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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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W市的天氣逐漸轉涼,休了兩天假期的高三生,正苦兮兮地在德育樓上課。去年國慶起碼還有五天假期,今年升了高三直接被壓縮成了一天,好在九月最後一天是個周末,跟國慶挨在一起,德育樓這邊連休了兩天。

自從步入高三,學校又改了考試模式。基本上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高三的學生每天都被一沓沓試卷壓迫著喘不過來氣。3班後面的黑板上被用粉筆寫著:高考倒計時還剩249天。

校園不知不覺中被時光渡上了一抹秋意,銀杏樹的尖梢逐漸變得褐黃,樹心裏面的地方還能瞧見一抹蒼綠。花壇裏栽種的格桑花跟梔子花,也只見綠葉不見花。

中午吃過飯,周雲天跟周春陽兩人從食堂回德育樓。

“咱倆去齊賢樓逛一圈?”周春陽視線往齊賢樓的方向看去,“去看看他倆?”

周雲天知道他倆指的是許笙跟莫然。

“你看看現在幾點。”周雲天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對周春陽沈聲道:“還有20分鐘到13點。”

“13點怎麽了?”周春陽茫然:“14點半才上課啊!”

周雲天沈默著看了周春陽好幾秒,才緩慢地開口幫周春陽回憶:“上午第二節 課下課,牙膏姐說了什麽,還記得嗎?”

上午,第二節 課英語。

高露:今天下午聽力練習。

高三剛開學,高露就通知了他們。每個星期的午休時間會抽三天出來給他們用來訓練英語聽力。但是也不會訓練太長時間,每周3次,時間不固定,每次1小時。什麽時候班裏的人英語聽力正確率平均在25分以上,什麽時候結束。

英語聽力總分30,共20題,每道題1.5分,也就是說每個人的聽力不能錯4題。

這簡直就是周春陽這個英語糊逼的噩夢!

“我日,把它忘了。”周春陽想了起來,有些淒慘地說:“啥時候是個頭啊!”

周雲天:“按照你的英語成績,估計很難!”

3班英語不好的人很多,但是像周春陽這樣的不多。

周春陽也不說去齊賢樓了,跟周雲天往德育樓走。本身德育樓就在三棟教學樓的最後面,離食堂最遠,一趟來回都要用上十幾分鐘。

與此同時,齊賢樓的E032。

莫然坐在椅子上手裏抱著書,正在魂游四海。書頁面半天都沒翻一下。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回神,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那一串數字,總感覺在哪看見過,但是他又肯定這是個陌生電話。

“您好!”莫然接聽:“請問有什麽事嗎?”

電話這頭,楊文光看著手上的排名以及這次省隊的名額,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好莫然,我是楊文光。”楊文光說道:“去年老師打電話找我,說他外孫學物理競賽,如果在競賽這方面有什麽難題不懂的希望我能幫著指點一下,何鴻毅是我老師。”楊文光之前有打電話問何鴻毅,何鴻毅說有把他電話號碼給莫然,但是楊文光一直沒有接到莫然的電話。何鴻毅跟他說:你不用聯系他,那小子如果有需要肯定會給你打電話,估計是自己能解決。

楊文光那段時間也忙,就把這事放下了。今年過年的時候他給老師拜年,突然就想起了這事,就問了一下何鴻毅他外甥在W市的哪所中學上學。老師當時給他發了莫然的名字以及就讀的學校,額外還給他發了張照片,所以前幾天在A大見到莫然的時候,他多看了兩眼。

又和他大哥楊鈞年低語了一下,想看一下莫然覆賽筆試的成績。

“楊老師好,”莫然握著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外公之前有給我您的手機號碼,怕打擾到您,就沒有聯系。”

他伸手撓了下頭發,頓了一下:“實在不好意思,還讓您主動聯系我!”

“莫然,”楊文光叫了聲莫然的名字:“你的實驗成績已經出來了!”

“我之前看過你的理論成績,全市前五246,你實驗成績在多3分,就能進省隊了!”

莫然眨了下眼,低聲問了句:“我實驗多少?”

“23,”楊文光有些可惜地道:“今年省隊總共就6個名額,你總分排名全省第7,跟第6名相差2分。

莫然“哦”了一聲:“謝謝楊老師,我知道了!”

那邊沈默了許久。

“楊老師,”莫然突然問了句:“我能問一下前面的6個名額有跟我一個學校的嗎?”

楊文光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名單:“有2個。”

“許笙,全省第4,總分279。”

“陸凡,全省第6,總分271。”

莫然:“謝謝老師。”

楊文光安慰道:“省一等獎有個自主招生資格,離高考還有兩百多天,我有問過你們焦老師,你各科成績都不錯,國內雙流大學的自主招生降分應該沒問題。”

“就算沒考上理想的大學,也可以覆讀一年,不能因為沒進省隊就自暴自棄。”楊文光又補了一句:“之前落下的課程,要是遇到什麽不懂的,不管是什麽科目都可以打這個電話問我。”

“好,”莫然:“謝謝楊老師,我會的!”

“你可別喊我老師,讓我有點飄,我可教不出你這麽優秀的學生。”畢竟這次覆賽前十一中一個沒有,前四十名一中就兩人,相當於全軍覆沒。

楊文光語氣輕快,佯裝調侃道:“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楊哥、光哥隨便叫,就是別管我叫叔。”

“噗,”莫然低笑出聲:“好,楊哥。”

何鴻毅在莫然很小的時候就退休了,楊文光是何鴻毅任教時最後一個研究生,楊文光看上去很年輕,他其實比焦安石還要大幾歲,過了今年就37歲了。

掛了電話。

莫然坐回位置上,一陣失神。



下午14點半,焦安石拿著成績表走了出來,神情凝重。

莫然理論成績出來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次省隊莫然穩了,萬萬沒想到實驗發揮失常。畢竟這次實驗的兩道題目並沒有超綱,跟去年的實驗題目相比,今年可以說是正常出題了。

焦安石拿著成績表直接去了E032,敲門進去。看見莫然正在做前幾天考場上的一道實驗題。

“焦哥,”莫然目光落在焦安石手裏的表格上:“對不起,辜負你的期望了!”

“……。”焦安石反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嘆了口氣:“我沒什麽好失望的。”

“最難受的其實是你自己,明年還要高考!”焦安石沒說讓莫然什麽時候回德育樓那邊上課,只是說了句:“生活中總會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挫折,別因為沒這件事影響高考發揮!”

“以你的學習能力,就算競賽失利,憑高考也能上清北。”焦安石伸手拍了一下莫然的肩膀:“宿舍那邊你可以住到高考,要是想搬回之前的宿舍跟班裏的同學有個伴,也可以搬回去。努力得來的榮譽,特權依舊在。”



莫然下午去了趟教導處,從教導處出來,回了齊賢樓。把E032的教室裏的個人物品整理好裝進書包,看了一眼教室,關門。

上樓送鑰匙路過F021,透著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沒人。

莫然又去了賴飛的辦公室,賴飛也不在。

莫然又去了焦安石的辦公室,辦公室門開著但也沒人,莫然把鑰匙放在辦公桌上,出去帶上了門。

下樓的時候看到焦安石。

“焦哥,”莫然叫了聲:“鑰匙放在你辦公桌上了,我跟楊主任說過了,明天回班裏上課!”

焦安石點頭,輕拍了一下莫然的後背:“嗯,有空可以來我這喝茶!”

“……。”莫然:“焦哥,千萬別!”

“求放過!”莫然雙手抱拳,賣了個乖:“我可不想去你辦公室喝茶,這茶還是留給其他人吧!”

眾所周知,附中兩個人的茶喝不得,一個是楊樹安,被請去辦公室沒一兩個小時,很少能出來。許笙那次是個意外。

另一個就是眼前這位,焦安石不會像楊樹安那樣對你碎碎念幾個小時,他是個行動派,直接上試卷,問題就出在於這試卷上。

如果沒體驗過的,絕對會以為,不就是去辦公室做競賽題嗎?反正都是要寫的,在哪寫不都一樣!如果你是這個想法,就大錯特錯了。焦安石會直接甩文科的卷子讓你做,這對於理科生來說簡直就是噩夢!做完還不行,還要及格。像莫然,他被叫去過辦公室兩次,兩次都是做英語試卷。及格還好,如果沒及格還要在來一張。

莫然想想就哆嗦。



翌日早上,剛過6點。

莫然到德育樓高三(3)班,教室門開著,裏面有兩個人,這兩人跟莫然一樣競賽生。

莫然跟他倆打了聲招呼,往第5排的空位走去。

德育樓每間教室都很大,都是單人單桌。不像知行樓兩人拼桌,過道還是很擁擠。老郜昨天說了教室裏的座位只要是空的隨便坐,選好位置和班長報備一下就可以了。

早讀課還沒開始,老郜就進了班。以至於那些一大早上打算過來補作業的一部分人瞬間蔫了。

沈思學在老郜來之前進的教室,看到莫然,楞了一下,聲音清亮溫和:“在這看到你,有點突然。”

“筆記什麽的有需要的盡管開口!”沈思學沒想過莫然沒進省隊,畢竟上周童躍還在數學競賽小分隊群說起物競覆賽理論全省排名前30,他們學校占了五分之一,莫然全省第3。

莫然彎了下嘴:“謝謝!”

“什麽時候搬回宿舍?”沈思學沒有申請單人宿舍,他喜歡跟大家一起學習,有氛圍有動力。之前參加數學競賽,他人有時候連著一兩個月都不會來學校,都去參加各種強化班訓練去了。後來進了省隊又是集訓,直到拿到保送資格,他回學校按部就班的三點一線。

莫然:“行李有點多,暫時就不搬了,下學期開學在搬回去。”

“嗯,”沈思學點了下頭,讚同道:“也是,搬來搬去挺麻煩。”

“周春陽估計會慫恿你搬回去。”

田嬌進教室,沈思學擡眸往教室門口看了一眼,然後低聲跟莫然說了幾句。

回了座位。

周春陽跟周雲天踩著點進的教室,看到班裏突然多了幾個人,嘖了一聲,還沒開口調侃,就看到後排趴著睡覺的男生擡起了頭。

“我──草!”周春陽咕噥一句:“然哥你怎麽在這裏?”

“周春陽,嚷嚷什麽呢?”老郜站在講臺上,敲打了一下講臺:“要不講臺給你,你上來表演?”

底下一陣壓抑的鵝笑聲。

“咱們班目前還差3個人,路一鳴跟童躍下周就能回來正常上課,許笙進了省隊,暫且還回不來。”

底下人“──哦”了一聲,拖了老長的尾音,顯得極為敷衍。老郜也沒說什麽,轉而對今天剛回教室上課的幾個人說:

“給你們幾個兩個月時間,把上學期落下的課程補上來,晚上自習課去隔壁的自修室,各科老師輪著給你們補課。”

底下零零散散地響起幾個回應。

老郜交代完事情,背著手就走了。

周春陽見狀站起來對著後面不遠處高喊道:“然哥…”

“周春陽,”高露不聲不響地走進來,就看到這一幕:“想去走廊望風,可以跟我說,別影響大家學習。”

我日。

牙膏什麽時候來的?

周春陽被高露點名,全班的視線都往周春陽這裏瞟。

今天上午沒有英語課,接下來高露說道:“下午聽力練習,繼續早讀吧!”

班裏剛回來的幾個人包括莫然在內都是一臉懵,什麽聽力練習?

早讀課一下課,周春陽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然哥,你什麽情況?”周春陽問道:“怎麽回來上課了?”

莫然:“什麽什麽情況,就是菜唄,考砸了,沒進省隊,明年跟你們一起高考!”他自嘲地說道。

周雲天忽然插了句:“你覆賽理論比2班的陸凡還高十多分怎麽他進了省隊,你沒進?”

莫然:“我實驗一直都沒他好,而且這次發揮失常,用了兩次提示卡,後面有一道題思路錯了,一分沒給。”



晚上十點,莫然從德育樓的自修室出來,往宿舍走。

宿舍樓前面的銀杏樹下站著一個人,少年身姿挺拔,依靠著樹幹,雙腿交疊著,左手揣著兜,右手手裏捏著半截煙,如果走進能看見,地面上還落了兩根煙頭。

許笙聽見腳步聲,擡頭,撩起眼皮看向走過來的莫然。

“──聊聊?”

他掐了煙蒂。

往宿舍樓後面走去,莫然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許笙應該沒發現什麽吧?

有些事情就讓它塵封在時光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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