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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嫌棄的大師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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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沒,君清宗的那位也來了。”

“啊,真的嗎?聽說君清宗不論男女各個都是美人啊...那位,是我想得那位嗎?”

“沒錯沒錯,就是那位艷絕無雙的公子。”

白咎腦子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他四處看看發現又是陌生的一個地方,雖然各處的裝扮都有些相似,但明顯不是青雲門所在之處了,他甫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的雙手。

“在楞什麽呢?”

清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身體又是不受控的情況,白咎好像是一個親歷的旁觀者一樣,由著自己的身體奔向聲音的來處。

“此次是你第一次下山,跟緊一點,不要亂跑。”說著,一雙帶著暖意的手在不經意之間覆住了白咎的手掌,“不要擔心,有我在你身邊,一次小小的比試而已。”

白咎聽見自己說:“沈照臨,你不信我?”

那人回眸,幽深的眸子含著笑意,伸手在白咎的腦門點了一下,下手的力道卻絲毫不留情面,“叫我什麽?”

“師兄、師兄,總好了吧。”

這麽傻的話,竟然是從他的口中說出的。

“行了,浮仙島試煉後,我帶你去這兒的鮫人集市。”沈照臨安慰道,而白咎也能感覺到那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畫面扭曲成漩渦,等再清晰起來的時候,他身在一處海邊的礁石堆成的小嶼上。

海浪聲聲,漲潮的聲音聽得特別清晰。

“師兄...”是帶了點哭腔,似乎是受了委屈。

“輸了一場比試而已,無妨,我替你贏回來就是了。”

他看向身後,是沈照臨又不是沈照臨。

“師、師,兄。”白咎聽見自己的聲音潰不成軍,而後沈照臨的臉驟然放大。

“耳朵露出來了。”沈照臨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入耳內。

白咎伸手一摸頭頂毛茸茸的觸感表明沈照臨說得是對的,這耳朵還隨著他的抽泣而一動一動的,定是滑稽極了。

沈照臨在他身邊坐下,隔得有些遠。

“師兄,你靠近些。”

“靠近些做什麽。”沈照臨明顯有些心猿意馬,說話都有些沒有力氣,“不要那麽放肆。”

白咎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沈照臨’是不同的,心跳的起伏、流動著的血液蓬勃,記憶腦袋頂上隨著心情而來回躍動的獸耳...

無一不在闡述著這個事實。

沈照臨照舊在小溪中擦拭了一下身子,一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當真...冰冷的溪水讓沈照臨懵了的腦袋清醒過來,細碎的聲響灌入耳內,沈照臨立刻就收拾好東西回了自己屋子。

如果要在仙門大會上拿下魁首,除了要打敗其他宗門中的人,更要能夠將上屆首席打敗才行。而沈照臨如今的情況又有何人不知道呢。

剛才灌入耳朵裏的討論,說得又是這件事。

沈照臨腳步有些遲緩,身心都有些略顯疲倦。

太多的記憶紛雜在一起,他都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了。

哪一個身份才是真正的他,還是說,都是他。

他推開門,白咎已經醒了,開門的時候好巧不巧,正在換衣服。

順延著漂亮蝴蝶骨,那原本光滑的背脊上竟然都是一道道的抓痕。

“咳,你先換吧。”

“無事。”白咎沈聲道,“師兄可有覺得身體好些。”

沈照臨點了點頭。

白咎將外衫穿上,手指撫摸過唇角的瘀血,被啃的有些厲害,若是叫別人看見了...

“白咎,昨天一事,是我唐突了,本想帶你回無罔山的,但事出突然...”沈照臨側身坐下,不敢去看白咎,生怕他發現自己的異樣,“總之,我之後會補償你的。”

一時心急,沈照臨竟然忘了這個世界的白咎喚作白小九,還好白咎並未察覺到。

白咎腳步悠悠,無聲息地來到了沈照臨身邊,他按住沈照臨的肩,垂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師兄,昨日是我擅作主張了,這補償嘛,倒也不用,如果師兄執意的話,那就以後莫說些再不來我這無罔山的胡話了,可好?”青絲垂落,幾根不聽話的頭發鉆進了沈照臨的領口。

沈照臨扭頭,撞入白咎的一雙眼眸,竟然被蠱惑住了那樣點了點頭。

在得到沈照臨的應允後,白咎展開笑顏,親昵道:“那師兄,等我下了早課再給你帶些稀奇玩意回來,記得不要失約哦。”

離了後山後,白咎收起臉上的笑意。

一夜長夢,好似走過了一個人的人生那樣,刪繁就簡呈現在白咎夢中的卻只是一小段,一段接著一段,從最初的林中相逢開始,慢慢地逐漸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繪卷。

雖然不甚明朗,但白咎也能從那些微末的細節中將之編織成故事。

可——

白咎始終無法將夢中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對應起來。

倘若他真得親身經歷過那些事情,那麽會一絲一毫都想不起來呢;如果他和沈照臨早就相逢過,又怎麽會看見他的臉龐卻毫無印象。

就好像是個陌生人那樣。

若幹個問題讓白咎頭疼欲裂,以至於早課的時候,他直接就昏倒在地,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九重境內了。

幽幽的蓮花香味從不遠處飄來,白咎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碧色。

九重境實則為靈山中空的一處,裏頭九曲蜿蜒,別有一番洞天,以九重池為為中心,自成一派天地。靈清尊者素來喜蓮,便在水中種了一池的白蓮,此時正好蓮花盛開,清香四溢。

“師尊。”白咎起身朝靈清尊者行了一個禮。

“你身體並不大礙,只是思慮過重導致,但方才我為你探查身體之時,卻是發現。”靈清緘口,雪色的臉上竟也透出一些詭異的紅暈,不過很快就消去了,靈清擡眸,一汪碧水不悲不喜,叫白咎坐下後,靈清才開口道,“你命星已動,已然是遇上了他了。”

白咎不語,腦中浮現出一人的模樣。

白小九的情劫,他不知道,但此刻他腦海裏卻只有沈照臨。

靈清雪睫微掀,臉上波瀾不驚,只是從空中變化出了一盤棋,“不如與我對弈一局。”

“弟子不敢冒昧。”

靈清嘴角動了動,說:“下還是不下?”

話還未完,但卻是已經把棋局擺上了。

但那棋局是個死局,無解。

“師尊,怕是無法下。”

靈清拂袖,金光閃過,那棋盤呈現出來的卻是另一幅模樣了,原來的死局,活了。

“小九兒。”靈清嘆息道,“這個情劫於你來說便是個將生將死的棋局,只是十年前我從合歡宗將你帶回來的時候,便允諾了你母親保你一世無虞。”說著,靈清眸色一冷,將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落下了棋盤之上。

白咎眉毛微動,怔怔看著靈清落子之處,而後卻是笑著應道:“是,師尊。弟子明白了。”

靈清瞧著白咎離開的背影,卻是道了一句。

明白了個屁。

末了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無罔山白咎住處,沈照臨等了一會,見白咎還未來,身上又隱隱作痛,打算離去的時候,卻是聽到了少年清脆幹凈的一聲:“師兄!”

白咎禦劍而來,少年的臉上還有些憔悴,額角冒出了新的傷痕,是早課時候撞地上的時候新增的。

“抱歉,等久了吧。”

沈照臨頓住了腳步,“沒有。”

白咎拉住沈照臨的手,“你的手是冰的,你騙我。”

沈照臨:“......”

“你這傷,怎麽搞的?”沈照臨指尖碰過那新生的傷痕,“你那薛俏姑娘沒給你上藥嘛?”

白咎笑嘻嘻道:“師兄,怎麽無端提起她了?”

沈照臨掩飾性地咳了兩聲,“前幾日你說的。”

“那我就去找她了。”

“你房裏難道沒有跌打損傷的藥膏嗎?”

白咎:“有啊,但...沒人給我上啊。”

沈照臨睫毛微動,“我給你上。”

沈照臨下手很重,不比摔下去的時候舒服多少,一趟下來,反倒是弄得白咎自己淚水連連的,“師兄,痛。”

“嗯。”

雖然是應了下來,但是沈照臨的力道不減反增。

“白小九...”沈照臨欲言又止,“仙門大會的時候,打不過就別打了。”

白咎挑眉,這話怎麽似曾相識呢,只是沈照臨不會說,是要輸了,他就替他贏回來這種話了。

想到這裏,白咎心底有些悵然。

終究,是夢啊。

“嗯。”白咎應下,“師兄也是。”

沈照臨:“白小九,你在說什麽胡話呢。”沈照臨笑了笑,將東西收好。

“師兄,我們...真的沒見過嘛?”白咎在沈照臨離開的時候又不甘心問了一遍。

灼灼的目光落在沈照臨的心中,他喉頭微微哽住,他是把他認成了誰了嗎?

心裏那麽想的,沈照臨便說了出來。

而後沈照臨察覺到自己失語,補救道:“無妨,這世上相似之人太多了,要是認錯了也沒關系。”

這日後,青雲門就陷入了忙碌之中,各方門派使節紛至沓來,白咎作為靈山代表也忙得不可開交,沈照臨因為身份特殊,也被叫著做了許多準備,每日下來都很疲倦。

兩人能夠每日能遇上的時間也不過半柱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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