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諾

如此又過了半旬。

沈照臨自己都分不清他對白咎的感覺,少年的臉龐總在他的眼前不斷浮現，他應該是記起了一些,不然也不會如此。

可他究竟記得多少。

是否還記得那伏魔之日，是他親手把斷刃送進了自己的胸膛，是否還記得那句：不過都是騙你的。

應該是不記得的了。

沈照臨一方面希望日日被夢魘纏繞的不止是他一人，又希望白咎永遠都想不起來才好，最好帶著懊悔不解渡過餘生。

但神的壽命，有多長呢？沈照臨不知道,應該是很長的，所以他這樣的人，在白咎眼裏，又和螻蟻芥子有什麽區別。

這餘生實在是長，讓沈照臨生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他本想重新修魔，如何都不想遂了白咎的願景，可偏偏又如了他的意。

沈照臨簡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好像他走一步就錯一步,就歪一步,這一步一步就把他拉扯回了原點。

到後來，沈照臨竟然生出了這樣一個想法，要不,就這樣算了。

可又要怎麽算才好。

他自然是恨白咎的，可他恨一個什麽都不記得的人,實在是太吃虧了。

真得就這麽算了嘛,也不甘心。

他還是想白咎眼裏日日夜夜只有他。

沈照臨時常在想，如果那年，他不是因為和淩芷置氣所以才把白咎撿回去就好了，如果在去浮仙島前沒有因為擔心白咎而不小心發生關系就好了,如果沒有一同去鮫人集市，是不是就不會撞上...但哪有那麽多的如果啊。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再看看上元城的雪，再看看浮仙島的藍月...

可惜。

都化作了執念，困了他萬年。

沈照臨又想，幹脆就隨了白咎的意願也行吧，可還是覺得吃虧，憑什麽只有他記得啊，憑什麽啊，可幹嘛又讓自己再看見他，鮮活的好像從自己記憶裏頭走出來的那樣。

從什麽時候察覺到不對勁的。

沈照臨覺得一切都無跡可尋，就好像忽然之間，他什麽都想起來了。當記憶全部回歸的時候，那個讓人討厭的系統就出現了。

他說他叫001，負責凈化他魂魄之中的戾氣，因為他的戾氣太重，所以才會一直輪回。

要想消除戾氣的方法就是配合另一個人完成任務。

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沈照臨一眼就認了出來，就好像那年新弟子入門的時候他也能認出白九一樣，哦對，那時候他的身份是兆林，一個吸血鬼獵人。

他大可以好好扮演這個角色，畢竟兆林的人生就是他的人生，在白咎接近自己之前，他已經用兆林的身份過了十七年了。

可還是失控了。

他想要殺了白咎，就像伏魔日那天白咎所做的那樣。

他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可白咎給了他一個很溫暖的懷抱，他真得只是貪戀那一瞬的溫暖而已，所以錯過了殺死白咎最好的機會。

以至於後來也不過是讓白咎和自己一同沈睡了。

等他又用沈照臨的身份過了近三十年...他又遇上了白小九。

那時候他已經不想殺了白咎了，沒意思，又下不去手。

他覺得既然放不下，不如就讓白咎永遠留在自己身邊，看起來也很不錯。

可到頭來，又是這副鬼樣子。還不如讓他孤孤單單的輪回去算了。

沈照臨算是想通了，過去他就是要的太多，所以才會導致那麽淒慘的結局。

現在，他什麽都不要了。

他不要白咎的愛了，那對他來說是奢望。

想通之後，沈照臨看白咎怎麽看是怎麽順眼，這皮相也好，這骨相也好，還是那他一手調、教出來的技術也好...連帶著心情也好了。

至於白咎嘛，他愛在這禁地裏待多久就多久，反正和他也沒關系，受苦受累都輪不到白咎，夜裏痛地吱哇亂響的人也是自己。

等他耐不住了，就會離開了。

..

正如沈照臨所想的那樣，白咎的確只想起了部分的回憶，可能是因為力量恢覆不完全的緣故，剩餘的畫面，白咎是怎麽也沒有。

這天，白咎望著落下去的圓滾滾的太陽，才驚覺，沈照臨這一天都沒反駁過他了，不管他做什麽，沈照臨雖然還是一副不解風情的木頭模樣，但最後沒兩句話就都順著他去了。

甚至連上藥都異常的順利。

難道自己真得把這棵木頭給燒熱了？那不就成炭了嗎！

即將入夜，白咎依照約定再次來到沈照臨的屋內，沈照臨正蹲在地上翻著鐵鎖，眉頭緊皺一會拿起一個一會又放下，最好精挑細選地選了一副看起來不會很疼的，他側頭看了一眼，說：“來了。”

白咎嗯了一聲：“需要我幫忙嗎？”

沈照臨：“那你進來做什麽，要是我一個人能把自己鎖起來的話可能就不要了。”

“這些日子麻煩你了。”沈照臨道了一聲謝。

白咎頗有驚訝，但臉上還是笑盈盈的；“不麻煩不麻煩。”

沈照臨沒有說話，只是把手默默地伸了過去，他嘖了一聲：“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

“等師兄你體內的魔氣消散，就能離開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我的故鄉看看好嗎？”白咎將厚重的鐵鎖落在了沈照臨骨骼分明的腕部，稍微調整了一下，免得沈照臨硌得慌，其實這個事情完全可以讓沈照臨自己來的，但白咎還是習慣性地轉了一圈，“我的故鄉，和你之前想去的合歡宗很近，仲夏的時候合歡林了會開粉白色的合歡花，等到冬日，哦，有時候會下雪，但是雪子很小，積不了雪，很快就化了。”

“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又出不去。”沈照臨懨懨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壓了下去。

“好了，師兄，要我現在給你收緊嗎？”

“等會我自己會弄。”

白咎哦了一聲，他揉了揉鼻子說道：“那個...師兄，你好了麽？”

沈照臨楞了下：“我沒事。”過後才明白白咎說的是什麽意思，他動了動手腕，金屬碰撞唰啦作響，“好...了。”

“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白小九，不要鬧。”沈照臨往後頭靠了靠，少年自帶炙熱的軀體靠近的時候讓他心慌得很。

白咎一猜就知道沈照臨自己肯定不會好好擦藥，自己明明囑咐過一日三次不能少，這肯定又紅又腫沒有消退。

“師兄，在鬧的是你吧，那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白咎喟嘆了一聲，低低說道，“叫我怎麽放心得下。”

放心不下的話，幹脆就別離開。沈照臨想這麽說，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

白咎：“我給你上藥。”

沈照臨如臨大敵。

“我自己來，不用你。”

“萬一你騙我怎麽辦？”白咎擡眸，漆黑的眼裏閃過一絲擔憂，“師兄，我說好照顧你就會照顧你的。”

沈照臨將白咎推了出去，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白咎聳了聳肩，他向前走去，卻是感受了一股異樣的氣息，好像是鈴鐺的聲響。

這禁地不應該有另外的人進來。

除非、除非是靈清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我自爆了。

（設定中89比較像每個世界裏的過客，然後沈是完整經歷了一整段的人生，所以受的苦都是真的。）感謝在2021-09-0117:39:21~2021-09-0122:47: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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