在意沈照臨的話,又怎麽會放著那麽多靈丹妙藥不用,說到底,尊者也未曾欠過他。”

白咎無奈,白小九的身體還有極限,如若他調動周身力量反而會讓自己受難。

但對上楚妙一人的話,白咎覺得自己還是有勝算的。

兜兜轉轉,竟然又和楚妙對上了。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楚妙並不意外白咎的到來,他撣去身上的雪子,“不知道為什麽,這靈山的雪好像比之前大了一些,怎麽還沒個消停。”

白咎抱著劍,靠在斷崖邊上,斷崖上有個古松,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栽下的,如今只剩下了半截,卻也有著盎然生機,它替白咎擋了一陣風雪。

“聽聞靈山四季如春,只有靈清尊者的心境方能改變這靈山之景,看來尊者的心也不如傳聞中的那般冷靜啊。”楚妙嬉笑道,“誒,小九兒,你待在尊者身邊那麽久了,可曾見過如此模樣。”

白咎啞聲。

靈山四級如春,上次見到如此盛大的冬日雪,應該是在十年前,他剛進入青雲門的時候,那時候靈山也下了好大一場雪,不過當時白小九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只是靠在靈清的身邊,用稚嫩的聲音叫了靈清一聲,“師尊。”

霎時,冬雪消融,青鳥躍在百花之間。

而刻在白小九腦內的除了這奇妙的光景之外,還有靈清身上幽然的蓮花香氣,白咎想到此處,低頭嗅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他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沾染上了濃郁的蓮花香。

“在想誰呢?”楚妙出聲打斷了白咎的思考,“不是在想你的姘頭吧,別想他了,祈寒山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不知道到時候是他的心先奔潰還是人先奔潰。”楚妙認真道。

“他不會去的。”

“你先前還說他絕不會出來你的,可現在呢,你不是還是過來了嗎?這是不是說明你已經認可了我的觀點。”

白咎轉過身去,沒有理楚妙。

他也保不準沈照臨會不會出來尋他,但是,白咎心裏卻藏著一份莫名的期待。

“噓。”楚妙噤聲。

白咎用敵意的眼神看著他。

“啊,是野貓。”楚妙聽清後松了松筋骨。

白咎:“......”

楚妙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哎呀,馬失前蹄,睡一會吧。”楚妙又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金鈴。

白咎靠著斷崖壁,閉上了眼,但只是假寐。

楚妙似乎也閉上了眼睛,白咎聽到他的呼吸聲平穩了許多,周圍也無什麽動靜了,萬籟寂靜只有飛鳥飛過的聲音。

雪簌簌落下。

很靜。

白咎倏然睜開眼,他好像聽到了腳步聲。

他彈起身,握緊了胸前的劍。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而後停了下來。

那道結界阻隔了他們,但是又仿佛不存在一樣。

沈照臨不可思議地看著鼻尖通紅的白咎,他的眼尾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凍得的還是哭得。

沈照臨笑了笑。

他的眉眼很是溫柔,仿佛是穿越了幾個世界,重重疊疊交錯在一起。

那一瞬間,白咎看到了許多相似的人影,他們都和眼前的人一樣,有著一雙不屈桀驁的雙眸。

而那雙眸子,在對上他的時候,會將鑄成他堅硬的高傲全數軟化。

沈照臨伸出手,想要觸碰白咎的臉頰。

白咎一動未動。

但是眼中卻是一陣震恐,楚妙是個符修,而他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擺了一道。

他眼睜睜地看著沈照臨被拽了出來,眼睜睜地看著沈照臨眼中的生機驟然褪去。

“這次,真的抓到你了。”

定身符是在半柱香之後解開的。

而那個時候沈照臨已經被楚妙拖去了刑堂。

一個時辰,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可以完結~

番外在考慮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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